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緣洞從陳府離開時,已是深夜。
和來時不同,自己身後多了兩個半人。
到陳府驅邪的兩個出家修士抬著擔架,臉色黑沉的緊跟張緣洞的腳步。
三個半人一路無話,直走到張緣洞棲身的茶樓。
兩個修士把那擔架輕輕放在地上,一個拱手,一個合十,對著張緣洞道:
“多謝真人搭救貧道(僧)!”
張緣洞看著門扉緊閉的茶樓,皺著眉頭,說道:
“二位,辛苦了,還沒請教法諱。”
“俗家姓王,恩師賜名玄覺。”
“衲僧法名無因。”
張緣洞向兩人還了一禮。
“原來是王道兄和無因大師,貧道張緣洞,有禮了!”
二人驚呼道:“莫不是禪靈道長!?”
張緣洞沒有否認,轉而笑道:
“二位可會召將搜邪?”
兩人神色一變,連忙搖頭:
“不太會,有些難。”
開玩笑,自己這點微末法力,治家宅怨煞都得兩人搭夥,怎麼敢闖妖魔的老巢。
“禪靈道長神通廣大,這召將想是極為容易,我們兩個修為淺薄,就不在道長面前丟人了。”
張緣洞嘆出一口氣,道:
“不瞞兩位道友,貧道未曾授籙,不得召將行法,只會些內煉法門。”
這番話,又把兩人驚到了。
誰能想到,名震青州的禪靈道人,竟然還未曾授籙。
無因和尚訕笑一聲,拉了拉王玄覺的衣衫。
王玄覺當即會意,連忙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張緣洞狠狠點了幾下頭,不等王玄覺說完,便開口訴苦:
“可不是嘛,未曾授籙,只得投身於欽天監混飯吃,當了朝廷的鷹犬,在修行界內抬不起頭,好在福利不錯,不然真不知道如何在這亂世苟活了。”
說著,不經意之間撩開道袍,露出內緞上掛著的腰牌。
上寫‘欽天監’三個大字,又有小篆寫就‘煉魔司搜山使主’在下行。
兩人看著這腰牌,打了個激靈。
欽天監煉魔司在修行界里名頭可謂極大,主禁絕淫祠,追兇斬邪之事。
大武王朝修行界對其評價好壞參半,至於怎麼個參半,就要問那被關押在煉魔司小酆都裡的僧道了。
“禪靈道長什麼意思?莫不是打算將我二人滅口?”
無因和尚嚥了一口口水,他只道少有人知曉張緣洞歸屬在煉魔司下,如今向他兩個亮出身份,難免起這個心思。
張緣洞先是一愣,轉而大笑道:
“哈哈哈!瞧無因大師這話說的,貧道不是那樣的人!”
但隨即話鋒一轉。
“可煉魔司刑律裡第六條講:剿邪搜山或有不力,恰逢路遇僧道,可編入行伍,暫充法卒,若不從,處以亂黨之名,就地......”
鏘!
張緣洞一彈青龍劍,發出一聲劍鳴,兩眼炯炯看向二人。
“那兩個字我就不說了,免得傷了和氣。”
王玄覺頭上滴下冷汗,瞥了無因和尚一眼。
“無因大師,我好像記得你有一隻小夜叉護法啊,雖說法力不高,搜邪應當沒問題才對.....”
無因橫了王玄覺一眼。
媽的牛鼻子,我和你交心,你拿我擋箭!
張緣洞眼睛一亮,看向無因。
“大師佛法高深,竟然有那八部神眾護法,那就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無因和尚一臉苦澀,低著個光頭,說不出話。
王玄覺鬆了一口氣,不料張緣洞又對他開口道:
“王道兄也有些手段,這好事如若不叫上道兄,日後說我把人看低了,也還來吧!”
無因和尚聞言,立馬抬起腦袋,喜笑顏開,光頭也泛起亮來。
王玄覺連忙擺手,笑道:
“不會不會....”
但他看見張緣洞那佈滿了奇怪笑意的臉,又連忙將話頭嚥了回去。
那張笑臉能透露出的資訊極為明瞭。
怎麼,你不服氣?
就這樣,張緣洞抓了兩個壯丁。
可他看見面前緊閉的門扉,卻生氣道:
“店主人不曉得事,委屈兩位,看來今晚我們三人是不能休息了,索性就直接去吧。”
.........
霍山縣縣衙內,燈火通明,大門敞開,不斷有衙役差人出入。
劉縣令看著面前的文書不斷打著哈欠。
這道文書是幾個典吏今日視察水訊,整理出來的現報。
其中異樣,有些讓人頭大。
西門護城河水線在一夜之間降了兩丈,可謂警示矣。
但東門水線卻是沒來由的漲了一丈。
真他孃的怪哉!
好在貯水庫的水沒有一絲變化,這讓劉縣令有了幾分安心。
外邊鬧旱災呢,水多那是好事,水少可就完了蛋咧!
劉縣令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轉頭對身邊的張縣丞說道:
“你叫二堂裡的人開始吧,記得壇朝西邊擺。”
張縣丞應了,就要轉身出去,少時,又回過身來:
“大人,昨日驛站還有一封您的書信,是從府治寄來的,小人放在了案邊,今天看見還沒拆封,您還是看了吧。”
劉縣令眉頭一挑,問道:
“怎麼昨日不和我講?”
“昨日您赴劉掌櫃的宴去了....”
“今天也該說啊!”
“今天遇著這檔子事,您又和李掌櫃.....”
劉縣令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翻開桌子上面的一摞摞文書,果見最底下壓著一封信。
“你去吧。”
劉縣令打發了縣丞去,拆開信件上的官封,閱看了起來。
“嗯?”
劉縣令看畢,放下信件,沉思起來。
“欽天監來人?我怎麼不知道?”
正在思量之中,二堂裡一聲高吭的叫喊打破了他的沉思。
劉縣令嚇得身上的肥肉一抖。
在這寂靜的夜晚裡,這道聲音足以叫人夢裡起魘了。
“來人!”
門外的差人聽見叫喚,連忙跑進來聽候。
“叫二堂做齋的人小聲點,吵著百姓睡覺怎麼辦!”
差人得了命,連忙跑到二堂,見裡面幾張桌子排開,一夥道士和尚打磬兒,擊鈸鐃,嘴裡哼哼的唱著些什麼。
“老爺做的什麼齋?”
差人摸了摸頭,走上前去。
“幹什麼來的!這是老爺許下的平安齋,不要搗亂,走走走!”
張縣丞走上來,攔住面前的差人小聲說道。
這求雨之事,只有衙門幾個管事的和知縣親近知道,怕漏了風聲,引起恐慌,是此其餘差吏衙役不知。
來人向張縣丞行了個禮,說道:
“張大人,老爺叫小聲一點,不要驚擾了百姓休息。”
張縣丞一愣,隨即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張縣丞打發了差人,走至壇場邊,小聲說道:
“列位,老爺叫不要太過大聲,怕驚動了有心人。”
這一夥道士和尚,分作兩班,一班唱《大雨龍王經》,一班唱《大雲輪祈雨經》,都怕自己唱的小聲了,喚不來仙佛,都在那裡暗自爭強。
而今聽見張縣丞說話,只得收了聲,磬兒緩打,鐃鈸輕敲,又怕唱的大聲了。
張縣丞見此,滿意的點了點頭,重新站到一邊。
就在兩夥人念罷經卷,將要禱祝之時,異象頓起!
只見兩方神壇上,呼啦啦颳起狂風,吹的那兩班高功大德抹不開眼。
兩方供桌上,掛著兩幅畫卷,一面畫著天龍護法,一面畫著司雨龍神。
兩幅畫隨風而起,相互盤旋,晃得道士和尚連忙跳腳去抓。
未及多時,兩方畫卷上,鑽的一聲冒出火花,混著狂風,形成一道火龍捲!
火龍掠過縣衙,飛向西邊,尾帶一街光明,劃破夜色!
嚇得那張縣丞連忙躲進桌子底下,兩手合十,求告保佑。
守夜的差人也見識到了這番景色,各自慌張,四處奔走。
主法的道門高功,佛門高僧面色大變,連忙尋著張縣丞,說道:
“快去告訴劉大人,大事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