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低下頭,鼻尖幾乎快要觸碰到她的額頭,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以至於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下頜線緊繃著,就像是拉滿的弓弦一樣,那清晰可見的肌肉緊繃弧度,彷彿他正扛著千斤重擔一般,讓人不禁為他感到一絲心疼。
他的眼神銳利得如同手術刀,彷彿能夠輕易地剖開她所有的偽裝和內心的七上八下。
在他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毫無遮蔽的人,所有的心思都被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你只管往前走,踩實了。”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沉甸甸的秤砣,重重地砸在章小嫻的心上,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響。
“店是你的,路也是你的。”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復內心的波瀾。
接著,他繼續說道:
“債,算我的。怎麼還,怎麼扛,那是我的戰場。”
那毒辣辣的太陽高懸在蒼穹之上,彷彿是一個精力過剩、頑皮至極的孩子,肆意地釋放著它那熾熱的光芒。
它透過枝葉稀疏的樹木,那些樹葉像是年邁老人稀疏的頭髮,根本無法抵擋陽光的侵襲。
一束束陽光如同銳利無比的箭矢,帶著破空之勢,直直地射向他的臉龐,沒有絲毫的憐憫與遲疑。
這些陽光就像是一群訓練有素、心狠手辣的刺客,化作無數把被精心磨尖的小刀子,在他的臉上無情地遊走、切割。
每一道光影的交錯,都像是刀子留下的痕跡,在他的臉上刻出一道道明一塊暗一塊的斑駁印記,使得他的面容看起來詭異而神秘,彷彿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尤其是他鬢角到下頜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這強烈的陽光下,如同被聚光燈照亮的舞臺焦點,顯得格外刺眼。
這道疤痕宛如一條蜷縮著身軀、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小蛇,通體透紅,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澤,彷彿在訴說著它曾經見證過的血腥與暴力。
它清晰可見,就像是一句被硬生生憋在喉嚨裡、始終未能說出口的話,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悲涼,默默地訴說著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些驚險刺激、痛苦不堪的往事。
章小嫻的目光像被那道疤黏住了一樣,怎麼也挪不開,腦海裡卻突然像被引爆了一顆炸彈,“轟”地一下炸開了鍋,三年前小劇場裡的那一團亂麻般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當時的追光燈異常強烈,就像探照燈一樣,刺得人眼睛生疼,甚至連後臺的道具箱都被照得發白。
她手裡握著那把冰涼的道具劍柄,因為緊張而手心出汗,劍柄突然在她汗溼的手中打了個滑,“哐當”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後臺顯得格外突兀,彷彿敲碎了一塊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舞臺上的聚光燈還要刺眼,他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惶,幾步就衝到了她的面前。
後臺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和醫院走廊裡的氣味一模一樣,嗆得人直皺眉頭,但不知為何,這種味道卻讓人感到莫名的踏實,甚至讓人想哭。
而最讓她難以忘懷的,是他躺在擔架上的樣子。
白色的床單被鮮血浸透,洇開的血漬就像一朵妖豔的花,他疼得嘴唇都在微微顫抖,卻還強忍著疼痛,硬擠出一個微笑來安撫她。
那個笑容,就像寒冬裡的暖氣片一樣,溫暖著她的心,然而,她的鼻尖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酸楚。
一千多天啊!這可不是一個短暫的時間,而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這道疤,這個能讓她愧疚一輩子的秘密,就像一道深深的傷口,一直刺痛著她的心。
他卻選擇默默地承受這一切,替她捂得嚴嚴實實,對任何人都隻字不提。
他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守護著她。
他像一頭沉默的駱駝,默默地揹負著所有的麻煩和指責,從不抱怨,也從不要求回報。
他的存在,就像一座堅固的堡壘,為她擋住了外界的風雨和傷害。
想到這裡,章小嫻的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彷彿兩顆晶瑩的玻璃球,在眼眶裡晃來晃去。她拼命地忍著,生怕淚水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下,砸在他那潔白的襯衫上,給他帶來更多的麻煩。
就在這時,山風突然席捲而來,帶著一股野草和泥土混合的腥氣,吹得滿山的樹葉“嘩嘩”作響。
這聲音如同一場露天演唱會,嘩啦啦地響個不停,彷彿是大自然在為他們的故事奏響一曲悲壯的樂章。
腕間的琺琅鐲子被風輕輕吹拂著,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細碎而迷人的光芒。
這美麗的景象卻與章小嫻此刻內心的紛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鐲子相互碰撞所發出的清脆聲響,此刻聽起來既清脆又雜亂,彷彿是她胸腔裡那擂鼓似的心跳,失去了原本的節奏,變得雜亂無章。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方大明當初捏著這鐲子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不屑一顧的樣子。
他那句“廉價”的評價,如同魔咒一般縈繞在她的耳畔,久久不散。
當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這位即將替她扛起五百萬債務的男人身上時,她突然覺得那所謂的“廉價”變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那金貴的鉑金戒指,不知多少次與這“廉價”的琺琅鐲子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響清脆悅耳,宛如小鈴鐺一般。
那聲響,似乎在嘲笑旁人的目光短淺,又彷彿是在為他們之間的情分蓋上一個鮮紅的印章,立下一份永恆的誓言。
在山風的吹拂中,章小嫻彷彿突然領悟到了什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那清新的空氣充盈著自己的身體,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臉埋進馬應雄那寬闊而結實的懷抱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那有力的心跳聲如同鼓點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她的耳膜。
這心跳聲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溫暖,讓她覺得自己彷彿抓住了這輩子的主心骨,再也不願意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