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廳內珠簾低垂,身著華服的賓客們紛紛落座。

皇后端坐於主位上,華麗無比的裙袍用金線繡著鸞鳥朝鳳繡紋,在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耀眼尊貴。

她長了一張典雅端莊的臉,面上經常掛著可掬的笑容,但此時臉上的笑有點僵硬,細看來就會發現她在強忍怒意。

宮宴由她操辦,所請之人無一敢掃她面子,除了容妃。

時間緩慢流逝,終於在宴會開始的前一刻,門口的大太監尖著嗓子喊:“容妃娘娘到——”

一語未了,容妃就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悠悠踏進宴廳。

宋搖歌本一心放在宴桌上,皇后對這次宴很上心,宴桌鋪著繡有龍鳳圖案的錦緞,上面擺放著琳琅滿目的美味珍饈,配著杯中的瓊漿玉液,炊金饌玉。

但聽到大太監喊話,宋搖歌驀然抬頭。

容妃不緩不急地走進來,她滿頭金鈿,高髻一絲不亂,左右插兩支流蘇步搖,伴著她的動作緩步而動,金光閃爍,搖曳生姿。

“皇后娘娘,我可來遲了?”她走到皇后身旁自顧自落了座,張揚地笑著問。

她美得驚心動魄,一雙桃花眼多情嫵媚,眼尾一個細挑的勾,使她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與傲慢。

“不遲。”皇后偏過臉,沉沉應她。

宋搖歌往嘴裡送了塊桂花糕,靜靜看著上位的二人。

忽然旁邊湊來一個身影,她轉過臉,正正好好同祁雲照那雙與容妃如出一轍的桃花眼對視上,頓時嚇了一大跳。

“祁公子。”她壓低聲音,“你跑來做什麼?沒看見上面什麼情況嗎?”

“上面什麼情況?”祁雲照眨眨眼。

“你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你姨母在上面氣人呢。”

“沒事,她總這樣。”

祁雲照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倒是宋小姐,你是不是該防防你的表妹?”

“宋新靈?”宋搖歌霎時警惕起來,“她做什麼了?”

“沒做什麼,就是小動作有些多。”祁雲照嬉皮笑臉地問她,“給你個提醒,就當還了你剛才幫我的情,成嗎?”

宋搖歌被他整得雲裡霧裡的:“我剛才幫了你什麼?”

“嗯……改日我告訴你吧。”祁雲照說完沒等回應,直接溜了。

人多眼雜,宋搖歌不好喚住他,只能一頭霧水地盯著他遠去的背影。

而這神情落到王寧葶眼裡,就成了另一種意思。

這分明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明裡勾搭祁公子,暗裡去找二皇子!

好一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王寧葶目眥欲裂地瞪著宋搖歌,手下不禁用力,全然不覺手帕已被自已揉成皺巴巴一團。

與此同時,容妃凌厲的目光驟然朝她投過來。

王寧葶渾身一僵。

宮宴在皇后的強顏歡笑中告了尾聲。

宴後,各家夫人伴著皇后在後花園閒逛。

然而冬日的花園裡萬物凋零,實在無趣,皇后當眾被容妃擺架子,偏偏人多不好發作,只能一路上沉著臉悶悶不樂,看到這番景象,心中更是來氣,厲聲道:“真是無趣!”

她指桑罵槐,眾人聽得明白,但無一人敢上前勸慰。

唯有皇后身旁的大宮女道:“娘娘,景賞不成,不妨聽聽琴曲?奴婢聽聞為了娘娘的宴,各家小姐們沒少準備呢。”

“是嗎?”皇后順著臺階往下,微微點頭,在眾人的簇擁中走進庭院,“那本宮可要洗耳恭聽了。”

大太監很快喚人搬來長琴,皇后又換上和藹的面容,輕笑道:“坐下吧。”

於是各家夫人隨著她相繼落座。

有幾位小姐毛遂自薦,依次於庭中彈琴,可惜琴技中規中矩,實在難入皇后之眼。

幾曲畢,皇后微笑著朝剩下幾位女眷掃去,“可還有人來彈?”說罷又添一句,“若使在場眾人滿意,本宮重重有賞。”

此話一出,便有小姐蠢蠢欲動起來。

宋新靈往宋搖歌身旁探了探,面露猶豫之色:“表姐,你可要彈?”

“不彈。”宋搖歌想也不想地搖頭。

皇后一直無子,恰巧謝昀母妃生產不久後薨逝,皇后便將謝昀養在自已膝下,對他視如已出。

謝昀背後最大的勢力就是皇后黨派,因而宋搖歌並不想被皇后注意到分毫。

“表姐不願那就不彈。”宋新靈點點頭,朝宋搖歌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又補充道,“只可惜皇后娘娘的賞賜要落到別家了。”

說得很是惋惜。

宋搖歌不由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

該來的永遠逃不掉。

記得前世宋新靈說完這話,又對宋搖歌長篇大論了好久,說什麼要為相府爭光,宋搖歌聽得腦袋一熱,想到平日自已彈琴,母親同下人丫鬟總在一旁誇獎,那水平定是不差的,便自信地去了。

誰知道母親以往對她都是鼓勵式教育,丫鬟下人見狀也不敢說半點不好,直把她騙得飄飄然。

那次她出盡醜,大夥都知道相府有個草包但自信的小姐,與之相反,宋新靈可謂出盡風頭,被皇后一番賞賜,好不風光。

“這沒什麼可惜的。”宋搖歌毫不在意地瞟了眼長琴,“誰有實力誰便拿,論不上可惜不可惜。”

“啊?”宋新靈顯然沒想到宋搖歌這般回應,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附和道,“是……是這樣的。”

宋搖歌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黑白分明的杏眼裡透出好笑。

只見她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咬唇,心有不甘地作罷了。

於此同時,王寧葶大咧咧開口道:“新靈,記得你琴也彈得不錯,要不來試試?”

宋新靈聞言,忙轉身謙虛道:“我只會一點皮毛罷了。”

皇后不禁朝她投去目光,看見這個小丫頭楚楚動人,一張小臉我見猶憐,便微笑道:“試試罷。”

“那小女獻醜了。”

宋新靈說著,走到長琴前坐下,纖長白皙的手指撫上琴絃,空靈美妙的曲調頓時在滿園迴盪,如月華流入心底,眾人一時聽得忘神。

直到一曲結束,宋新靈緩緩起身,眾人才回過神,紛紛讚歎。

皇后也面露讚賞之意,將宋新靈仔仔細細看了個遍:“彈得不錯,你是哪家姑娘?”

“回皇后娘娘,臣女是岵州宋家之女。”

“岵州宋大人之女?”皇后挑眉,微微轉頭面向丞相夫人,“本宮前些日子聽說了宋大人之事,很是惋惜……這丫頭如今在相府住著吧?”

“是。”丞相夫人回道。

皇后點點頭,又問宋新靈:“你叫什麼名字?”

“回皇后娘娘,臣女名喚宋新靈。”

“宋新靈,是個好名字。”皇后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看樣子,她對宋新靈倒是滿意。

宋新靈悄悄揚起嘴角。

她一曲驚豔四座,在她之後,無一人敢前去彈琴。

於是她的笑意更深。

王寧葶也驚訝於宋新靈的琴技,轉念一想,又一個想法在心頭萌生。

她衝宋搖歌道:“宋小姐不做表示嗎?表妹這般厲害,想來表姐的實力也是深不可測。”

一句話把宋搖歌架在高處下不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