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公羊沉默的忍受的疼痛,一點點的擦洗血汙,包紮,沒有哀嚎,哀嚎是給別人看的,用來博取同情的,但此刻不重要了。
但痛苦依舊真實存在著,公羊不停的吸氣,身體不停的顫抖。如何處理傷口,公羊的操作並不熟練,完全是想著昨夜仙爺的舉動,自已怎麼舒服怎麼來……但也沒有:別的辦法,現在只能靠自已了。
羊廷甫、秦渠鷲、仙爺都說過人要靠自已的言語,當時公羊只是嘴上嗯嗯答應,心裡沒記下幾分,這次倒是將這個法則刻進骨髓了。
當時自已下意識自已掉兩滴眼淚,仙爺就會更加憐憫自已,或許仙爺再多安慰一句,自已說不得就會止住眼淚,但沒想到仙爺直接轉身走掉。
公羊一直很渴望這麼一個強大、可靠的人在某些時刻能夠溫柔耐心的安慰自已……父母是木訥的老農,高高在上的地主鞭頭視他為牲畜,朝廷……這個王朝疆域遼闊,帶甲百萬,官倉裡的糧食堆積如山……但公羊從沒有在這裡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可靠,他們的目光也從未打量過自已。
不過公羊心裡並沒有埋怨,仙爺救命教書,若不是仙爺救命,自已早死了好幾次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已朽木難雕。
那之後呢?
公羊緘默著思考,包紮好後,巨大的疲倦包裹了自已。或許自已可以直接回家?
儘管秦渠鷲捅了自已刀子,可自已這不是活下來了嗎,活下來了,事情也就不是那麼大了,況且復仇是多麼難的事啊,他們那麼多人……
但某個聲音一直在心底喊叫……公羊終於忍受不住,提起身邊的短刀,一步一步走近,刀尖抵在老頭脖子。
“秦渠鷲在哪裡?”
老頭心裡瞬間有了猜測,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突然之間會有人打上門來,他找秦渠鷲,怕是官府的人?據他所知,秦渠鷲這些年一直在這汒山裡矇頭準備造反,可沒怎麼沾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被仇家堵門的可能無限的小。
“小夥子是官府的人?你可知道他姑父是汒水縣的主簿?”
“我不……你算什麼東西,敢給我東拉西扯?!”
一拳打在老頭臉上,老頭沒穩住身體,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懷裡抱得酒罈也碎了一地。
“別給我東拉西扯,我問什麼,你回答什麼!敢多說一句有的沒的,我割了你的舌頭!”
“唔……”
老頭心裡無限悲涼,真是天道好輪迴,自個年輕時也是這般一言不合就開乾的狠角色,不曉得尊老愛幼為何物的江湖人……如今老了,就被新的混蛋欺負。
這也太曹丹了啊,但人在拳頭下,不得不低頭,老頭還是用他那缺牙漏風的嘴模糊不清的回答。
“他早早回總寨了……據說是得了什麼寶貝……”
能確實,九套鎧甲,在攢一攢真的就可以造反了。
“總寨在哪裡?”
“這……停停,不是不願意說,是我說不清楚,但熊文書的屋子裡應該有地圖的,就最東邊的那個房間。”
“帶我過去。”
在短刀的威懾下,老頭捂著後腰被魏缺捅出來傷口,老老實實的往前走去,但就在跨出門洞那一刻,突然猛的一低身,隨即一轉身撲向公羊。
公羊先是一驚,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但依舊被這老頭抱住腰腹,下一刻公羊就覺得胯下一緊,無與倫比的疼痛直竄後腦,一瞬間就差的讓公羊昏到過去!
“我幹你鬧木啊啊!!”
公羊一刀插入老頭脊椎,誰知這老頭依舊死不撒手,刀尖又卡在骨縫裡,兩人順勢倒地扭打。公羊兩隻胳膊往下繞到這人脖頸,奮力一緊,拼著胯下不要,直接將這老頭勒了起來!
老頭脖頸嚴重變形,一呼一吸,老頭捏蛋力度瞬間小了許多;再呼吸之間,老頭舉起來一隻手拍著公羊胳膊,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十個呼吸之後,懷裡老頭再沒了動靜。
公羊艱難的將這老貨掀開,捂著胯下久久站不起來……武德武德,你偷襲捏蛋就有武德了嗎?!!
這真是……大意大意,下次大意可就要了命!
所有人……都不可信任!
即使刀尖抵在他們後腰,一旦稍微有些鬆懈,他們就會轉過頭來殺死你!
“啊……啊我曹操你唜啊……”
艱難把短刀拔出,一點點挫入老頭脖頸,一刀一刀砍下這人老頭,一瘸一拐的走了出門去。
風雪又起來了。
呼——
公羊猛吸一口,肺裡進了冷氣,思緒也冷了起來,下一刻再沒有言語,默默的給院子所有躺著的人脖子上都來了一刀,其中有死有活,此刻終於都安靜了下來。
將大門閂好,公羊走進最東邊的房間,一刀砍斷木栓,隨即走了進去。
好多書啊。這是公羊的第一印象,至少是他自已這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文書文書,怪不得有這麼多書啊。
與其他房間一樣的設定,但炕桌上堆滿了書本,足足二十來本有餘,看來那位熊文書還是個讀書人啊。
公羊脫鞋上炕,用被子將自已包裹起來,隨手拿起來本書,這標題兩個字,第一個不認識,只曉得中間是個“目”字,第二個仙爺教過,是佛經的經。
“唸經的禿驢裡就沒有一個好貨!只想著騙錢養肥,他的滿天神佛都不存在,他們就是一群騙子神棍!”
公羊還記得仙爺教自已認識這個字時對和尚們的評價。這話說的有些偏激,但大致正確,禿驢不可能都是混蛋,但好人太多也不太可能。
財富不會憑空產生,只會轉移。真以為禿驢們唸經能念出糧食來?那些個給寺廟動輒捐幾十大車麥子的地主,他們的糧食會從哪裡來?
媽媽的一群吃人肉的鬣狗,總有一天給你們全屠屠了。
翻開書,裡面的字倒不是太難,一二三四這種數字佔了大多數,公羊勉強能認出個十之三四,但連在一起就抓瞎了,也不曉得寫這書的人要幹什麼來著,公羊只感覺到這書有種奇怪的魔力,自已看一眼就會眼皮打架,睏意止不住的湧上來,不消一會,就徹底陷入深度睡眠。
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會了。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公羊是這樣想的,這種安寧是很珍貴的。
明天……明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