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誼漶道:“繼之果然大才,此番總督三邊軍事,還未到西安便是連滅流賊和白蓮妖人,戰功赫赫,回京之後,聖天子定然是要再行嘉獎的,便是封一個國公也不為過啊!”

陸延道:“剿滅賊寇乃是在下份內之事,又豈敢居功自傲。”

“呵呵,繼之年紀輕輕,便能如此謙虛,實在難得。”朱誼漶道。

“不過,我聽聞繼之在臨潼進行移民,似乎是轉移陝西之百姓,前往小琉球,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在下雖然薄有家財,但陝西大旱三年,田地荒廢,百姓衣食無著,我便是散盡家產,怕是也救不了多少人。”陸延道。

“但在南面的小琉球,以及南洋,氣候溼潤,降雨豐富,又有大量的還未開墾的土地。”

“只需借給百姓一些糧食糧種,百姓便可安家立業,生存下來。”

朱誼漶道:“陝西按說是本王的封地,這些百姓也都是本王的子民,我自然是不希望他們流離失所,慘死街頭的。”

“你幫助他們移民小琉球,這對於他們是一條生路,但對於你來說,卻是不盡然。”

“我聽聞,那些腐儒早已經因為開海的事情,與你勢如水火了。”

“這樣的事情,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借題發揮呢!”

陸延淡淡一笑:“在下雖然不敢說,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但只是想盡我所能而已。”

“若是我明明有辦法救助百姓,就因為怕御史言官彈劾就不去做,那我又如何向陛下交代,又有何面目當這個三邊總督。”

朱誼漶微微一嘆:“你是大明難得的幹臣,但可惜你卻是無法入閣,做更多的事情。”

“此事,我會寫書一封,與陛下說的。”

“那便多謝王爺了。”陸延笑道。

朱誼漶自然不是因為多麼體恤百姓,只是為了權且算做報答陸延的救命之恩而已。

況且,如今陝西流賊遍地。

他也怕那些泥腿子大量聚集,反而讓反賊越發勢大,若是直接移民了,那反而安全下來了。

至於這大旱之年過去,沒有人種地,朱誼漶是一點也不擔心。

這大明朝什麼都可能缺,就是不缺人!

何必要瞎操心呢!

朱誼漶也不想過多討論這個問題,便將話題轉到禮物上面。

他讓人將謝禮全部抬上來,一共是十二口大紅朱漆的箱子。

秦王府的總管太監點頭哈腰地將長長的禮單呈給陸延。

陸延一看,好傢伙!

除了價值十萬兩的金銀飾品,之外還有許多字畫。

陳道復的《紅梨詩畫圖》《山茶水仙圖》。

文徵明的《漁梁紅葉圖》《雲壑觀泉圖》。

米萬鐘的《湛園花徑詩》《草書石樑瀑布詩扇》。

而最珍貴的要數米芾的《春山瑞松圖》。

當然,這珍貴指的是現下的情況,畢竟這是宋代大家的作品,而其他那些畫作都是明朝人所做,有的才十多年的歷史,自然不能和《春山瑞松圖》相比了。

大明字畫收藏廣泛,那些文人要是不收藏幾副名家的作品,那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像是文徵明這些吳門名家雖然只有七八十年的歷史,但他們的畫作已經被炒到很高的價格。

像唐寅精品畫,少說都要數千兩銀子才能拿下來!

而最便宜的是米萬鐘的畫作,只要上百兩。

因為這位去年才剛剛病故。

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怕是超過二十萬兩!

秦王果然財大氣粗啊!

........

宣義坊的青樓內,袁石和姜磐正摟著美貌女子喝得滿臉通紅。

袁石抬頭卻是看到李邦俊沉著臉坐在那裡,杯中的酒是一口也沒有動。

“哎,王姑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若不是你招呼不周,那為何李大人是滴酒未沾吶!”

“今日要是不把李大人灌倒下,我可是不付錢的!”

王姑娘嬌滴滴地依偎到李邦俊懷中,“大人你可聽到了,要是你不喝,奴家可不依呀!”

王姑娘說著,親自舉著杯子遞到了李邦俊唇邊。

李邦俊卻是不為所動。

王姑娘含羞帶怯地道:“大人難道是想要用‘皮杯兒’飲酒,也就是您了,若是換做旁人,奴家是定然不肯的。”

王姑娘咯咯嬌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卻是沒有吞下,而是將紅豔豔的唇兒湊了過去,正要與李邦俊親親熱熱地來一個香豔的“皮杯兒”。

若是換做往日,李邦俊自然要好好的受用一番,但今日,他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李邦俊輕輕推開王姑娘,道:“二位,難得還有興致喝酒享樂。”

袁石聞言,鬆開了懷中的美人。

“邦俊啊,我看事情也沒那麼糟糕,督撫大人不是天天和王爺士紳置酒高會,好不快活,又哪裡有功夫去衛所看那些兵油子呢!”

李邦俊搖搖頭:“陸延此人可沒有那麼簡單,他若真是一個草包,又怎麼可能短短兩三年時間,便辦成那麼多事情,加官進爵,成了威名赫赫的鎮遠侯!”

“你們可別忘了,咱們的把柄落到他手裡,還能有得好了?”

袁石道:“你也別太過擔心了,他陸延不是已經收了咱們的禮物,他要是敢反咬一口,他也別想好過!”

姜磐也道:“老袁,說得不錯,邦俊你也別自己嚇自己了。”

“況且,咱們不是把那些事情的手尾都收拾乾淨了。”

“他陸延就算想要發作,那也沒有理由了。”

袁石道:“我都想把那些借來的兵還回去了,先不說那些衛所的頭頭都在催了。”

“那麼多人待著,這人吃馬嚼的,我也養不起啊!”

姜磐也嘆氣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哎,誰家也沒有餘糧啊,再讓拖延下去,我家裡的老底都要空了!”

李邦俊眉頭緊皺,他並不像他們兩人一樣樂觀,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就揭過了。

便在此時,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進來的是李邦俊的親衛。

“將軍,陸督撫發來文書,著令西安三衛立即集結,前往乾州剿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