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元觀之中,僧道聚集,鐘磬響動。

在道場之內,設有三十六處香壇,七十二所寶蓋。

居中一座三丈金蟾坐在繚繞的香火之中,巍然不動。

時,海月寺住持,身後跟著弟子數人,嘴中唸唸有詞走上金蟾身周。

海月寺住持手持白毫,一旁弟子遞過一盤金粉,拈筆沾罷。

只見他持筆合十,朝西方一拜,開口唱到:

“佛身充滿於法界 普現一切眾生前,隨緣赴感糜不周,而恆處此菩提座......”

又將筆端豎於像前,僧眾盡皆唱道:

“用此筆點開六根,互攝互融當起妙用........眼耳鼻舌,身意諸根,根根妙用,利濟群生。”

隨著禪唱,海月寺住持筆端遊走,在金蟾上書寫真文法咒。

好一會兒,經文密密麻麻寫滿了全身,大眾合十都念一聲佛號。

一聲鐃鈸打響,驚散煙氣,金蟾之上邪穢盡消,兩眼放出金光。

眾和尚如同禮佛,繞行三匝,一步一拜,方才下臺。

和尚唱罷,道士登場。

動靜就有些大了。

見那朝元觀住持手拿金針,令牌,步天罡踏魁鬥,身後弟子披法衣,拿玉笏,緊跟其後。

看他用金針在金蟾眼,耳,鼻,嘴,四足上點了一下,意通關竅。

少時,叩響令牌,大聲喝道:“開了三千六百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節節相連、竅竅相通.....”

眾弟子俯首一拜,唱曰:“法眾聲聲謝神恩,萬道光明送蒼穹。”

住持發問:“開光以後,神無不應,試問天下光明否?”

眾弟子又一拜:“天下光明,神光普照!”

住持當下接過一支玉圭,口中誦唸《金光咒》,又是一陣步罡踏斗,一旁仙樂奏響,眾弟子盡皆下拜,默唸經文。

只見一道青煙達天聽,墜下萬道霞光蕩魔蔭!

金蟾身上神光愈加強烈,周身四五丈,無不照見。

朝元觀住持送神方罷,擦了擦頭上的汗,下了道場。

海月寺住持上前接住,笑道:

“阿彌陀佛,這半日不曾白費,多虧了幾位道兄。”

朝元觀住持連連謙讓:

“賴法師出力,請到後堂用齋。”

又轉過身對身邊一則弟子說道:

“將道場收拾了,早些報於知縣大人,將金蟾抬回去。”

說罷,帶著眾人出了道場,往後堂去了。

那弟子領命,帶了幾位師弟留在道場中,收拾著法器香壇。

一個道童拿著拂塵,正掃著金蟾腳下。

忽而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福生無量天尊,興許是一夜未休息,早些弄完,得向大老爺請個睡。“

正自嘟囔著,忽見金蟾右腳下落了個玉笏。

那道童趕忙撿起,嘟囔到:

“哪個師兄這麼冒失,連法器都丟在這裡。”

就要去報於師兄時,心中忽然響起一陣清音:

“這正是你的玉笏。”

“額,怎麼會.....我一個小道童,怎麼會有這種法器。”

“你不是雷院三品法官麼?”

“啊?我是....”

“對啊!噓,你看。”

站在道場中的師兄忽然注意到了小道童,他揮動手臂,高聲喊道:

“智泉,怎麼了,傻站在那裡做什麼!幹完好去吃飯了,晚了可得餓肚子嘍!”

名叫智泉的道童卻打了個激靈,在他眼前的,分明是一隻張著大口的青面惡鬼!

“這,這怎麼回事!”

“昨夜妖鬼入城,被你殺走了大半,這一隻潛藏在城中,得了性命,現在,他要來找你報仇了!”

小智泉渾身戰慄,連連後退。

道人眉頭一皺,心中想到:今天小師弟怎麼了,難道是累著了?

當下拔腿上前。

智泉緊緊握著手中的‘玉笏’,雙眼流下淚來。

道人輕輕拍了拍智泉的頭,眼睛一瞥,突然看見他手裡拿著個骨頭。

”嗯?智泉,哪裡來的!“

可智泉眼裡只有張著大嘴的惡鬼,目光警惕的看著他手裡的玉笏。

“還不動手!等著被妖孽吃了嗎!”

心中的聲音再次響起,智泉雙眼立馬變得通紅!

“智泉,你是不是病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智泉看著朝自己撲來的惡鬼,怒吼一聲:

“妖孽受死!”

玉笏一搖,天雷響動!

直劈惡鬼雙眼!

“啊!”

隨著一聲慘叫,在院子裡打掃的眾道士連忙聞聲看去。

“智泉師弟,你幹嘛!”

只見智泉手拿一根骨頭,插入了自家師兄的一隻眼睛裡不斷攪動!

智泉揮舞著手中的玉笏,不斷朝惡鬼的身體發動雷霆。

眼睛,嘴巴,胸口,劈的這隻惡鬼面目全非!

“呼!”

智泉撥出一口氣來,心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別掉以輕心!你看......”

智泉抬頭看去,只見院子裡還有幾隻妖物,呲牙咧嘴的看向自己。

“除魔衛道!”

清淨道場之中,頓時驚聲四起,血灑滿地。

金蟾也嗤嗤搖動,抖落一身金粉。

.........

朝元觀的齋堂之內,眾僧道靜靜的吃著面前的齋飯。

朝元觀住持喝下一口清茶,看了看飯堂外,不由得眉頭皺起。

“道兄,怎麼了?”

“哦,沒事,我只是疑惑那幾個弟子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眼看飯都要吃完了。”

海月寺住持笑道:

“興許是一夜未睡,有些累吧。”

話音剛落,門外便闖進來一個人。

衣衫破敗,滿身傷痕,帶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齋堂上跑動。

“怎麼回事!”

朝元觀住持見此,大喝一聲,攔在人影面前。

“嗯,是智泉,怎麼了!”

智泉面目慘白,兩齒站站,見著大師父,指著堂外說道:

“妖!妖!”

朝元觀住持瞳孔一縮,立馬轉頭向弟子們使了個眼色。

眾道人連忙放下飯碗,重新拿起自己的法器。

海月寺住持見此,也和眾弟子起身。

“智泉,妖在哪裡?”

“開光道場...師兄們...師兄們.....”

話沒說完,智泉便哭了起來。

眾人面上悲慼,都知道剩下的道人是怎麼樣的結果了。

海月寺住持唸了一聲佛號,上前攙起智泉:

“不用怕,我們都在這裡,妖孽再不能傷人。”

朝元觀住持強忍悲痛,點了點頭:

“智泉,你待在這裡,我們去道場裡看看!”

說罷,帶著一眾和尚道士出了齋堂,往開光道場走去。

智泉擦乾淨眼淚,並沒有將主持的話放在心上,而是跑到後廚裡,找了一把菜刀,悄悄的跟在眾人身後。

一群僧道趕到道場時,只見場上一片血糊邋遢,中央一團血霧籠罩,看不透徹裡面的情況。

朝元觀主持大聲喚著幾個弟子的名號,或許,他以為還有一線生機。

中間的血霧忽地散開,現出幾個人影,正跪在地上,背對眾人。

而他們面前就是那隻巨大的金蟾。

朝元觀主持眯著眼,仔細朝前看去,正是自己幾位弟子的身影!

他正要開口呼喚,那幾個道人卻化成幾道殘影散開,落在場下,兩方對峙起來。

這下看的再也清楚不過了。

往日好生仙風道骨的幾個徒弟,如今卻是形如干屍,狀如惡鬼!

朝元觀主持雙目泛紅,他如何還不明白,定是眼前金蟾魔性未消!

他戟指金蟾,怒喝道:

“妖孽!敢在我仙地之中傷人,定要將你碎屍萬端!”

話音剛落,背後突然驚起幾聲慘嚎。

海月寺住持連忙回頭看去。

只見身後智泉拿著一把菜刀,從後心結果了幾名僧道的性命!

屍體上的血肉迅速化作霧氣,湧入金蟾體中。

而那幾具乾屍,竟然也重新站了起來。

“這....這...”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金蟾眼口之中湧出火焰,聚成一個人面蛇身兩翼的妖物盤踞其上。

旱魃。

頂上的枯槁婦人首開言笑道:

“一群好兒孫啊,就此留下,與我一同參求如何?”

話音剛落,一陣陣詭異高亢的誦唱聲響徹道場,眾僧道眼前一陣模糊、

隨即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