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兩人都過於地投入,誰都沒有注意到安知秋。

她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倏然,像是察覺到什麼,沈燃猛的轉頭,兩人的目光就這麼交織在一起。

“沈燃,你怎麼在這?”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安知秋驚撥出聲。她左右看了看,確定這就是周臨川的房間。

支著頭,沈燃沉思片刻。他終於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周臨川口中的姐姐是她啊。

還挺巧啊。

沒等沈燃回答,周臨川已經笑意盈盈地走了過去。他拽住安知秋的手,解釋著,“姐姐,你認識然然哥哥啊?他是我們家的客人,跟著沈叔叔一起來拜訪爺爺。”

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姐姐,總是賴床一點都不好。”

當眾被弟弟下了面子,還是在同學面前。安知秋的臉漸漸地變紅了,她乾咳一聲,“沈……沈燃同學,真巧啊。”

“是挺巧的。”他眼睛沉沉地看向她,嘴角勾的肆意。

看了一眼表,已經10點半了。沈燃散漫道,“你起的還挺早的。”

順著他的視線,安知秋自然也看到了現在的時間。她掩飾性地捂住嘴,“哈哈哈,你們先玩啊,我去收拾一下。”

片刻,當安知秋換完了衣服後,三人聚在了周臨川的書桌前。

聽周臨川講述事情的經過後,安知秋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她指著沈燃,“你是說,他是柔兒阿姨的兒子?”

意識到不妥,安知秋連忙放下手指,她找補,“不好意思啊,我有點驚訝。”

尷尬地撓了撓頭,她用略顯懷疑地語氣問道,“你小時候是不是來過我們家?當年那個樹下的小男孩,是你嗎?”

將胳膊支在旋轉椅子上,沈燃思忖一番。他的右手漫不經心地擺著積木,語氣慢悠悠地開口,“應該是吧。”

沈母走後,沈燃從不願意回憶跟她有關的事情。恍然間,就像是被遺忘在了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復甦,它笑著向他招手,“好久不見,小朋友。”

數年間過去,沈燃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哭著要媽媽的小朋友了。但記憶中小小的人影卻依然記得他,依然是那麼的純真燦爛。

童年與長大後的碰撞,在這一刻,擦出火花。

樹下的小女孩漸漸地與面前的安知秋重合,他終於明白了初見時那一瞬間的恍惚從何而來。

他輕輕出聲,“好久不見,杏杏。”

“沒想到,還真的是你啊。那次分別後,你還說過幾天要來找我玩,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都沒有來。唉,你那時……”想起了沈燃說過他的母親去世了,安知秋連忙止住了話語。

她溫聲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提起來的。”

“沒什麼,是我失約了。”恰逢母親去世,當年的沈燃確實忘記了與樹下那個小女孩的約定。

想到小小的安知秋等在那裡,他的眸色動了動,開口道,“對不起。”

是給現在的安知秋說的,也是和當年的安知秋說的。

對不起,食言了。

撇見被勾起了傷心記憶的沈燃,安知秋立刻轉移話題,“沒事,我早都忘了。”

“說起來,現在也十一點了,我們趕緊下去吧,沈叔叔他們應該也快聊完了。”

樓下,安奶奶已經做好了飯。她剛想去叫沈燃他們,卻看見安知秋和他們一起走了下來。

安奶奶招著手,“杏杏,快下來見過沈叔叔。”

她笑著,眼角的細紋露了出來,“你應該還記得小然吧,你那時候還巴巴地站在樹下等了人家好幾天吶。”

“記得,沈燃現在是我同學。”安知秋尷尬地笑了笑,她禮貌地看向沈父,“沈叔叔好。”

“這是杏杏吧,都長這麼大了。”沈父微笑地向她點了點頭,“這麼巧,你和小然是同學。”

“以後在學校你們兩個要互相照應啊。”

一頓飯就這麼在幾個大人的敘舊中過去了。沒停留太久,沈父向安爺爺告辭了。

“老師,時間也不早了,有空我和小然再來看你。”看著沈父客套的樣子,沈燃難得沒出聲嗆他。

高中生的時間很緊,過年後沒幾天,學校就開學了。

大課間,語文老師叫安知秋去了辦公室。應上面的要求,這學期開設了寫作課。應下老師的囑咐,她搬起書出了門。

作文書不是很厚,但幾十本加起來也有些重量。安知秋的手腕有些酸,她喘著氣將書放下。

辦公室和教學樓不是一棟,距離很遠。安知秋歇了很久,才繼續搬起書。

她走了一段路,感覺手被壓的很痛。

忽然,一隻瘦削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熟悉清冷的聲音響起,“我來吧。”

轉頭,安知秋看見了身穿校服的陳時澤。他的手裡拿著兩個茶杯,像是剛接完了水。

安知秋將書遞了過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她觸電似地收回了手。

接過他手裡的茶杯,兩人並排走著。一路無言……很快就到了教室。

快要上課了,人差不多到齊了。班裡的吵鬧聲很大,從外面就可以聽見。

陳時澤將書放到講臺上,安知秋立在那裡。她敲了敲桌子,聲音柔柔的,“那個,大家,安靜一下。”

安知秋的膽子很小,她一直是透明人的存在。講臺上的幾句話,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勇氣,她無措地站在那裡。

好在,班長很快就維持了秩序。

“應學校的要求,這學期我們要開設寫作課。我和語文老師商量了一下,以後每週的下一節課就改成寫作課了。”安知秋道。

碎髮落下她的眼旁,她的聲音很抖,能聽的出其中的緊張,“這周的寫作題目是“我的青春。”

將題目寫到黑板上,她道,“每個人都要交,優秀的作品會被挑選出來參加市裡面,省裡面的比賽。”

“語文老師讓我告訴大家一定要重視,她會一個個地批改。”安知秋深吸了一口氣,“林志,你能幫我把書發下去嘛。”

林志,也就是安知秋班的班長,他是一個很熱心的人。

“好。”應聲,他跑了過來。

發過書之後,安知秋回了座位。蘇榆一把靠了過來,她耷拉著眼皮,帽子上的毛一蹭一蹭的,“杏杏,我不想寫作文,我最討厭寫作了。”

“沒事的,桑桑,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安知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頭。

月明星稀,安知秋坐在書桌前,看著遠處昏暗的路燈。

她戳著自已的臉,喃喃著。

我的……青春。

藝術來源於生活,安知秋並沒有覺得自已的高中生活有什麼波瀾壯闊,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

學習,考大學……這是她一眼就望到頭的青春。

而在這平靜如水的生活中,喜歡上陳時澤,是既定中的意外。

握著筆很久,安知秋寫不出來。她嘆了口氣,將本子放在了一旁,拿出了物理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