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縣衙。

二堂廂房裡,張緣洞喝下一口香茶,漱了漱嘴巴。

“蒙劉縣令厚愛,擺下這麼一桌好席面,真讓貧道惶恐啊!”

無因和王玄覺聞言,臉皮抽了抽。

惶恐,惶恐孃的還吃他半桌。

劉縣令面上掛著笑容,又奉了一杯茶,道:

“早有驛站來信,說大人不日就到,下官每日引頸而望,是苦等不來啊。若不是早時聽有大人的傳聞,恐怕這會兒還見不到大人呢。”

張緣洞連忙擺了擺手,道:

“劉老爺,你我同為七品,貧道怎敢妄居大人啊,要是上面追究下來,一個僭越之罪是免不了的。”

劉縣令摸了摸鼻子,面上笑容不改,口裡只是賠罪。

張緣洞站起身子,開啟房門,呼吸一口乾燥的空氣。

“劉縣令,貧道此來是為何事,信上應該說了,你曉得吧?”

劉縣令擦擦頭上的冷汗,連忙道:

“下官曉得,是為縣內大旱一事,不知道長何時開壇做法求雨.....”

“且慢!”

張緣洞把手一擺。

“貧道求不來雨。”

劉知縣愣住,回頭看了看坐著的王玄覺。

王玄覺把頭一撇,道:

“貧道只會超度驅煞。”

劉縣令又把目光轉向無因和尚。

無因和尚笑道:

“貧僧也和王道長一樣,劉大人需要麼?”

劉縣令苦著臉,既然求不來雨,那來這幹嘛啊?

張緣洞轉過身子,目光幽幽,看向劉縣令。

“劉大人,我是來斬妖的,求雨驅旱一事做不來。不過大人既然知道是乾旱,自己怎麼不管呢?”

劉縣令睜大眼睛,連忙起身說道:

“下官如何沒管啊!旱勢一起,便叫城內僧道做法,奈何實在不濟事.....”

“呵呵,貧道是從城外來的,這一路上,可是餓殍遍野啊。”

劉縣令張了張嘴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張緣洞搖了搖頭,回身坐下來,說道:

“老實告訴我,乾旱多久了?”

“自立春時便......”

“哼!”

張緣洞猛地一拍桌子,嚇得三人一抖。

“劉大人做得好父母官!”

劉縣令急忙辯解道:

“大人不知,縣內田戶多墾地於城南,那地方土地肥沃,地下又有三條暗河,久不枯竭,是此縣內百姓安居.....”

“打住!”

張緣洞怒聲喝道:

“縣城外的百姓就不是人了麼!”

劉縣令有些懦吞,連忙謝罪:

“下官不該,下官這就開倉放糧.....”

張緣洞見著這等,也只好嘆了一口氣。

“就算事後補救,也沒什麼大用了,你老實告訴我,城內現在的形勢如何?”

劉縣令低著頭,不敢看張緣洞。

“城西諸井,將要枯涸了,不過城南水倉貯水倒還足.....”

張緣洞聽罷,皺眉沉思。

“城西麼,我來時就走的城西,怎麼不見妖異呢?”

劉縣令聞言錯愕。

“妖異?哦,對了!左右縣衙內飛出火龍一條,諸僧道視為不詳....”

“我知道!早看見了,這不算什麼。”

劉縣令悻悻閉口。

張緣洞說道:

“我適才說了,此來全為斬妖,而這妖就是引起乾旱的原因,名為條庸。”

“蟲庸?”

“對,城西旱情最為嚴重,想必那妖孽就躲在那裡。”

劉縣令連忙站起身子,急切說道:

“大人若能斬此妖,下官無所不應!”

張緣洞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挑起:

“正要你幫忙呢。”

“啊,我.....”

............

城外西口一處村集上,十名快班差人跟隨在劉典史身後,在他身邊的則是戶房的王主事。

王主事一臉陪笑,朝劉典史遞過一個水囊。

“劉大人,天忒熱,喝些水,中暑了就不好了。”

劉典史抿了抿乾裂的嘴巴,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

“給快班的兄弟們分去。”

劉典史將水囊扔給王主事,嚥下一口唾沫,滿含怨氣的看著天上的日頭。

孃的,自己好歹算衙門裡的三把手,偏叫來做這個陪道士和尚的差事。

劉典史看著不遠的村落,又看了看自己身後赤裸著上身的兄弟們。

“怎麼還不出來!”

劉典史不滿的吼了一聲,驚得一旁的王主事連忙說道:

“小人這就去催,這就去!”

說罷,一路小跑跑進村落裡,喊道:

“張大人!你在哪裡!”

王主事走在無人土道上,兩旁門牆半塌的房屋透過灼熱的微風。

“張大人!劉大人......哎呦!”

王主事腳下不防,踩到一個凸起,摔在了地上。

“什麼東西.....”

王主事揉著自己的膝蓋,朝跌倒的地方看去。

只見一個半缺的骷髏頭正看著自己。

王主事臉色憤憤,骷髏頭老子見的多了,跌我一跤就是你的不對了!

當即大罵出口:

“你這個死人!敢攔老爺的道!”

或許是亡靈有感。

缺了頭蓋的骷髏忽地‘嘎吱’一聲閉上了張開的嘴巴。

“爺爺啊!”

王主事嚇得尖叫起來,連忙轉過臉,爬起身子,一瘸一瘸朝前跑去。

“大白天鬧鬼!他孃的大凶啊!”

“王主事!你叫貧道有什麼事情麼?”

一側屋簷下,張緣洞帶著僧道走出來,正好看見了慌不擇路的王主事。

“哎呀,張大人!”

王主事連忙跑到張緣洞身後,指著面前那處地方喃喃道:

“鬼,有鬼!”

“白天鬧鬼?笑話!”

張緣洞嗤笑一聲,向村外走去。

“這個村子沒有妖孽,咱們走吧。”

又轉頭對王玄覺和無因說道:

“勞煩二位,超度一下過往的陰魂。”

王玄覺和無因面色肅穆,點頭答應。

出家人慈悲為懷,見這這等慘象,他們二人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張緣洞走到村口,看到坐在石頭上的劉典史。

劉典史連忙起身,對著張緣洞笑道:

“張大人,可有收穫?”

張緣洞搖了搖頭,看向劉典史身後的快班差人。

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忿啊。

張緣洞對劉典史說道:

“劉大人要不還是回去?”

劉典史連忙搖頭:

“不敢不敢,上頭的吩咐,咱得盡心。”

張緣洞轉過身子,也不管他。

最先自己只要了一個戶房主事,劉縣令非得叫人左右充做護衛,自己不好不答應嘛。

眼見王玄覺和無因超度完了,正朝隊伍走來。張緣洞便對王主事說道:

“帶我們到下一個村子。”

王主事看條路徑,指著前方說道:

“張大人,前面七八里是曾家集,幾月沒去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興許.....”

興許和這裡一樣。

“沒事,咱們是找妖的,不是找人的。”

“咱們找了七八個村子了,妖不都是藏在山洞野丘裡嗎?”

劉典史不解問道。

張緣洞看著王主事,目光深沉。

“條庸,狀如黃蛇,魚翼,出入村邑,棲身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