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全先生忽然寒毛聳立,他慌張的看向黑影竄出的方向,下意識想要看破來人的真實面貌。

可只是眼睛一晃,全先生頓覺手上一鬆,他訥訥看著自已的手掌,空空如也。

“我的罈子!”

全先生有些失措,但當他察覺到那位身處黑暗中的人,是可以在一瞬間擊殺自已的存在之後,他連忙跑到明本和尚身邊。

相較於全先生的慌亂,明本和尚算是遇事有靜氣的高人。

“是這方世界的主人麼?”

黑暗中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極為高大。

“幾位,我已經看了你們很久了,你們不應該來這裡。”

當張緣洞的真容展現在四人面前時,不經意之間洩露出來的一絲氣機,驚得韓道士顧不得面前的珍寶,連連後退。

“雷法.....”

此話一出,連著一旁的劉神漢也如臨大敵,走到明本和尚身後,警惕的看向張緣洞。

張緣洞則是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平靜的看向四位客人。

他一一伸手點過面前四人,並說出他們的修行根底。

“這位道友,身周氣象頗雜,嗯,看樣子,倒是修行出自靈寶派的符法,不過又有一點伏火派的丹氣洩露。”

韓道士皺著眉頭,沒有多言。

“二位先生....”

張緣洞又看向劉神漢的全先生,笑道:

“雖說都是巫教打扮,但好像這一位,用的是閭山的手段啊。”

說著,舉著手上的罈子,用手指輕輕磕了一磕,輕輕丟回給全先生。

全先生慌忙接住,將其揣入懷中,神色晦暗,低著頭四下張望。

張緣洞又衝著最前方的明本和尚說道:

“大師一身純粹的佛家氣象,倒是不同於這三位,應當是佛門八宗之一的淨土宗吧?”

不同於海月,諦勇,以及當今普元國師出自的禪宗,講究言下頓悟,見性成佛的上根性路子。

淨土宗則是主張唸佛,觀想,持咒的修行法門,賴於其普適性,淨土宗在佛門八宗裡可謂香火極盛。

明本和尚朝張緣洞合十一禮,沒有否認。

他盯著張緣洞,神色似在考量,緩慢開口道:

“這位上真,貧僧是否在哪裡見過你?”

張緣洞瞟了一眼明本和尚肋間的煉魔司腰牌,搖了搖頭。

在哪裡都碰的上煉魔司的人。

明本和尚見張緣洞沒有回答,心中疑惑更甚。

一是自已一心修行,對於不關於已的身外事不甚放在心中,只是在煉魔司裡匆忙掃過張緣洞的畫像一眼。

二是如今張緣洞修道漸有仙相,一身出塵之姿同先前的有些不同。

“上真可容告知個名諱?”

張緣洞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向四人。

除了明本和尚以外的三個人齊齊朝後退了一步。

張緣洞看了一眼韓道士側邊的花草,開口說道:

“這方世界,與人隔絕,幾位得以進來,谷中清淨被外人所擾,是貧道的過失。”

“不管幾位是抱有什麼目的,谷中山精頗多,幾位還是離開吧。”

全先生連忙搖頭:“好不容易進來,怎麼空手而歸。”

張緣洞眉頭一擰,伸出一指正要將四人驅除出去。

可四人究竟不是這方天地出生的生靈,不受張緣洞驅使,雖說在天地大勢的壓迫之下也不好受,但憑藉著自身修為,尚能勉強抵抗。

明本和尚修為最深,尚能開口,連忙請道:

“上真,我等此來全為善功一件,絕不打擾上真的修行。”

張緣洞眼睛微眯,十指雷光踴躍,笑道:

“我在一旁,聽幾位的談話,已經很久了,出家人不打妄語,這位大師可是修行不到家?”

“那花花草草,山石金精,皆是造化而成,當應造化而滅,若是被幾位拿去,惹出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那就不好了!”

話音一落,張緣洞眼中白光閃爍,出口成風,一掌上抬,天地靈氣迅速湧入掌中!

“給貧道滾出去!”

全先生青筋暴起,雙目血紅,咬著牙齒,忽然拿起自已手中罈子,往地上一摔!

罈子破碎的清脆聲音響起,一股青煙緩緩飄出。

張緣洞頓時察覺到內中有一絲和此方天地同源的氣息流溢而出,連忙把將要成型的雷局散開。

而後一個閃身,四人只覺風雷撲面,一道勇猛無匹的力道擊在身中,身形當即倒飛而去!

張緣洞站在碎成幾片的罈子邊上,屈身蹲下,攬起其中的一道魂靈。

是一隻鳥雀。

張緣洞頓時瞭然。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全先生,沉聲說道:“怪道不得能進來,原來還有這一段因緣啊。”

全先生大口喘著粗氣,拼盡全身力氣,高聲叫道:

“明本!”

明本將佛珠扯斷,散在周圍十丈方圓,跏趺而坐,兩手成說法印,強壓體內的躁動,開口唱道:

“離婆離婆帝,求訶求訶帝,陀羅尼帝......”

分散在周圍的佛珠發出金色佛光,承明本和尚的願力,一個‘卍’字法印自他身下生出,延展至佛珠周圍。

“能拿什麼就拿什麼!”

全先生高聲喊道,在明本和尚佛法的護持之下,三人身上的天地偉力略有減少。

韓道士目放精光,連忙敞開衣服,跑到花叢之中,將一朵朵珍貴的仙葩連根拔起。

劉神漢在全先生的吩咐之下,兩人合力搬起一塊頑石扛在肩上。

張緣洞眼中殺機一閃,可不想,自身與這方天地的聯絡瞬間減弱。

“哼,麻煩!”

張緣洞抱怨了一句果然和尚的慈悲,將鳥雀魂靈護在手中,一腳重重踏下!

轟隆隆!

恍若地牛翻身,佛珠四散滾開,明本和尚連忙穩住身形,竭力維持將要散去的陣勢。

“你是個出家人,怎麼和這些人攪在一起,這般強取豪奪,就不怕損了自已的修行根本!”

聽著張緣洞冷言冷語,明本和尚面上泛出無奈。

“因果難斷,上真,得罪了!”

明本和尚一聲大喝,手中印訣一變,轉而化成無畏印!

自他頭上,佛光匯聚,猶如獅子形!

明本和尚朝地一拍,金毛獅子怒張大口,嘯吼一聲!

張緣洞衣袖被吹得錚錚作響,冷笑一聲,朝那模糊的獅子額頭點出一指!

雷電迅疾如光,立時攪碎佛光!

明本和尚面色一紅,腮邊微微鼓起。

“好了沒有!”

“走!”

“東西留下!”

張緣洞伸出手掌,朝著四人虛按,雲幕猛地收散,一隻巨掌自天落下,便要將四人按入泥土之中!

明本和尚渾身震顫,可還是直起身子,怒吸一口氣,身形暴漲三分,撐破了身上海青,怒朝雲手錘出一拳!

“你還懂點拳腳功夫!”

張緣洞嗤笑一聲,真炁湧入手掌中,那隻巨大雲手轟然蓋在明本和尚頭頂!

砰!

拳掌相對,明本和尚被雲手打的身形入地三分,嘴角溢位一點鮮血。

嗖!

一張符籙飛出,火光迸發,飛入雲手之中,爆裂開來!可也僅僅讓雲手搖晃一二,並沒多大效用。

咚咚咚!

“老仙家~”

“住嘴!”

這些手段大都不入眼,可有個和尚撐著,著實讓張緣洞煩悶不止,他撒開如意袋,一道青光飛出,直取劉神漢。

殺一個巫覡,又能怎樣!

青龍劍嗡嗡作響,僅有張緣洞的真炁加持,刺破天地阻力,照著劉神漢的頭顱就是一削!

一顆人頭飛躍而起,鮮血噴灑,將三人噴的全身血紅!

張緣洞忽然感覺頭顱一陣眩暈,雲手也散開來,似是這片天地在責怪他!

剩下三人來不及為劉神漢的死悲傷一二,趁著這會兒功夫趕忙朝那條小路跑去!

“哪裡跑!”

張緣洞怒吼一聲,強忍眩暈,右手運雷局,左手招青龍,朝三人襲來!

住手!

體內那尊元神忽然厲聲開口,張緣洞又是一陣眩暈,體內真炁倒流,他連忙盤膝坐住。

元神清氣收斂,散出一點佛光,似是果然和尚留下的手段!

“猢猻!你想如何!”

三人回頭看了一眼殺氣凜然的張緣洞,疑惑他為何突然坐下,不再追來。

可幸得了命。

三人登時退回小道,遠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