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縣。
沒有城外那餓殍遍野的光景,除了天氣稍微炎熱一些之外,怎麼看都是一片太平樂土。
街上車馬聲嘶,行商小販絡繹不絕。
錦繡樓臺上面,幾個靚麗女子嬉笑之聲傳遍了街頭巷尾。
十字街頭,說書先生怒拍醒木,神色激昂的講著‘哪吒鬧海’的故事。
寺院道觀,香火繚繞,諷經誦誥之聲,直達神聽。
城內城外,彷彿兩個世界一般。
霍山縣令坐在轎子中,聽著那令人頭大的嘈雜之音,卻露出享受的神色。
“我素來是喜歡這市井煙火氣的,要是一個縣城沒有這些,就說明當縣令的沒用,該摘去頭上這頂烏紗!”
這就是劉縣令的口頭禪。
而這位縣令也不枉他說出的這句話。
到任那年,也算勵精圖治,把一座縣城治理的井井有條。
但是今年,不知為何,老天爺不高興怎地,降了大旱。
好在建城選址不曾錯,地下有多處水源匯成一條護城河,久旱不幹。
算上官府貯水,夠著用到明年了。
可城外的村鎮就有些難受了。
但劉縣令是不在乎的。
畢竟按比例來看,稅收的大頭是縣城裡的百姓。
城外的村鎮多由流民組成,榨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劉縣令微微閉上雙眼,躺在軟軟的墊肩上,撥出一口滿含酒味的口氣出來。
今日香山商會的李掌櫃邀自己在慧食居小酌了幾杯,頗有些倦意,趁早回去補一個午覺。
就在劉縣令閉目養神之時,一旁的轎窗簾子被掀開了。
劉縣令收了收自己的大肚子,面上擺出威色來。
來者是張縣丞,他神色慌張,急忙說道:
“大人,城外幾個里正來報,說是避旱走了不少人!”
“走就了走了,反正也不知道是避什麼難到這來的。”
“可是......”
“怎麼了,快講!”
張縣丞面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來,嚇得劉縣令身上的肥肉滾了三滾。
“大人,護城河的金蟾露頭了!”
“什麼!”
劉縣令急忙起身,卻不防都上的轎頂子,一下撞著腦袋,嗷嗷叫疼。
這一下,倒是把幾個抬轎的衙役弄得搖搖晃晃,免不得將轎子蕩起來。
劉縣令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一個沒防住,撞出轎子外面,跌在泥灰地上,弄了個滿堂彩。
幾個差人看了,連忙去拉劉縣令,被他一把推開。
“你,你過來!”
張縣丞見劉縣令指著自己,連忙上前。
“你真看到了護城河的金蟾露頭了?”
張縣丞苦著臉,八字鬍都垂到嘴角了。
“大人,千真萬確!小人從西門回來,見河水變淺,也沒放在心上,可過橋時不巧瞄了一眼,正好看見個蛤蟆頂蓋。”
劉縣令爬起身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土灰抹在了自己的官服上。
“只是頂蓋?”
“嗯......”
“那算怎麼個露頭!慣會說大話嚇唬人!”
劉縣令沒好氣的數落著張縣丞,一面排好陣勢,又大大方方的坐進轎子裡。
“可是,大人......”
“夠了!那金蟾得有三丈來高,都跟咱們縣衙的牌樓差不多了,如今只是露個頂,有什麼怕的!”
張縣丞見此,也不好再去觸黴頭,跟在轎子後面。
沒多久,劉縣令從轎子裡探出腦袋,將張縣丞叫到身邊,小聲道:
“你去通報城裡的道士和尚,秘密做幾場求雨的法會。切記,別讓百姓知道了。”
張縣丞聞言,好歹舒了一口氣,連忙稱是,叫了幾個隨行的差人,跑到一邊去了。
轎子仍舊前行,正好路過一家茶樓時,劉縣令叫差人停了,吩咐了幾句,又調出幾個衙役,分頭向城內四方去。
這一下,被茶樓裡喝茶的客人看了,都在那裡議論。
正在敲著算盤的店主人聽見客人說話,轉頭看向門外,正見著劉縣令的轎子停在自家門口。
店主人忙不迭丟了手上的賬,就要出去迎接,不料那轎行又重新抬了起來。
“不喝茶,停在我門口怎麼回事?”
店主人眉頭一皺,這不像劉縣令的做法啊。
少時,兩手一合,恍然大悟!
莫非是怕人說口,只叫我送些茶葉到衙門裡去?
想著就要回到店裡,備下兩斤上好的茶葉,差小廝給衙門送去。
不巧,這時節店裡又來了一個客人。
店家上前迎接,滿臉笑容,見是一個高大道士,神色愈發恭敬。
“這位道爺,打尖還是住店,還是說單來喝茶?”
道士疑道:
“你這個茶樓,還能留人住宿?”
店家嘿嘿一笑,說道:
“不然,白蓋了這二層樓不是?您來些什麼,咱們這的銀針,牡丹最好,出家人很愛喝的,還有.......”
“我來除妖。”
“您說什麼?”
“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