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綺羅蘭的海邊小院,我開車返回市區。

車窗外的景色從寧靜的海岸線逐漸變為繁華的都市樓宇,我的心緒卻愈發紛亂。

左小雪的威脅,與文龍必然的碰撞,父母和義父的謎團,以及關於綺秋生死因的疑點……

所有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

而我知道,它們最終都指向紅門最深處那個陰影籠罩的王座。

我必須見他,越快越好。

但不是以挑戰者的姿態,那無異於自殺。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這場會面看似順理成章,甚至是他主動發起的機會。

而左小雪,必然就是這把鑰匙。

但現在,還不是聯絡她的時候。

十天時間,這才過去兩天,如果我就告訴她綺羅蘭同意了。

那麼她一定會覺得太輕鬆,也太假了。

等吧,等她等不及的時候,就是一個合適的契機。

而現在,我得去查一下這個賈東林,是現在我唯一的突破口。

我沒有回住處,而是給林淺打去了電話。

“林sir,現在忙不?”

“有什麼事?”她還是不喜歡和我廢話。

“我之前不是讓你幫我查左旋甲丙胺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啊?”

“沒這麼快,資訊量太大了,又是十年前的事,再等等吧。”

“我這邊有點線索了。”

林淺忽然一愣,問說:“你有線索?”

“嗯,算是吧!你幫我查一個人,叫賈東林。”

“這個人是?”

“你先別問他是誰,你先幫我查一下,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是突破口。”

“好,”她停頓一下,又對我說道,“你現在有時間嗎?”

“你要請我吃飯啊?不過這已經過了飯點了,晚飯倒是可以約。”

她沒和我開玩笑,正色道:“是我師哥想見你一面。”

我輕嘆一聲,故作失望道:“我還以為美女警花要請我吃晚飯呢。”

“我今天很忙,晚上還要加班寫材料。”

我哈哈笑道:“行,那你忙,我怎麼聯絡你師哥?”

“我讓他聯絡你吧,主要是跟你說一聲。”

我應道:“好,那你儘快幫我查清楚賈東林的情況。”

結束了林淺的電話,沒幾分鐘吳迪就打來了電話。

他沒有廢話,和我約了個見面的地方。

我當即驅車前往赴約。

是在一幢大廈的天台上,也不知道為什麼約在這麼個地方,可能是為了避嫌吧。

我來到天台時,吳迪已經在靠欄杆的地方等著了。

天台上風很大,在耳邊呲呲作響。

我先觀察了一下,確定天台山只有他一個人,隨即向他走了過去。

“吳sir,找我有事?”

聽見我的聲音,他轉過身來,一臉嚴肅的看著我。

“我現在已經不是阿sir了,不用這麼稱呼我。”

我摸著鼻子訕笑一聲:“聽說了,為什麼不回警署?”

“林淺應該跟你說了吧,我就不多說了。”

他停頓一下,又開門見山的說道:“我今天找你,是想問問你跟餘德江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撓了撓後腦勺,笑說道:“林淺也問過了,難道她沒告訴你嗎?”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我雙手一攤,很輕鬆的說道:“上下級關係,他是我老闆啊。”

“我想聽實話。”

“這就是實話。”

“你!……”吳迪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又笑了笑說道:“不過我倒是知道你在餘德江身邊是什麼意思,你這麼唐突見我,難道就不怕我告訴餘德江嗎?”

吳迪臉上的表情忽然一窒,他僵硬的看著我,冷聲道:“江禾,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接觸了,你是怎樣一個人,我心裡很清楚。”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會告訴餘德江嗎?”

他很自信的說道:“因為你也不是真心跟他做事的,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我想告訴你,我找你是希望咱們能心平氣和地談談。”

“談什麼?”

“合作,咱們可以合作。”

我低頭一聲苦笑,隨即抬頭看著他說道:“我不是瞧不起你啊!而是我跟你確實不是一路人……還有,你最好離餘德江遠點,否則我真的會告訴他你潛伏在他身邊的目的。”

他一臉嚴肅道:“我現在很嚴肅,餘德江是什麼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只有咱們合作,你才能擺脫他。”

要不說他天真呢。

不過背後的真相,我也沒必要告訴他了。

也算是保護他吧,他要真的繼續查下去,如今還脫掉了那身能夠保護他的制服。

那麼,他隨時可能深陷囹圄。

不跟他合作,是在保護他,可他卻還不自知。

我也沒再和他嬉皮笑臉,轉而正色道:“吳迪,你給我聽好了,我只給你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後,如果你還在餘德江身邊,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說完,我也不再多說,因為我知道他找我無非就是想找我跟他合作。

但是絕無可能,他不是這條路上的人。

我轉身便走,吳迪卻在身後喊道:“江禾!三天,我等你的答覆,我不會放棄的。”

我沒轉身,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道:“隨你吧!”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天台出口。

他太理想主義了,以為脫下那身制服就能以另一種方式貫徹正義。

可他根本不明白,這潭水有多深。

底下的淤泥和嗜血的生物,遠不是他赤手空拳能應付的。

我的拒絕,是此刻能給他的唯一保護。

我當然可以不用管他的生死,可起碼,他不是一個爛人。

剛回到車裡,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淺。

“喂?”我接起電話,發動了車子。

“賈東林,有初步資訊了。”

“這麼快?”我有些詫異。

“嗯,我也沒想到這麼順利,不過……”她停頓一下,“這個人檔案還挺複雜。”

“怎麼說?”

“八年前他是紅門旗下‘昌榮化工’的採購經理,負責原材料和裝置採購。後因為‘經營不善’和‘安全事故’倒閉了,從此之後他的記錄就從香江消失了。”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然後呢?能查到他人現在在哪嗎?”

“沒有,出境記錄我也查了,還是空白的。”

綺羅蘭提醒過,這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經理,但他能從那件事件中活下來,那就是他的本事。

那麼他自然有無數種辦法,了無痕跡的離開香江。

可是在我的沉默中,林淺忽然又說道:“不過……我這上面的記錄顯示,他還有一個女兒,叫賈丹。”

這不就是一個資訊點嗎?

我隨即對林淺說道:“那這個叫賈丹的,在香江嗎?”

“在,我正在查,你稍等一下。”

一陣鍵盤敲擊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