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波羅的樣子很慘,他的皮甲已經破損的如同和乞丐的破衣一樣,皮甲內的袍子已經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

他的身上插著七八支箭,腿上裹傷的布早就不知丟在哪裡,腿上被小白處理過的傷口再次崩開,血水慢慢從傷口裡滲出來。

沙波羅不是騎著馬來的,他是被他的馬叼著袖子一點點拽到這裡的。

一定是沙波羅的馬聽到了小白的召喚聲才跑過來的,若不是沙波羅連趴在馬背上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馬走就應該跑到白馬部的營地了。

當沙波羅被抬到小白麵前,當小白拿出藥粉給沙波羅止血的時候,沙波羅的馬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那馬急促的喘息了幾下之後,在也沒動靜了,到死了它瞪大眼睛看著它的主人。

廚子看了看那馬之後說:“這馬身上捱了不少刀,有一刀把馬肚子豁開了。

這馬拼了命把自己的主人弄到這。

你們看,它肚子裡的腸子肚子啥的全沒了,再看營外路上那一溜血跡,那肯定是它的腸子肚子啥的,這得多疼啊。

好馬,好馬呀.”

小白:“沙波羅,聽得見我說話嗎?”

沙波羅的眼神已經渙散,他用微弱的聲音說:“小喀木,快去救疊羅施,快去.”

小白:“疊羅施在哪,他的附離呢?”

沙波羅:“全亂了,都跟餓極了的狼一樣殺紅眼了。

我和巴拉根跟著你去給弓箭手送箭,大隊崩潰的時候我倆就被擠散了。

後來,我遇到了疊羅施和金狼附離,他們正在被很多人圍攻,我殺到裡面見到疊羅施,後來巫摩達葉護讓我殺出來找援兵。

我本想去高陵的,可我不認識路。

我衝出包圍的時候後被砍了好多刀,我的刀也在那時砍碎了,我已經不知道疼了。

小喀木,我冷,我還能活嗎?”

小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藉著火光看清了沙波羅的傷。

可以這樣說,沙波羅皮甲和袍子已經破碎的不像樣子了,他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地方。

他身上不僅有劈砍的傷還有穿刺傷,穿透他身體的不僅有刀還有長矛。

沙波羅的胸口以下只剩下脊椎和一點皮肉連著,難怪他連趴在馬背上都做不到,他已經沒法控制他的下半截身子了。

沙波羅:“小喀木,你是神醫,你不說話那我就是要死了吧。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已經看見騰格里了。

他就在天上,他來接我了。

來接我了,接我了~~”沙波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他安靜的躺在小白的臂彎裡,沙波羅的臉上再也沒有痛苦的表情,他解脫了。

戒色低沉的誦經聲響起,小白把沙波羅輕輕放在地上。

色爺:“郎君,是埋還是燒?”

小白:“把他和他的馬燒了吧。

他不屬於這裡,從身體到靈魂都不屬於這裡。

他的身體應該回到生他養他的草原,他的靈魂應該和他的馬兒一起在草原的上空自由賓士。

他曾經是我們的敵人,但現在他不是了。

我救不了他,但可以送他一程,燒了吧.”

色爺一擺頭,兩個部眾抬起沙波羅走向黑暗處,另外兩個部眾拽著那匹馬跟在後面。

色爺:“郎君要去找疊羅施嗎?”

小白:“要去。

只有他活著,我們在草原上站住腳的把握才會更大,所以必須找到他。

就算他死了,也要找到他的屍首送回草原,交給生了他養了他的阿媽。

我們做仁至義盡,只求問心無愧,以後殺起他們來也不會覺得下不去手.”

色爺:“天就要亮了,等天亮了再去找吧。

受了驚嚇的突厥人和受了驚嚇的狼沒啥區別,太危險了呀.”

小白:“色爺,你留下看守營地。

挑三十個人跟著我,戒色也跟著我去.”

色爺:“廚子、裁縫、銀匠,你們一人帶十個兄弟跟著郎君。

不管疊羅施是死是活,老漢只要你們把郎君平安帶回。

郎君若有一點閃失,你們也就別回來了!”

廚子、裁縫、銀匠齊聲回答:“喏!”

小白:“我們的旗子還沒做好,把這個牌子系在旗杆上.”

小白掏出疊羅施給他的金牌遞給戒色,戒色仔細的把金牌拴在了黑色的大旗頂端。

小白:“每個人帶三隻火把,點燃一支備用兩隻。

我們有馬了,每個人兩匹馬,騎一匹備用一匹。

每人必須帶足四袋箭,盾牌背在背上。

除了手裡的還要在備用的馬上配備一套兵器,大家快去準備.”

色爺:“跟著郎君去的人趕緊準備!”

小白在色爺的幫助下上了戰馬,色爺把小白的雙腿牢牢的綁在馬身上。

色爺:“穿上皮甲吧,穿突厥人的.”

小白:“既然是做戲給人看,那就必須把戲做足。

您老放心,我沒事.”

廚子、裁縫和銀匠領著三十個兄弟集合完畢,人人雙馬,裝備也是兩套。

色爺拍拍小白,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把做工精緻的匕首塞進小白手裡。

色爺:“這匕首插在靴子上,萬一墜馬就用匕首割斷繩索。

不然,你就死定了.”

小白:“好。

您老替我保護好我娘.”

色爺:“有老漢在,郎君儘管放心,快去快回.”

小白:“我們走!”

戒色左手舉著大旗,右手牽著小白騎乘的大青馬的轡頭,哥倆當先走出營地。

小白的騎術還是不行,如果沒有戒色護著,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怕是早就墜落馬下被踩成爛泥了。

三十幾人出了營地點起火把慢慢前行,沙波羅臨死前並沒說清楚疊羅施和巫摩達到得被困在哪了,所以小白他們只能順著地上的血跡去找。

銀匠催馬走在最前面,他左手端著一面圓盾右手拎著一把長刀。

銀匠的左邊是裁縫,他那把大號剪刀還背在背上,他手裡拎著兩把斬馬劍。

這種斬馬劍源自漢代興盛於隋朝,後來大唐在斬馬劍的基礎上發展出了一種威震天下、威力無匹的武器,陌刀。

斬馬劍和陌刀自然是有區別的,斬馬劍就是一把放大版的長劍,只能刺、劈、削。

而陌刀則是真正的帶著弧度的又寬又長的長刀,使用時除了可以刺、劈、削之外,還可以豎著砍橫著掃,要比斬馬劍威力大得多。

裁縫放著陌刀不用卻用斬馬劍,說明他的功夫與眾不同。

銀匠的右邊是廚子,他瘦的跟竹竿似的,用的武器也和他的體型一樣。

廚子用的是一杆鑌鐵長矛,這杆長矛看起來普普通通,可是隻要有風吹過小白總能聽見從廚子的長矛上發出一種嗚嗚咽咽的聲音,就好像是有個女人在很遠的地方哭泣一樣。

說實話,在這漆黑的夜裡聽見這種聲音,那感覺真是毛骨悚然。

三十個部眾把小白和戒色圍在中間,很自然的形成了一個形似箭簇的陣型,這就是大唐騎兵常用的衝鋒陣型,鋒矢陣。

小白的腿儘管被綁的很結實,但在馬背上還是止不住的左搖右擺,他只能用左手抓著戒色的右臂才能保持平衡。

三十支火把的光亮雖然能照亮一大片範圍,但畢竟還是有限,而此時又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地黑成一團連一點光亮都看不到,在這時候小白領著這些人打著火把走,實在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行為。

西億歐:“嗶,嗶嗶。

小白想學聖人以德報怨摸黑去找疊羅施,這種傻得要死的行為雖然讓我們不屑,但我們還是要幫他。

沒辦法,誰叫咱們靠他活命呢。

起來起來,幹活啦.”

阿一:“我就沒歇著,一直在陪著老大呢.”

二子:“我也是,這下子又有進項了.”

三三:“那個叫沙波羅的突厥人死的好慘,那傷別說是老大換我也救不了.”

小四:“意思是你的醫術比老大高明唄?”

三三:“哎呀說走嘴了,老大沒聽見吧.”

小白:“你說呢?”

西億歐:“別扯閒篇兒了,各司其職開始幹活。

小四,探測距離擴大.”

小四:“探測半徑擴大至三十里,開始掃描.”

西億歐:“各系統關閉語音交流,除特殊情況外,只能向我傳送資訊.”

“明白.”

西億歐:“小白,方圓三十里內發現大量突厥散兵,十里範圍內有近五千人馬像我們靠攏過來。

風險評估結果:對方攻擊意圖明顯,判定為極度危險的敵人.”

小白:“收人不收馬,叫阿一想個辦法讓那些馬去營地吧,我總不能老是學馬叫哇,再說我就算把喉嚨喊破也傳不了十里那麼遠啊.”

西億歐:“沒問題。

阿一,進入腦電波溝通模式,讓那些馬去咱們的營地。

哇,系統庫存增加了,哎呀又是一堆醜的要死的雕像。

還有向我們靠近的,這回少多了,零零散散的.”

小白:“收.”

西億歐:“沒啥人了,周圍三十里內的突厥人連死帶活的都被收了.”

小白:“能再擴大範圍嗎?”

西億歐:“目前最大探測距離三十里。

別怕,不靠譜系統是自動成長型的,將來你有可能會成為一個人型太空望遠鏡.”

小白:“不用那麼浪費,能看個百八十里就行了。

這年月,五十里的距離就夠跑一陣子的,提前提前一百里知道敵軍蹤跡,那絕對可以做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了。

我這王爺駙馬當定了.”

西億歐:“你趕緊退出,那和尚正跟你說話呢,眼看就要大嘴巴抽你了.”

小白激靈一下清醒過來,只見戒色大蒲扇似的右手已經舉了起來。

小白:“你想造反吶!”

戒色連忙收起巴掌微笑著說:“貧僧見郎君進入禪定甚是歡喜,沒想到郎君竟然有如此慧根,貧僧本想給郎君摸頂祝福來著,沒想到郎君醒了。

嘿嘿.”

小白:“出家人不打誑語?”

戒色:“好吧貧僧說實話。

我們看你瞪著眼不說話,喊你也不回答,以為你衝撞了啥呢。

銀匠叔說趕緊抽嘴巴,貧僧就.”

小白:“以後我會經常變得神經兮兮的,這時候你們誰也別理我,必須要將我圍住保護好我。

不許碰我也不許跟我說話,更不許抽嘴巴潑冷水。

告訴你們,我那是在冥想是在和上蒼溝通,等我回過神來就有好主意了。

所以說以後我冥想的時候你們千萬不要抽我,也千萬別怕,因為冥想之後天下任何事情都難不住我。

記了住沒?”

眾人:“記住了.”

小白:“你們為啥要抽我?”

戒色一指前面說到:“郎君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