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之靈氣,乃秘境中至純至精之物。
天池之下,七十餘洞窟相連,承接天池精粹,供妖魔修煉,去惡存善,修成真身,此乃果然和尚之手段。
然而這些魔怪從不抑制自已的嗜血本性,對天池靈氣並不珍視。
臊氣與靈氣僵持半甲子,待到了果然和尚肉身寂滅,鎮守天池的本命毫毛化飛灰,平衡遂破。
兩方相鬥,在秘境中扯開了一個小口子,恰好容陰神出入。
又逢太白山的氣象,有著太多身隕太白山的異鄉人,如抬參客、遊山子,皆死而不寐,遊弋山中。
本為孤魂野鬼。但見到了這可保魂魄不散之寶地,皆爭相湧入。
那位生而羸弱,以‘無倫’而臭名昭著的獍大王,卻由此獲得了莫大機緣。
只因其本是異獸,神通與生俱來,平時並無什麼大用,但正好與眾厲鬼相通,吞食怨孽以壯自身。
此舉有益於秘境穩固,然則這獍大王秉性兇絕,出生食父,且對血食極度渴望,遂生一計。
便是令山中魔怪與之共吸厲鬼怨念。
初時,嗜血之妖接觸此力,未覺異常,也確實增長了些許修為。
但時日一長,其弊端漸顯。其一者,群妖無獍妖神通,不能提防厲鬼怨念薰染;其二者,妖獸向來不明魂魄之道,只憑天性吞食,途中難免遭受到鬼魂的反噬。
這一下,魔與鬼相染,兇和戾交織。讓本就存有血腥衝突的妖獸們,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爭相互食。
直到吃空了老一輩的大妖,鬥爭方止。
而那一隻獍,期間吞食了不少大妖血肉,山中的妖孽竟然再無他的敵手。
是此,坐上了群妖之王的位置。
可他也知曉,山中妖邪,雖受其統領,表面順從,卻仍舊難敵那已是殘魂之體的秘境之主。
但憑著妖獸長生奧妙,憑著水磨功夫,也可做成大事。
這獍大王苦候良久,將近半個甲子,終待那殘魂破滅,將得見天日之際,上蒼卻不再眷顧於它。
“和尚已逝,道士卻至。”
獍伏於一方石臺上,竭力伸展身軀,對眼前道人展盡臣服之意。
張緣洞端坐在本屬於他的座椅上,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緩緩劃過面前的眾多妖獸。
“可悲,可嘆。”
聞得張緣洞所言,獍大王趕忙點頭,似虎如豹的頭顱也隨之晃動,“上真既言可憐,我等便是可憐。”
張緣洞嘴角微揚,問出一個令眾妖獸難以接受的問題。
“何不以人身相見?”
獍身後的豺狼虎豹相互對視,獠牙盡顯,目露兇光,似欲一擁而上,將眼前道人撕裂成五份。
然望見道人眼中閃爍的雷光,以及身旁懸空顫動的寶劍,又念及那幾具早已進了自已腹中的同族屍體,便都不敢有過多動作。
“上真所言極是。”
獍大王率先表態,竭力收斂周身妖氣,改變骨骼,忍著劇痛,將自已硬生生扭成一個奇形怪狀的人形。
見大王如此,其餘妖獸也只得效仿。
張緣洞倚在椅上,撥開面前吹來的血氣,兩眼凝視著始終低垂著頭的獍。
“你心中尚有一絲耐性,難怪能登上大王之位。”
獍勉強咧開嘴巴,笑道:“承蒙上真看得起,不過些許小聰明,又有何道哉。”
張緣洞輕搖其頭,二指輕抹眼前青龍劍。
“此乃小聰明,實乃大造化。人道難得,中土難生,正法行知亦難遇,更遑論通靈脩行。”
言罷,一袖攏住青龍劍,單掌倒持劍柄,劍尖直抵獍妖眉間。瞬間,劍氣雷光穿透獍妖全身,不傷皮肉,但損肺腑,疼得其嘶聲吼叫!
“上真!”
獍妖五體伏地,七竅流血,其生得扭曲之雙掌,不斷抓撓地上泥土。
“上真若斷我山中血脈,我等唯有一擁而上,雖恐傷上真仙體,但也別無他法!”
周邊妖物雖心有懼意,但本能之兇性尚存,聞此言語,即便心有膽怯,亦亮出鱗足利爪,呲出鑿齒尖牙。
張緣洞不為所動,眼神冷峻,身軀微抖。
只見其身後青氣翻滾,一尊醮面金睛威猛天神徐步而出,繼而羽衣綬帶湧現,刀槍劍戟羅列。
三百天兵力士,怒髮衝冠,圓目噴火,初見群魔,口中呼喝,掄寶劍,拉硬弓,直直殺入!
此番陣勢,堪比真武盪滌群魔,恰似二郎率部搜山!
山中妖精,除已身死的狻猊外,無一曾與張緣洞的兵馬交鋒,而今風波更勝從前,短兵相接,方知其兇險至極。
莫說那與生俱來的戾氣,就連拼命,心中也無底。
張緣洞早有謀劃,若僅是剿滅此夥妖魔,倒是輕而易舉,然此次目的並非在此。
眾天兵衝散妖群后,僅以三百之數將數百妖物圍困,丟擲腰間綬帶,化為條條鐵鏈,佈下天羅地網!
獍妖見狀,惶恐至極,他深知張緣洞手段非凡,豈料其麾下兵馬更是勇猛異常,難以匹敵。
張緣洞收起寶劍,一腳踢向獍妖面部,踢出三丈之遠。
“上真……上真切莫趕盡殺絕,果真和尚已逝,全仗我們掃清汙穢……上真……哦對!上真法力高強,善攻殺之術,卻不擅這下乘手段,我們尚有用處啊!”
張緣洞早有預見,自已正是為此而來。
幾位天兵目光一亮,齊聲怒喝。
“大膽!”
“放肆!”
說話間,數條鐵鏈如飛矢般射出,分作三股,將妖群中三個面目猙獰的死死縛住!
張緣洞不為所動,微微揮手,三名力士縱身躍出,手持青鋒寶劍,制伏三個妖孽,橫劍於其頸項之上。
此三妖心懷叵測,耍些小手段,動機不純,只可惜神目如電,又豈能瞞過這些祖宗。
張緣洞蹲在獍妖面前,指著被綁縛在地的三個妖怪,說道:
“我在谷中時,受困於天池的造化,不明白你們私下有何盤算,但今日我站在這裡,只要你起心動念,我無不知曉。”
張緣洞突然一手抓住獍妖的下巴,眼中閃爍著幽光,冷冷地說:
“天池之中,必有玄機,你等生來具有靈性,想必這是那和尚的手段,老老實實給貧道一一道來,否則......”
話未說完,三名力士手中的寶劍便猛地砍下。
連叫喊聲都未聽到一聲。
三隻妖孽腔子裡一股鮮血噴湧而出,腥臭的血氣瞬間瀰漫整個洞府。
其餘群妖看著地上三具身首異處的妖屍,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
群妖之首,獍大王毛骨悚然,強忍著腑臟之痛,低頭喊道:“大陣!是陣法,陣眼就在天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