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人酒店總統套房內,氣氛壓抑、悲憤,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六塊監控螢幕依然閃爍著資料和程式碼,藍光在眾人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

陸辰熙宛如一尊冰雕,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掌心緊握著靳如鋼的鋼針,金屬表面的血痕已凝結成暗褐色的紋路,像極了區塊鏈的不可篡改記錄。

蘇離坐在監控螢幕前的移動電競椅上,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劃出盛士林私人飛機的航線,歐洲版圖邊緣的虛線不斷閃爍,宛如一條正在癒合的傷口。

“他以為逃到瑞士銀行的地下金庫裡,就能躲開資料的審判。”

蘇離的聲音裡帶著量子計算特有的冷靜。

“但每筆贓款都是帶血的指紋,就算用阿爾卑斯的雪水也洗不掉。”

張曉英突然抓住陸辰熙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面板:

“哥,讓我去歐洲。我要看著盛士林跪在如鋼的墓前!”

她的眸子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卻在觸及陸辰熙袖口的reborn結痂時驟然熄滅,那道疤痕此刻泛著青灰,宛如靳如鋼最後時刻凝固的瞳孔。

岑梅輕輕按住張曉英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傳遞著無言的安慰。

四個人中她的年齡最大,工作時間也最長,她努力保持著頭腦清醒,關鍵時刻要保證不讓專案組陷入泥潭中。

陸辰熙的眉頭輕輕跳動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

“收拾盛士林最好的方法就是將他的全部贓款追回來,只要沒有了錢,不管他跑到哪裡,都要完蛋。”

岑梅抬頭看著陸辰熙,“想到辦法了?”

陸辰熙沒有回答,把目光投向蘇離。

像是心有靈犀,蘇離也扭頭望著陸辰熙,倆人默契地交換著一些眼神,似乎都猜到了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你想好要怎麼做了嗎?”

蘇離語氣平靜地問。

陸辰熙默默地點了一下頭,眸子裡透露出堅毅和決斷。

蘇離繼續說:“盛士林的海外資金都已透過量子加密演算法與swift協議漏洞徹底隱形。”

“其資金如同量子幽靈,在各國清算系統中同時存在又不存在。”

“我們的每一次追擊,都可能引發全球金融鏈的連鎖崩潰。”

蘇離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擔憂地說:

“這是一場在鋼絲上獵殺影子的戰爭,你一定要考慮好。”

張曉英和岑梅聽到蘇離的話,都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體,都把目光投向陸辰熙,臉上都流露出擔心和緊張,因為一旦出現問題,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不是他們這幾個人能夠承擔的。

陸辰熙像是已經考慮過這些後果,語氣平靜地說:

“盛士林一夥之所以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肆意妄為,主要是因為他們不按規則行事,沒有什麼可以約束他們,瘋狂地利用國際金融的各種漏洞。”

“而我們總是被各種法律法規和道德約束,小心翼翼地行事,不敢越雷池半步。”

岑梅看著陸辰熙,面帶憂慮地問:“辰熙,你想怎麼做?”

“用盛士林的辦法和手段來對付他。”

陸辰熙的語氣中透露著決絕。

“用盛士林的規則對抗他,意味著我們要走進黑暗森林。”

岑梅猶豫片刻,接著說:“辰熙,無論怎麼做,我的意見是先向上級領導彙報請示,一旦出現問題,也好有退路,不能因為盛士林,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得。”

陸辰熙沉思片刻,隨後抬眼看著三個人,語氣堅定地說:

“接下來的行動要採取不合規的方法和手段,所有的責任也由我來承擔。”

“正因為要使用非常規的手段,所以不能不能向上級領導彙報,上級領導即便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也必然會反對我們採取的手段。”

蘇離表態,“我同意陸辰熙的意見,所有的責任我們來承擔,如果還是跟以前那樣,無法戰勝盛士林。”

張曉英看著陸辰熙說:

“哥,我聽你的,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

岑梅見蘇離和張曉英都同意,也點頭道:

“照亮真相的火把,必須用陰影作為燃料。既然大家都同意辰熙的意見,我也不說什麼。”

陸辰熙對岑梅說:“岑姐,接下來的事如果稍有差池,可能會影響每個人以後的工作甚至是未來,我還是希望你能慎重考慮,如果退出,我不會有任何的意見。”

“辰熙。”

岑梅神情嚴肅地說:“我們倆認識的時間比曉英和蘇離都長,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你看我是那種因為怕就退出的人嗎?”

“我當然瞭解岑姐的為人,否則我們不會一起戰鬥這麼長時間了。”

陸辰熙停頓了片刻,“不過……”

岑梅不等陸辰熙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什麼不過,說說你的計劃吧。”

陸辰熙不再堅持,隨即對三個人說:

“盛士林離開澳門了,那我們也用繼續待在這裡。”

張曉英聽到要回去,神情一怔,想到來的時候是五個人,現在回去變成四個人,眼眶瞬間又紅了。

岑梅能體會到張曉英的心情,急忙將話題檢視,看著陸辰熙問:

“你還沒說要採取什麼手段收拾盛士林。”

“用報文釣魚,讓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更大的獵物。”

陸辰熙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波動,他轉向岑梅,“需要你聯絡央行,開放特殊清算通道——用我們的影子,釣出他的真身。”

岑梅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林婉茹的加密簡訊。

她看完後抬頭,對陸辰熙說:“軍用運輸機已在氹仔機場待命,省委要求立刻護送靳如鋼同志的靈柩回國。”

她的目光落在陸辰熙手中的鋼針上,“有些真相,需要在陽光下剖開。”

返程的軍用運輸機上,靳如鋼的靈柩覆蓋著國旗,機艙內的溫度低得能呵出白氣。

張曉英握著他的軍用水壺,壺身上刻著“海鷹特戰隊037”的編號,那是他在索馬利亞護航時的戰利品。

蘇離閉著眼睛假寐,耳麥裡迴圈播放著盛士林的加密通話錄音,每個單詞都被拆解成量子位元。

林婉茹在機場迎接時,身後站著整齊的武警方陣。

當靈柩被緩緩抬起,陸辰熙注意到她鬢角新添的白髮,在陽光下像極了swift報文中的校驗碼。

“他是英雄。”

林婉茹輕輕撫摸著棺木,“資料會忘記,但人民不會。”

隨後,陸辰熙跟隨林婉茹回到省委,單獨向林婉茹彙報了在澳門發生的一切,包括周廣昌的導師約翰遜接受國內企業諮詢費用,以及盛士林使用周悅婷的名譽設立基金會的情況。

林婉茹一直默默地聽著,並沒有插言,她能感覺到陸辰熙對於她與丈夫周廣昌的猜疑。

陸辰熙把澳門之執行講述完畢後,自責地說:“我低估了盛士林,不僅造成了靳如鋼同志的犧牲,還一無所獲,即沒有追回盛士林的贓款,也沒有將他抓捕歸案……”

“不。”

林婉茹打斷了陸辰熙的話,“你們此次澳門之行不是一無所獲,你們切斷了盛士林犯罪集團轉移資金的渠道,功績很大,更重要的是鍛鍊了自己,另外……”

停頓了片刻,隨即看著陸辰熙說:“你爸聽到你們回來了,他特意從京城趕回來,有些事情他會親自跟你解釋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