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熙望著窗外的夜色,省委大院的梧桐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資料神殿崩塌時的程式碼雨。
他想起蘇離在飛機上說的話:“盛士林的量子幽靈藏在324家清算所,但我們有更強大的武器,人心的算力。”
此刻,他終於明白,這場資料戰爭的終局,從來不是程式碼與演算法的對決,而是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是被資料異化的幽靈,還是守護人心的追光者。
而他,早已在靳如鋼倒下的那一刻,做出了選擇。
手機震動,蘇離發來新的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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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熙握緊鋼針,針尖的反光映出他眼底的決心。
黎明前的黑暗裡,山南省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也將是最終審判的舞臺。
盛士林的量子幽靈或許能在資料海洋裡短暫遁形,但人心的光芒,終將照亮每一個被加密的角落。
陸辰熙獨自在省委小會客室了等待了大約半個小時,老岳父周廣昌終於趕到了。
周廣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有些歉意地說:
“下午的會議延長了兩個小時,回來的有點晚了,讓你久等了。”
陸辰熙一直都對老丈人有敬畏之心,不僅是因為長輩的,還有老丈人的工作。
此刻,面對老丈人,心裡卻懷著複雜的情緒,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很客氣地說:
“爸辛苦了,我沒事。”
“坐吧。”
周廣昌招呼陸辰熙坐下,然後開誠佈公直奔主體。
“你們這次在澳門的行動,遇到了許多令專案組,特別是你很困惑的事,本來有些事是想等所有事情都結束後,再跟你解釋。”
“擔心會影響到你後面的工作,我還是決定把一切都跟你講清楚,免得有心理負擔。”
說完,周廣昌從公文包裡取出兩個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上面有“絕密?1998”的字樣,還有中紀委的紅色印章。
周廣昌指著其中一個檔案袋,對陸辰熙說:“這裡面是我當年的留學檔案,以及威爾遜與中國國企的所有公開合作記錄。”
說完,又指著另外一個有絕密字樣的檔案袋說:
“通安市的困局,是中紀委聯合多個部委進行的「極限壓力」測試,對於維盛集團的犯罪活動以及當地官員的腐敗,中紀委都掌握情況。”
“所有這一切讓我們知道了有哪些漏洞,便於完善我們的制度,同時促進各方面建設和發展。”
陸辰熙聽完老丈人的話,直接驚得目瞪口呆,吃驚地問:
“那把我調到通安那邊,莫非也是測試的一部分?”
“是,也不是。”
周廣昌緩緩道。
陸辰熙有點不太明白老丈人的話,究竟是,還是不是。
周廣昌見陸辰熙一臉茫然的神態,隨即解釋道:
“其實在安排你前往通安之前,已經安排了不少幹部前往那邊,多數被同化,被迫辭職的算是比較好的了。”
“如果你跟他們一樣,就不是測試的一部分。”
陸辰熙點頭道:“明白了,如果我能‘破局’,就是測試的一部分。”
周廣昌很欣慰地說:“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你的所有「破局」操作,反而在完善犯罪集團的終極進化,使這個極限測試更具有意義。”
陸辰熙心中的疑團在這一刻都解開了,但是心情卻更加複雜。
周廣昌看著他繼續說:“小陸,你所做的一切,無論從那個方面講,都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和意義,這次破局所帶來的影響,超過了許多人的預期。”
陸辰熙卻高興不起來,接過周廣昌手上的檔案袋,開啟其中一個。
第一個檔案袋裡,周廣昌的留學檔案夾著威爾遜的推薦信,簽名欄的花體英文與1998年改制檔案上的筆跡分毫不差。
但備註欄的紅色批註刺痛了陸辰熙的眼睛:此人已納入「影子內閣」監控名單。
第二個檔案袋裡,通安市官員腐敗的證據鏈完整得令人窒息,甚至包括他初到通安時接觸的每一個“巧合”,原來所有的阻力與試探,都是系統預設的壓力模組。
陸辰熙的手指停在“幹部代號007”的記錄上,那是他在通安的行動程式碼。
資料顯示,他的每一次決策都被實時建模,用於分析體制內新生力量的抗壓極限。
“所以,林書記的流產報告、周悅婷的數字宣告,都是測試的道具?”
他的聲音裡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周廣昌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共濟會徽章,與威爾遜戒指上的符號identical。
“1998年,我以臥底身份打入他們內部,這個徽章是投名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
“威爾遜的諮詢費是贓款,也是我們追蹤犯罪的餌。你在澳門發現的47億美元,早就被區塊鏈標記為「可控黑錢」。”
晨光爬上檔案邊緣時,陸辰熙終於讀懂了測試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揭露腐敗,而是為了驗證,在資料犯罪全球化的今天,是否還有人能在黑暗森林中守住人心的火種。
靳如鋼的犧牲、蘇離的眼傷、張曉英的眼淚,都是這個龐大演算法裡的關鍵變數。
“爸,”
陸辰熙突然抓住周廣昌的手腕,觸到他袖口下的疤痕,那是槍傷。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真正的破局者,不能活在劇本里。”
周廣昌輕輕抽出手臂,公文包裡掉出一張泛黃的合影:年輕的林婉茹抱著襁褓中的周悅琳,背景是1998年抗洪指揮部。
“你以為周悅婷是虛擬人物?不,她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她的骨灰就埋在通安烈士陵園,墓碑上刻著「無名烈士」。”
周廣昌擦了一把眼淚,指著兩個檔案袋,“你只能在這裡看,看完後告訴外面的工作人員。”
說完,站起身,“你慢慢看,我去醫院看看悅琳。”
當陸辰熙把全部資料看完時,窗外已經響起清脆的鳥鳴,晨曦照亮了玻璃窗。
陸辰熙走出小會客室,看到兩名穿行政夾克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兩邊,向倆人歉意地說:“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資料我看完了,你們帶走吧。”
“陸市長不用客氣,這是我們的工作。”
年輕的工作人員禮貌地回應道,隨後走進會客室。
離開省委後,陸辰熙直接去婦幼醫院探望周悅琳。
婦幼醫院的走廊裡,何夢琪的高跟鞋聲驚醒了沉睡的蝴蝶蘭。
看到陸辰熙,何夢琪驚喜地說:“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姐這幾天擔心你,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整個人都瘦了好幾斤。”
“我這不是好好的,有什麼擔心的。”
周悅琳正在給女兒摺疊小衣服,陽光透過窗戶,在她髮間織出金色的區塊鏈。
微笑著對陸辰熙說:“醫生說下週就能接她回家。”
她舉起一件繡著小熊的連體衣,小熊的眼睛是兩個二維碼——那是陸辰熙用區塊鏈給女兒的禮物,每個碼都連結到一個純淨的資料來源。
“盛士林的贓款已經變成數字幽靈。”陸辰熙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但我知道該怎麼抓住他了——用他最恐懼的東西。”
“人心。”
周悅琳輕聲說,將小熊貼在小腹上,那裡還留著生產時的淡淡疤痕,“就像女兒會記住媽媽的心跳,這個世界也會記住正義的頻率。”
窗外,第一縷朝陽躍過城市地平線,在icu的玻璃上折射出七彩光譜。
陸辰熙望著育嬰室裡的小床,想象著女兒睜開眼睛的第一刻。
那時,盛士林的量子幽靈早已被資料的陽光蒸發,而他手臂上的reborn結痂,將成為這個時代最珍貴的勳章。
手機震動,蘇離發來實時資料:盛士林隨身攜帶的加密硬碟正在嘗試接入當地清算系統。
陸辰熙嘴角揚起冷笑,開啟周廣昌留下的共濟會徽章,內側刻著的不是符號,而是一串swift程式碼——那是通往盛士林資料堡壘的鑰匙。
“該上場了。”
他輕聲說,握住周悅琳的手,感受著生命的溫熱。
資料戰爭終將結束,但人心的算力,永遠不會斷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