談到自己唯一的愛女,凌嘯風剛毅的面龐上亦是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之色,

“靈兒多類我!”

“我在她的這般年紀,也沒有比她強上多少!”

“看來幾十年前的那次意外遭遇,倒是讓她的性子沉穩了不少。”

男子的聲音沉聲響起。

“對對對!”

“都是夫君勞苦功高,將靈兒調教的這般好!”

女子好氣又好笑的聲音輕輕響起。

“哼哼!”

男子得意一笑,

“當然,自然亦是離不開我家娘子的功勞!”

“今......日,不修行了!”

“有人在我星宮結嬰,此等,嗯......喜事,合該慶賀,餘下之事交由他們去辦吧。”

男子隨手打出一道傳音符。

而後大手將那女子一把攬過,“你我此番修行,頗為日久,趁著靈兒此時出去了......”

隨後男子的聲音愈發地低不可聞。

十餘個呼吸之後,女子清泠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過卻是多了一絲嫵媚與慵懶,

“哎~呀!”

“你別撕!”

......

就在外界靈光浮現、旋渦天象形成的剎那之間,星宮的某處宮殿的大廳之中,一位元嬰初期修為的老者眉心忽地一跳,目光之中有些驚訝之色露出。

隨後此人身影一閃,便出現在半空之中。

這時,老者發現在他不遠處,同樣已經有一位滿臉麻子的紫袍大漢默然佇立在半空,看著那等雲氣彙集的天象,神色之中似乎有些陰晴不定。

老者微微欠身,

“馬長老可是發現了下方那結嬰之人什麼不同之處?”

趙姓老者出言問道。

“呵!”

“不過就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元嬰初期修士,二十三年前偽裝成築基大圓滿境界,在四十七層的租賃了一處洞府,一直不曾與外界有所聯絡,倒是一位苦修之人。”

“只知道此人姓蕭,此前過往、具體來歷一概不知。”

馬姓紫袍大漢隨手將一枚玉簡扔給一旁的趙長老,

“自己看吧!”

“沒有什麼有用的資訊。”

趙姓長老接過玉簡,神念一探便知了其中資訊,對元嬰中期馬姓紫袍大漢方才的言語不置可否,心下卻是不以為意,暗自道,

“這人能夠引動這般聲勢浩大的結嬰天像,修為實力怎麼看也不會簡單,威勢覆壓百餘里,這等之人,又豈會是易與之輩!”

不過自己的這等猜測趙姓老者倒是不會說出來,馬姓紫袍大漢在星宮之中一向甚是霸道,除了雙聖之外,也就個別一兩個長老他能有些好顏色,趙姓老者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去觸動對方的黴頭。

心中這般思量著,一道傳音符輕飄飄地從二人上方落下,飛至到趙姓老者身前。

趙姓老者眼疾手快,一把捏著傳音符並走上前來,

“雙聖有法諭降下,馬長老,還請先行檢視。”

“嗯。”

紫袍大漢瞥了一眼趙姓長老,微微頷首。

神念一掃那枚傳音符,幾息過後,便扔了回來。

“你也看看吧!”

“如今正值你我二人輪值,沒什麼意外的話,就按之前對待西門那般,將此人吸納到我星宮中來罷。”

“對此人這等散修,有這般機緣,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查閱完傳音符內容的趙姓老者這時也微微頷首,顯然也是想到了此等關竅。

卻又冷不防聽得那馬姓長老有些不屑地說道,

“此人到底是散修出身,局氣的很!”

“在我星宮的地界上凝結元嬰竟然還設定這般多的陣法,莫非還以為我等會對其不利不成!”

“哼!”

“派人去將此人來歷跟腳打探清楚,我就不信他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雖然說有雙聖口諭,但是在這個時候我等亦是一點風險也不能冒,誰知道此人會不會是那‘逆星盟’派來的細作之人!”

馬長老似乎對那結嬰之人觀感一般啊!

趙長老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等元嬰之姿的修仙者,你覺得那‘逆星盟’會輕易捨得放出來?”

趙長老心下一嗤,不過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的他自然不會是將心中想法說出來,反而是點了點頭,

“馬長老放心,我稍後會吩咐下去。”

“我等現在也無需多慮,看這天像,此人雖然凝嬰在即,但是能否熬過那心魔一關,卻還是要看其命數了,”

“古往今來,倒在這一關上的修仙者可是不計其數啊!”

“若是此人沒能熬過這一關,我等也沒必要繼續在這陪他白費時間!”

“慢慢看下去罷。”

趙姓老者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馬姓紫袍大漢,眼中不經意間地閃過一絲異色,而後低聲說道。

星宮之中派系林立,即便是雙聖也不過是高臥雲頭,偶爾擺弄兩手罷了。

他一介元嬰初期的修為,沒有必要摻和太多。

將精力放在提升修為上才是關鍵!

......

時間一點一滴地在流逝,蕭詫洞府的上方,點點靈光彙集的越來越多,並漸漸凝聚成一小塊雲海一般。

雲海之中雷鳴之聲乍起,霞光翻湧,雲氣聚結。

更有靈氣正從四面八方地向中心處飛快匯聚。

海量的天地靈氣朝著蕭詫的洞府之中彙集而去。

隨後,一道三色相間光柱從中噴湧而出。

靈氣漩渦中心烏雲密佈,甚至隱隱約約地向著四周散去。

其內更是偶爾有雷鳴電光時不時地閃動。

五行靈氣似是萬川歸海一般,在靈氣漩渦之中翻湧不止。

甚至漸漸凝聚成了一滴滴晶瑩圓珠,其上蘊含著龐大的靈力波動,威壓浸透骨髓。

讓附近半空之中駐足觀看的修士,個個臉色蒼白,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

靈氣圓珠攜裹著大量的靈氣飛快地朝著下方那處洞府之中鑽去。

未過多久,從那座四十七層的洞府之中,忽然傳出一陣輕嘯之音,而後聲音似乎愈發地侵染神魂,越來越清唳,直入雲霄。

天地風雲亦隨之一滯!

那等覆壓百多里的天地氣象也在這般之長的吟嘯聲中漸漸停止彙集。

“這股神念之力……”

趙姓老者神色瞬間大變!

感受著那股要遠遠超過他的神念強度,趙姓老者心下一陣愕然。

“這……恐怕都得接近元嬰中期的神魂了吧!”

他有些不確定地喃喃說道。

與此同時,在距離趙姓老者不遠處的馬姓紫袍大漢卻是一臉的陰鷙之色。

目光之中陰沉似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噗通!”

“噗通!”

不少的修士在這般吟嘯之聲中神魂一暗,抱著頭顱跪倒在地。

半空之上的那些自忖修為實力強上一些的築基、結丹期修仙者也都搖搖欲墜,勉強能夠站穩身形,但是也臉色蒼白、一副甚是勉強的樣子。

眾人哪裡還敢在空中停頓,反而是一個個的瞬間遠離逃遁,似乎那裡有什麼莫大的危險似的。

就在這些這些修士心驚膽顫、暗自叫苦不迭之際,一聲鐘鳴之音緩緩入耳,而後愈發地悠長,那道吟嘯之音倒是緩緩減弱,直至再無聲息。

巨大的鐘鳴之音響徹整個天星城,甚至隱隱約約地向外擴散而去。

......

洞府修煉室之中。

蕭詫的神魂感覺像是被困在金丹的牢籠之中,一種忽然想要破孕而生的感覺自他的神魂深處油然而生。

丹田之中,金丹的每一次轉動都變得愈發地困難,吞吐了海量的天地靈氣之後,蕭詫的法力真元的總量再度地上了一個臺階。

閃耀著暗金色不朽光芒的金丹再度大了一圈都不止。

“咚!”

“咚!”

“咚!”

“咚!”

“咚!”

一陣陣強勁有力心中跳動之聲響起,周身血液奔湧,蕭詫全力運轉功法,法體經受著天地靈氣的沖刷,筋骨、經脈變得愈發地強橫。

蕭詫的肉身強度也在一點點地增強,法體的底蘊也愈發深厚。

得益於《託天訣》他修煉的還算精深,要不然,面對這等程度的靈氣沖刷,哪怕就是一般結丹後期大圓滿的修士的法體,恐怕都將在靈氣沖刷之下消融、形銷骨枯都未必沒有可能。

即便是如此,若是拖得太久了,恐怕蕭詫也會有些難以為繼。

現在看來,嗯......到還算是有不少餘力。

一股股濃郁且菁純至極的天地靈氣滾滾而來,化作蕭詫的法力真元。

悄然之間,金丹之中的蕭詫元神漸漸化作一個有些許人形的輪廓。

這便是神念強橫的好處,神念化形之下,蕭詫極為容易的便突破了這一關,相比較於其他的結丹期修士結嬰之時,更是要容易不知道多少倍。

人形輪廓輕而易舉地雙手一伸,一撕一扯,足下猛地一踏,蕭詫結成多年的那顆金丹便瞬間碎裂開來,化為一百二十八枚細小的金丹碎片。

肉眼可見地,盤坐在蒲團之上的蕭詫眉心猛地一皺,法體因為破碎金丹的痛楚帶來的痙攣使其忽地一陣腰躬似蝦,滴滴的冷汗還未從額頭滑落,便被靈氣沖刷一空。

內視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蕭詫的丹田之中,那一百二十點金丹碎片,緊緊地圍繞著人行神魂虛影,而後仿若星星點點一般地化入人行輪廓之中。

似乎沒幾個呼吸的工夫,人形虛影便已經凝實,而後磅礴且菁純的天地靈氣瞬間湧入。

一股別樣的生命層次的氣機波動油然而生。

於此同時,蕭詫那等龐大的神魂再度變強,已經遠遠超出一般元嬰中期修士。

一股浩然的神念波動直衝凌霄。

蕭詫最後的一個念頭便是加以收束一二自己的神魂,免得遠超元嬰中期之境的神魂波動引來其他修士的注視與不懷好意。

心神意念彷彿在某一個瞬間忽地一個恍惚之中,進入了某種不可知的念境之中。

洞府修煉室的一角。

靜魂香不知何時已然悄然之間燃起了一小段了。

蕭詫胸前的那養魂木的木芯閃過一絲烏光,隨後便沉寂無聲。

蕭詫預先斬出的一絲神識附在“梵音禪鍾”之上,此鍾微微旋轉,只是還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顯然是蕭詫事先留下的神念還沒有到引動鐘鳴之時。

……

心魔幻境無形無跡,非人力所能發現。

儘管蕭詫做了諸多的準備,但是當他沉淪與此的時候,還是無有絲毫的發現。

只是心底隱隱約約之間感覺有些不太恰當之感。

這絲感覺緣何而來,此時的他也一概不知。

......

現代凡俗世界二十多載的生活,早已經讓蕭詫十分安逸。

沒有任何的威脅、不安。

在家學淵源的影響下,他如期且按部就班地求學、就業,結婚生子。

時間一晃地他就已經步入了中年。

這一年。

蕭詫四十有九。

都言道,人生五十知天命,蕭詫這時不知道自己應該知道什麼。

上有父母健在,雖說老邁,但是身體康健仍在。

下有一雙子女,似乎也在按部就班地求學、立業。

身邊陪著自己二十三年的妻子也已經漸露老意。

妻子雖然稱不上如何國色天香,但是性情溫婉柔善,很合心意。

這一日,後,夜幕緩緩降臨。

蕭詫與妻子躺在床上。

無喜無悲的蕭詫似乎萬念沉寂,絲毫無有起興。

“今天你這是怎麼了,到現在還不睡。”

身側臂彎之處傳來了妻子的柔聲呢喃。

能感受到他心思的,也唯有自己這位髮妻了。

蕭詫目光穿過閣樓斜上方的玻璃窗子,看著浩瀚無垠的星空,口中淡淡地說道,

“這樣的生活,我似乎經歷過。”

“這樣的星空,我似乎見到過不一樣的。”

身側女子微微翻了個身,左手環住他,一側臉頰輕輕貼在他胸口,

“夜深了,都已經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等胡話。”

“明天你還是想想老大日後的就業方向,你也別老是對他那麼嚴厲,弄得他現在都跟你不太親近。”

“老二最近玩的有點野,眼看都快要升學了,還一門心思弄那什麼音樂,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是像了咱倆誰。”

女子在他耳旁輕聲唸叨,

“還有啊,咱兩家的兩尊老太太又要到了一年一度檢查身體的時候了,回頭把你那藏了十來年的好酒給你那老同學準備兩瓶,人家這些年沒少讓咱麻煩。”

“你那血糖也得注意點了,記得明天早上起來之後空腹測一測。”

“另外你也別總想著晨跑,你這個年紀心梗的機率在劇烈運動之後要高的多。”

“你知道我愛睡懶覺,跟了你這麼些年就這點不好,不能陪你一起晨跑,萬一真的有點什麼事情,我不在你身邊......你又不在我身邊的......”

“你得聽話奧......”

女子一邊輕輕唸叨,一邊聲音漸息,隨後沉沉睡去。

蕭詫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身側的愛人,張了張嘴,翕合的嘴唇最終還是未發一言。

右手輕輕地撫摸著女子的髮梢,蕭詫眼底的情緒漸漸散去。

一股異常刺骨的冰涼之感在心底悄然而過。

蕭詫緩緩閉上了雙眼。

“什麼是真、什麼是幻?”

“這般天倫一般的俗世繁華,有親眷在側,家人陪伴,生命傳承,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可惜,終不可得長生!”

蕭詫心中沉沉一嘆。

方才他便已經徹底轉醒,目光悠悠,深邃、曠遠,攝人心魄。

“這裡並非不好,然而卻非我所願!”

順著某種感覺,蕭詫一指輕輕點出,周遭似是夢幻泡影一般破碎。

身邊的妻子、家庭皆以消失不見。

繁華過後,皆是過眼雲煙。

蕭詫緩緩睜開眸子,入目之處,正是他那天星城第四十七層洞府之中。

磅礴的靈氣已經漸漸消弭。

先前那股直衝霄漢的霸道神魂也被他收攝而回,梵音禪鍾一聲入魂般的鐘鳴迴盪,漸漸從他的洞府所在向四周擴散而去,而且隱隱約約有愈演愈烈之誓。

只不過不再是前番那般動輒叫人神魂激盪了。

在提前定好計算好時間運轉《大衍訣》以及多方輔助之物的幫助之下,蕭詫迅速地從心魔幻境之中醒來。

其實倒是並沒有多久的時間。

只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這次心魔竟然不是由修行而生,反而是根據自己那曾經在現代的記憶編纂而成的。

當真是叫人防不勝防啊!

蕭詫隱隱約約有一絲後怕。

看著身下的法體,雙目緊閉,寶相莊嚴地盤踞打坐。

沒錯,此時睜開雙目的正是蕭詫的元嬰靈體!

元嬰高不過三寸有餘,但是卻遠超一般的初入元嬰期的修士。

元嬰靈體白白嫩嫩,光芒籠罩四周,嬰體面容倒是與蕭詫一般無二,只不過看上去沒有如今這般的冷峻、淡漠。

心神一動,將元嬰靈體收回丹田。

蕭詫眼皮輕輕闔動後,終於睜開了雙目,露出一雙古井不波的眸子。

醒過來的蕭詫並沒有馬上起身,面上忽然露出一絲複雜之色。

心魔幻境確實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那等平淡如水一般的靜謐生活,也讓他別有一番感慨。

只是那等生活雖好,卻不是他如今想要的。

唯有長生,才可久視。

求道修仙,煉氣修法!

一謀長生,一為不死!

起身邁步而越,袖袍輕輕一拂,洞府大門輕輕推開。

一陣耀目的光芒被蕭詫踩在腳下。

感受著自己一身澎湃的法力修為,蕭詫面色之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滿意之色。

元嬰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