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大院是一座典型的三院式大院,進入大門是一個寬敞的前院,前院的盡頭是一座高大的門樓,門樓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角門,可直達中院。
中院是長方形的院子,史家主人大多住在這裡。中院盡頭有一座二層的繡樓,繡樓的東西兩側各有一個通向二樓閨房的樓梯。
二樓的閨房是史家女子們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史小妹的房間。
史小妹用力的踩著樓梯噔噔噔往上走,一聽就知道心情煩悶到了極點。
翠花正在打掃房間,聽到這響動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迎了出來。
“小姐,你回來啦。”翠花趕緊上前去扶史小妹。
史小妹瞪了她一眼,嘴巴撅的老高,一把甩開翠花的手氣沖沖往屋裡走。
翠花不知自已哪裡做錯了,不敢跟進去,只是恭敬地站在門口低頭不語。
每個閨房都有一個獨立的陽臺,可以俯瞰整個大院,史小妹默默地站在小陽臺,因為生氣,略微發育的胸脯一起一伏上下浮動。
等待了一陣,見房間裡沒動靜,翠花鼓起勇氣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閨房的牆壁上掛著幾幅花草樹木的字畫,窗戶上也是精美的窗簾,整體顯得十分精緻。
閨房一角靠窗的位置是一個梳妝檯,上面放著各種化妝品和首飾,離梳妝檯不遠處就是一個木桌,桌子上擺著一套茶壺茶杯和一盤水果。
翠花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來到史小妹身邊,輕聲說道,“小姐,喝杯茶吧。”
史小妹的胸脯起伏的更加明顯了,她一巴掌拍掉翠花遞過來的茶杯,一聲清脆的響聲茶杯便已四分五裂,碎片在堅實的地上輕輕晃動著。
翠花嚇了一跳立馬蹲下來去撿碎掉的瓷片,口中還不停求饒,“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史家小姐見她這樣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盯著蹲著的翠花大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虧我還拿你當姐妹,你就這樣對我?你是故意讓我難堪嗎?”
翠花被史小妹突然的斥責問懵了,抬起清秀的臉龐看向史小妹,眼中充滿疑惑。
“幹什麼?你還跟我裝傻?這麼大事別說你不知道!”史小妹越說越生氣。
“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做了什麼惹您生這麼大的氣。”翠花一臉無辜的望著自家小姐,心裡說不出的委屈。
“你做了什麼?你還給我裝!”史家小姐憤怒地喊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攀附我爹,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下個月就要成親了你還在這給我端茶倒水做什麼?還不趕緊回你賭鬼老爹那裡等著八抬大轎去抬你啊!”
史小妹怎麼也沒想到,自已身邊最親近的丫鬟,竟然要成為父親的姨太太,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翠花被史小妹的話嚇了一跳,她驚慌失措地看著史家小姐,心中隱隱猜到這是怎麼回事兒,可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說話啊!怎麼成啞巴了!”
翠花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哭著說:“小姐,我沒有想過要攀附老爺,這一定是我爹,是他……”
“是他聽你的話去找我爹說和的對不對?你只是想過上更好的生活,對不對?你以為成為我爹的姨太太,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對不對?”史家小姐打斷了翠花的哭訴,惡狠狠的說道,“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你即便真成了我爹的姨太我也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
翠花低下頭,不再看史小妹的眼睛,她知道此時小姐聽不進她的解釋,但她還是抽泣著說,“小姐,這事一定有什麼誤會,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從來沒想過當姨太太,一定是我爹,一定是他,我……。”
史小妹鄙夷的瞥了翠花一眼並不作答,反而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天空。
翠花心灰意冷的站起身,收拾了下打碎的茶杯,對著史小妹屈膝行了個禮,語氣決絕的說道,“小姐,我會回去找我爹問清楚,一定把事情搞清楚。假如真像您說的那樣,我寧願死也不會嫁的。”
說完翠花便轉身下了樓梯,跑出了大院。
史小妹聽了翠花的話,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一些,心想也許她真的不知道。
看著翠花遠去的身影,史小妹無奈的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
推開破舊的院門,孔翠花快步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房屋的木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孔老三打呼嚕的聲音。
孔翠花怒氣衝衝走過去一把薅起熟睡中的孔老三,大聲說道,“別睡了!你起來!”
孔老三剛開始以為是賭檔的人過來討債,趕忙跪在炕上求饒,聽了翠花的聲音才反應過來,一臉懵逼的看向她,“你個臭丫頭,想造反啊?”
孔翠花杏目圓睜問道,“爹,你是不是揹著我把我嫁給了史二爺!”
孔老三剛想發作,聽了這話瞬間就蔫兒了下來,賠著笑說道,“翠花,你咋知道的?”
“你別管我從哪知道的,我就問你是不是有這回事兒?”
“爹這還不是為你著想嘛,史家家大業大,你嫁進去就等著吃香的喝辣的吧。”
“要吃香的喝辣的你自已去吃,我不嫁!”翠花柳眉倒立生氣地說道。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爹為你這婚事費了多大勁,你說不嫁就不嫁啊?”孔老三眼珠一轉做出恍然大悟狀,“哦……我知道了!你是為李家那個李狗海吧!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頭!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絕不會同意你倆的婚事!”
“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你……你不要逼我!你要是非把我嫁給史二爺,我就死給你看!”孔翠花往炕上一趴哭了起來。
孔老三見硬的不行只得轉變了態度,輕輕拍著孔翠花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說,“翠花啊,都是爹的不是你別怪爹,爹也是著急話才說重了。你是我閨女我怎麼會把你往火坑裡推呢?你娘走得早,爹就你一個親人了,爹是真的為你著想啊!”
“那你替我著想就退了史二爺,除了狗海哥我誰也不嫁!”孔翠花抽泣著說。
孔老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繼續溫柔的說,“翠花啊,不是爹不讓你嫁給李家,當初說好了的只要五個大洋我就點頭,他也同意了的,可是呢?他一拖再拖,他拖得起你可拖不起啊!你看看咱村像你這麼大的姑娘孩子都好幾個了,我能不著急嘛。”
“狗海哥在攢錢了,他就快攢夠了!”孔翠花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孔老三。
孔老三擺擺手又搖了搖頭,“他娘是個病秧子,我看他家看病的錢都不夠,哪裡有多餘的錢給彩禮?即使是真攢下了,兩三年五個大洋都沒有,你嫁過去還能有好日子?”
“我不在乎,只要能和狗海哥在一起我不怕過苦日子!”
“我看你是被那臭小子下藥了!你要真嫁到李家除了做活就是受苦!史家就不一樣了,你嫁過去後不愁吃不愁穿還天天有人伺候,爹這麼為你著想你怎麼就不懂呢?”
“哼,為我著想?我看你是為你自已著想吧!你天天喝酒耍錢什麼時候想過我?小時候大冬天的債主上門討債找不到你把門拆了走,凍得我和我娘一晚上睡不了,那時候你怎麼不為我著想?”想起往事孔翠花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翠花,爹以前混蛋,爹不是人,委屈了你和你娘,都是爹不好。”孔老三自知理虧不再爭辯,只是用力地抽著自已的嘴巴,打的啪啪作響。
孔翠花立馬上前阻止,緊緊的抓住孔老三抽嘴巴的手哭著說,“爹,別打了,你再不對也是我爹,我現在也只有你這一個親人,我……”孔翠花哭泣著想起死去的母親難過的說不上話來。
孔老三眼珠又一轉,拉著孔翠花的手淚眼婆娑的說道,“翠花啊,我的好閨女,都怪爹沒有提前和你商量,這麼大的事沒問你就定了下來,爹糊塗啊。”
“爹……”
“可是爹那時候是迫不得已啊,賭檔的人給我下套讓我借了高利貸,一天一個大洋的利息,這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嘛。我嘛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可是到時候你怎麼辦?隔壁村的老邊頭你知道吧,就是欠了高利貸,女兒被賣到了妓院,他女兒後來上吊自殺了。”孔老三假裝擦了擦眼淚,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爹,你借了高利貸?你怎麼不早說!”孔翠花也聽說過老邊頭的事,瞪大了眼睛看著孔老三。
孔老三埋下了頭繼續說道,“爹那時候也是慌了手腳,走投無路才去找了史二爺,本來是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誰知道史二爺一口就答應了下來,我拿了彩禮小頭還了放高利貸的,說好了等你過了門拿了彩禮再把剩下的還清。”
孔翠花聽完孔老三的描述,瞬間覺得天都塌了下來,嫁過去負了李狗海,不嫁過去自已的爹性命難保自已恐怕也會慘遭毒手。現在這種情況她已經身不由已了,命運就是這般如此捉弄人。
孔翠花再忍不住哇的一聲爬在炕上痛哭著,天空中的太陽放射出強烈的陽光將她籠罩其中,身體雖然溫暖可她的心卻如墜入冰川一般,寒冷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