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即墨鍾冷峻中帶著一點謙恭的神情,康親王微微嘆了口氣道:“小鐘,你其實不用這個樣子。輪起來,你也該叫我一聲舅舅,雖然皇家不興用民間的稱呼,但倫常總在,你母親元楨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看著長大的。我只是讓你過來幫我些忙,並不是真要你來當什麼屬下……”康親王說到此處頓了頓,又看向他嘉許的點頭讚道,“你比我想像的要做得好。”

“謝王爺誇獎,小鐘明白王爺栽培之意。”即墨鍾由衷的朝康親王一拜。

“你明白就好,也不枉費我的苦心。下去吧,早些歇息,明天一早還要趕路,沒把東西送到聖上手裡,就一刻也不能讓大夥兒放鬆警惕。”

“是。”即墨鍾想起了歐陽松傷口上毒藥的出處,有心打聽一下,所以行禮告退的時候眉頭輕皺略有猶豫。

“你還有什麼事麼?”康親王看他似還有話說。

即墨鍾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小鐘只是心裡疑惑,鮮岐這次進貢給大衍的究竟是什麼重寶,有勞王爺親自離京跑一趟,行事如此隱秘不說,還藉著送公主和親大衍的名義。”

康親王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拍了拍椅子扶手道:“罷了,告訴你也無妨。鮮岐國此番送公主和親大衍皇室的原因你是知道的,鮮岐王公西羊年歲漸高,已力有不繼,鮮岐諸王子之間爭權奪勢,內亂頻發。此時千挑萬選個公主進京一是為了暫時杜絕可能出現的外患,以防我大衍朝乘火打劫。另外也希望有個人能長久留意大衍的動向,長久維穩。至於能不能做到後者,端看這位鮮岐公主的本事,現在可不好說。所以和親是鮮岐方面的頭等大事,算不得是假借她的名義。”

“可是……”

康親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端起桌上的茶水飲了一口,繼續言道:“當今聖上雖然雄才偉略、志在四方。但今年東部濱海鬧起了水患,好幾個地方問題很嚴重,百姓流離失所,皇上正為一應賑恤事宜犯愁,這個檔口實在也沒有精力和財力去摻和別人家的事情。鮮岐這會兒送個公主上京在皇上眼裡也就是鮮岐人的態度罷了!不過此番公主的陪嫁品中有一樣物件皇上是分外看重的。那是從前朝宮廷流傳出來的一尊八寶琉璃塔。”

前朝?聽到前朝兩個字,即墨鍾心頭猛烈劇跳了一下,面上卻不顯只略帶疑惑的詢問道:“一尊八寶琉璃塔罷了,雖是前朝之物,皇宮秘寶可還少?皇上怎麼就偏偏放在心上了!”

康親王笑著搖頭道:“你不懂,相傳前朝盛世之時,國君尋來堪輿高人尋覓了一處龍脈在,在其間填鎮了大批寶物。以防後世子孫不才,給他們留下了一個東山再起的契機。另外又讓人打造了六件傳國之寶,交給六名皇室中人持有,並由王朝內衷心耿耿的六大侍衛統領分別世代守護。後世之人只要集齊六件寶物就能找到龍脈所在,鮮岐此次陪送的八寶琉璃塔就是其中一件。”

即墨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且聽那康親王繼續言道。

“你知道,前朝餘孽這些年時有弄出點聲響與朝廷作對,一直是橫在皇上心裡頭的一根刺。若能找到龍脈所在徹底斷了前朝氣數自然最好,就算找不到,也決不能讓它們落入前朝餘孽之手。更何況現在朝廷正是用錢之際……”康親王說完臉上呈現了一副“你懂的”的神情。

“難怪皇上如此緊張。前朝留下的重寶之中除了這八寶琉璃塔之外,不知其餘幾件又是何物?“

康親王聞言搖了搖頭道:“除了那位藏寶的國君外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即使當初身負守護之責的六大護衛也不知道其他人守護的是什麼!“

即墨鍾聽的十分疑惑:“既然沒人知道重寶都是什麼東西,東西這麼久的流傳下來,怎麼就能判斷出是不是前朝之物呢?“

“據說每一件重寶上面都刻有一個遠古文字作的標記,這個標記只有守護者辨認得出來。似乎這尊八寶琉璃塔的皇室持有人流落到了鮮岐,還在這一代斷了傳承,而它的守護者也不復先祖的忠勇,最終選擇投靠了所在的王朝,向鮮岐國王敬獻了這尊寶物。“

“此物既有如此來頭,鮮岐國王怎麼就捨得拿出來呢?“即墨鍾喃喃自語。

“你說呢?“康親王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了即墨鍾一眼,此問大有考校之意。

即墨鍾低頭深思片刻後言道:“是了!這八寶琉璃塔雖然隱藏著部分龍脈的秘密,但留在鮮岐國王手裡卻是個燙手山芋。單單憑靠鮮岐小國的能耐想要集齊六件重寶找到前朝龍脈基本是妄想。而一旦擁有此物的訊息傳出,則勢必引來各種勢力的覬覦,日後也給了大衍一個出兵鮮岐的理由。鮮岐現在可是亂的連自己日子都難過。“

康親王聽完他這一番見解後讚許的點了點頭道:“鮮岐王公西羊可不是個豬油蒙心的老糊塗蛋。他把八寶琉璃塔獻出來是既賣了大衍一個好,又將各方勢力的目光引向大衍。“言畢重重的打了個哈欠,然後道,“行了,你也下去歇息吧,明早督促他們緊著趕路,咱也早些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皇上去。“康親王說這話的時候是一臉子擠鼻子擠眼的招牌動作。

“是,您早些安歇。“這回即墨鍾毫不猶豫的行禮告退。

【驛站鮮岐公主的房門外】

一個端著托盤的宮女正被守候在門口的侍衛攔下。“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情?”“這是公主吩咐準備的敏敏扶蘇湯。”她說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刻意放大了好些。侍衛聽見這個湯名後不由暗下吐槽,這皇宮裡的人真是沒事幹,取個湯名也是這麼亂七八糟,不知所謂!真待伸手揭開蓋子看看這“敏敏扶蘇湯”究竟是什麼玩意,裡面傳出一個軟綿綿的聲音,“讓她端進來。”侍衛只得應“是”放行,讓這宮女進去。宮女進去後掩了門,將托盤輕輕的放置在一邊,走向鮮岐公主所在的床頭。“敏敏。”那宮女說話竟變成了低沉的男音。

“皇兄,真的是你,這個時候你不應該留在鮮岐?”鮮岐公主公西敏玉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儘管在聽到“敏敏扶蘇湯”的時候心中已有準備,但真看到眼前站著的是容貌與自己有著五分肖似的一母同胞哥哥——鮮岐國三王子公西陵玉時,依舊忍不住詫異。“老頭子雖然身體已經不怎麼好,卻也沒傳言中那麼差。近侍裡有我的人,太醫開的那一堆藥,十之八九都被他偷偷倒掉了。”公西陵玉的眼中露出一絲譏誚之色。“父皇這是為何?”公西敏玉一臉的不解。“當然做戲給大家看,看看都有哪些人沉不住氣。”自小在宮廷之中長大,明白各種機心的公西敏玉自然立即聽懂了自己皇兄的意思。又突然似想起什麼似的猛一抬頭道:“前日之事,莫非?”公西陵玉看著自己的妹妹平靜的點點頭。“皇兄,你也想要那個東西麼?可這也太冒險了!“公西敏玉突然欲提升的嗓音被自己硬生生的壓制了下來,滿臉的不贊同之色。“你放心,用的都不是鮮岐人。雖然東西沒有拿到,但不會有人想到我頭上。又是在大衍人眼皮子底下做的,更不會讓他們有藉口攀扯上鮮岐。”“那個被人帶走的人怎麼辦?”公西敏玉說的是歐陽松。公西陵玉輕輕的皺了皺眉,他知道歐陽松是血月盟派來的,他本不想招惹上這個行蹤詭異的江湖組織,誰知道日後會不會被那些人用什麼手段翻出些舊賬,原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尋個時機悄悄替他解了毒。卻沒想那人倒也強悍,不愧是從血月盟出來的,中了薾毒竟然還能砍翻兩名刺客,躥上牆頭,被自己人給接了去。不過想來現在已經“也不用太過擔心,天底下除了鮮岐少數那麼幾個太醫怕是沒什麼人能認得出薾毒。這麼幾天下來,估計人也已經差不多,就算還不死,也是神仙都救不活了。“公西敏玉聽他此言雖覺得也有理,不過總歸還是有點不安。“皇兄半夜來找敏玉可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一個皇子半夜三更扮成個宮女躲過侍衛總不會只是來看望妹妹這麼簡單。

“敏敏,母妃就只有我們兄妹兩個,你也知道大王子一向與我們不合,雖然老頭子暫時還不會有事,但這也是遲早的,萬一大王子坐上那個位置,依他睚眥必報的脾性,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敏敏,為了母妃和我,也為了你自己日後在大衍能過得好一點,你一定要幫我。”

公西敏玉一直對自己的皇兄很親近,一早就明白他對那個位置的心思。而且他說的也是事實,只有皇兄成為了鮮岐王,她也才能身後有所依靠,保得住一世榮華!

“皇兄,這些就不用說了,敏敏明白。”

“我要去找到花朝的龍脈,只有拿到了那筆財富,我才有實力在鮮岐諸王子的爭鬥中一枝獨秀。八寶琉璃塔一旦現世,勢必驚動前朝那些守寶之人,其餘幾件應該也快有跡可循了!”

“可是父皇已經決定將八寶琉璃塔送給大衍了,你這樣做會不會?”

“所以這件事情只能暗地裡進行,一旦有前朝重寶的訊息,肯定是被大衍宮廷最先知道,你到了京都,可要留意打聽,不過也要自己注意安全。我甚至懷疑大衍皇帝是不是已經有拿到手的了!”

公西敏玉儘管覺得此事很冒險,而且希望不大,不過還是決定找皇兄的意思去辦,畢竟前朝寶藏的誘惑太大,一旦誰擁有,勢必就是回“送我青雲路,飛上九重天!”當下便點頭應諾道:“好,我會留意。”

“我暫時不回鮮岐,明日比你們晚一些也會出發去京都,將在那邊待上一陣子看看,同時安插些眼目好與你日後呼應。”

“皇兄你要小心,可千萬不能暴露了身份。”

“嗯,敏敏,你去了京城應該會先被安排住進蒼御所,那個地方暗哨林立,密不透風,我們就暫時不方便見面了,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時候不早了,再不走怕是要惹來懷疑。”

公西陵玉轉身走向剛才放托盤處,拿起那盞“敏敏扶蘇湯”,回過頭看向公西敏玉對著自己的嘴巴灌了下去,還故意做出一個難以下嚥的鬼臉。公西敏玉見狀嘴角不由彎起,想起了小時候發生在兄妹兩之間那段關於“敏敏扶蘇湯”的公案

天色黎黑,一隊車馬乘著星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江州城,他們的來去沒有絲毫驚動到江州的百姓。無論是江湖紛爭還是朝野奪利原就與升斗小民有著遙遠的距離。只是有些距離的遙遠是本質的,還有一些距離的遙遠卻只是假象,註定只能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