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嫻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致,那眼珠子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烈拉扯著,都快從眼眶裡直直地蹦出來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成了拳頭。
她急切地死死盯著馬應雄的臉,目光如同銳利的探照燈,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想要從那上面找到一絲一毫的動搖,哪怕只是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猶豫也好。
她的內心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她實在想不通,在如今這般棘手、充滿風險的情況下,馬應雄怎麼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如此淡定自若地談論那五百萬的事情。那五百萬就像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將他們的生活炸得粉碎,可馬應雄卻彷彿渾然不覺。
“這錢你咋弄?”章小嫻終於忍不住,急切地開口問道,聲音因為緊張和擔憂而微微顫抖著,語氣中充滿了質疑與不安,“總不能去搶銀行吧?那可是違法犯罪的事兒,到時候你進去了,我和孩子可怎麼辦啊?”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中滿是焦慮。
“還有啊,回頭你怎麼跟她交差啊?”章小嫻緊接著追問道,她心裡清楚得很,“她”在馬應雄的生活中佔據著重要的位置,這五百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如果處理不好,恐怕會給馬應雄的婚姻帶來巨大的衝擊,到時候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是他們根本無法承受的。
五百萬啊!這可不是一筆能讓人輕描淡寫就帶過的小數目。
它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旦這筆錢的事情被揭露出來,他們那看似平靜、美滿的婚姻,恐怕會像被炮轟過的舊房子一樣,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原本光滑的牆皮會一片片地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牆體;粗壯的梁木會斷裂開來,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嘎吱”聲;最後,整個房子會在狂風中搖搖欲墜,最終連渣都不剩,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廢墟,見證著曾經的美好是如何在金錢的衝擊下灰飛煙滅的。
山風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詭異的氛圍,識趣地停下了腳步,原本沙沙作響的樹葉此刻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與這靜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樹上的蟬鳴卻愈發響亮起來,它們扯著嗓子,竭盡全力地歌唱著,似乎想要用這聒噪的聲音打破這片沉默。
但奇怪的是,這蟬鳴聽起來卻異常沉悶,就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被包裹住了一樣,讓人感覺遠在天邊,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汗水順著章小嫻的額頭滑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接一滴地掉進她的眼睛裡。
汗水帶來的刺痛感讓她不停地眨眼,視線也因此變得模糊起來。在她的眼中,眼前的他的面容也變得有些朦朧,眼睫毛和鼻樑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霧氣,只有那緊抿的嘴唇,線條分明,猶如刀刻一般,透露出一股倔強和硬氣。
馬應雄則一直悶不吭聲,他的沉默如同那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溼棉被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密不透風,讓人感到有些窒息,甚至想要扯開領口大口喘氣。
山間的熱氣如同一層厚厚的棉被,緊緊地包裹著草葉蒸騰的潮氣,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
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原有的節奏,變得緩慢而粘稠,就像被熬成了麥芽糖一般。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如同老太太納鞋底時扯的線,慢悠悠地抻著,故意與章小嫻那點可憐的耐心較著勁。
他緊緊地圈著她的胳膊,不僅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反而越收越緊,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像蒲公英一樣,藉著山風飄得無影無蹤。
他的指節深深地陷入她後背的布料裡,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一般。
隔著那被汗水浸透的薄襯衫,他身上的溫度如同一顆小太陽,源源不斷地烘烤過來,燙得她的面板生疼,連帶著神經都跟著不停地顫抖,就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
章小嫻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倍,如同揣了一隻剛剛燒開的水壺,壺底的氣泡咕嚕咕嚕地直往上冒,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全是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
這聲音如此之大,以至於她的眼前都開始冒起了金星,連原本清晰的樹影也在她的眼中晃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緊緊揪住他的衣角,彷彿那不是衣角,而是她心中無法言說的緊張與不安。她的手指越攥越緊,彷彿要將那布料擰成麻花一般,而那衣角也在她的手中被絞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飛快地瞟了一眼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陰影在他的臉上若隱若現,讓她不禁想要從那上面找到一絲答案——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猶豫也好。
他的那張臉卻如同三九天裡被凍住的松花江一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一絲冰裂紋都看不到。
就在章小嫻快要被這沉默逼得想要在原地蹦迪的時候,她的腳趾在涼鞋裡已經蜷得發僵,她甚至開始懷疑他是否會打退堂鼓,把那些讓她心慌又心動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裡。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終於響了起來,他的聲音卻平靜得近乎殘忍:
“那是我的事。”
僅僅只有四個字,簡單得就像超市收銀員找零時說的話一樣。
這四個字卻像四顆從冰箱冷凍層裡撈出來的冰坨子,“撲通撲通”地砸進了她那原本已經沸騰的心湖,瞬間將她心中的希望和期待都凍結了起來。
原本如平靜湖面一般的期待和不安,在瞬間被攪得天翻地覆,就像有人往魚缸裡扔進了一顆石子,原本清澈的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而緊接著,這股情緒又如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涼透,讓她的內心不禁一陣緊縮,彷彿連指尖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