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晚飯。

賈氏心情極好,笑意盈盈。

居然親自給柳瑟夾菜,語氣輕柔,笑著說:

“瑟兒啊,今日老爺見了王老爺和王公子,十分滿意。以後你嫁到江南,也要經常回來看我們,不能因此生分了。”

柳瑟神色淡淡,沒有過多意外。

賈氏見她沒有多大的反應,心中大喜。

王福下午就送來了一萬兩的銀票,說是聘禮。

正式敲定下來,還有成堆的金銀珠寶送來,賈氏想到就心花怒放,看柳瑟都覺得順眼許多。

“父親同意了?就見了一面父親就能看出他的人品如何?他連一句話都沒和父親說,為人處世也不知怎麼樣。”柳瑟沒頂嘴,居然是柳琴冷著臉質問。

“婚事是否太過急促?畢竟是人生大事。”

柳寒聽到柳琴的話,臉色暗沉,心裡也開始猶豫。

賈氏見狀,痛罵女兒,盡在給她拖後腿。

“你自已的事不操心,操心你長姐的事做什麼?你整日在書房讀書,見過幾個人?我和你父親都看過的人,怎能有錯?”

又瞪一眼抬眸的柳瓚,“你看什麼看,趕緊吃飯。”

不知何時起,各個都想著柳瑟。

也不知柳瑟身上有什麼勾人術,將自家女兒和柳瓚的魂都勾走。

柳瓚不敢說話,可憐巴巴地看一眼父親,又乖乖地低頭吃飯。

柳寒緩和氣氛,緩緩道:“我知道琴兒也是關心瑟兒,王公子的外貌確實不足以匹配瑟兒。但王老爺為人誠懇,王公子今日病著也強撐身體過來拜見我們,足見是個真誠的孩子,也是真心想娶瑟兒。”

“我託人打聽過,王公子並無納妾,平日鮮少出門,秦樓楚館更是不曾踏足。”

慈父般的眼神看著柳瑟,“瑟兒,這樣人家,權勢未必有,但生活富足,你嫁過去,一生平安。”

“為父只希望你一世安樂。以後,你會明白為父的良苦用心。”

柳瑟冷淡一笑。

這個父親在過往十六年裡,對傻傻的原主不聞不問,如今開竅了,又到處為女兒找有錢人家,美其名曰是為她好。

若真是為她好,就不會把婚事交到賈氏手中。

這麼多年,他不知道賈氏對她有偏見?

沒有虐待,就是對她好了嗎?

不過是給口飯吃,不管生死,這也是關心嗎?

父親那麼好做?

柳瑟也不再裝乖巧女兒,眼神冷漠,“父親可查到,王福這兩年為王公子物色過五個姑娘,最後不是失蹤就是自縊?”

“什麼?”柳寒詫異。

這就是父愛做的調查?

父愛也太粗糙了。

此刻,她想到秦時,在她什麼都沒說的情況下,已經將王福的一切查清楚。

今日她若沒去監察衛,他是否也會主動告知她?

想到此處,柳瑟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這個想法太驚悚。

“你休要胡說,老爺都查不到的,你從哪裡知道?”賈氏氣極了,“這麼好的婚事你都不嫁,你想嫁給誰?你母家揹著的罪……”

母家的罪?

柳瑟抬眸,滿是不解。

“閉嘴!”柳寒高聲阻止。

“老爺,是她不知好歹,枉費你的一片苦心。”賈氏知道這是柳寒的逆鱗,不敢再說下去,可她還是生氣。

那一萬兩銀票還沒捂熱,就要她掏出來嗎?

不可能。

桌上的氣氛一下就陷入僵局。

柳瓚害怕地不敢動筷。

柳寒是一家之主,先開口打破沉默,“好了,這是瑟兒一輩子的事,多考慮是應該的。況且,江南是有些遠,也不必急在一時,我們再看看。”

賈氏心急呀,“老爺,機會難得……”

柳寒不容置疑,“不必再說。”

賈氏惡狠狠瞪著柳瑟,還有那個不爭氣的女兒。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食不知味。

賈氏沒吃幾口就回房去,柳寒也回書房處理公務。

只剩下三姐弟坐著。

柳瓚終於鬆口氣,著急地問柳瑟,“父親不同意,長姐是不是不用嫁給那個王傻子了?”

柳琴一盆冷水,“母親還沒有放棄。”

當事人柳瑟倒是輕鬆一笑。

“你們倆不用為我操心。”

輕柔地摸了摸柳瓚的腦袋,笑著說:“你就好好讀書,以後高中,出人頭地,才能選擇自已的路。命運是掌握在自已手中,無論你是否喜歡讀書,此刻,它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希望。”

柳瓚睜著一雙烏亮的眼睛,認真地聽柳瑟說的每一個字。

父親對他說,讀書是為了光宗耀祖。

小娘說,讀書是為了得到父親的喜愛。

二姐說,讀書是為了增長知識,豐富精神世界。

長姐卻說,讀書是為了自已,為了掌握自已的命運。

忽然,他似乎找到了一條光明的路。

他找到了讀書的真正意義。

高中,當官,官位比父親還高。

他能另開府邸,接孃親在身邊,選擇自已中意的姑娘成婚……

柳瓚還有些稚嫩的臉龐,突然間顯露一種堅定的信念。

他的眼神堅定,“我知道了,長姐。以後我會好好讀書,我會開始喜歡讀書。”

柳瓚向兩位姐姐行一禮,便回去讀書。

柳瑟望著他的背影,說:“未來的你會感謝如今吃過的苦難。”

她的這段話激勵了柳瓚,也令柳琴震撼。

“多謝你在父親面前替我說話。”

“母親最多大罵我幾句,她的心沒有那麼壞。她是愛財,受了曹氏的矇蔽。”柳琴回神。

她也看不上母親做的這些事,可始終是母親,她沒辦法做到冷漠無情。

柳瑟淡淡一笑,“她是母親,我能和她計較?”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總有那麼幾個奇葩親戚,總有那麼幾個不懂事的家人。

她能活到現在,還多虧賈氏沒有痛下毒手。

轉臉,眼神冰涼,面無笑容,“若哪天她踩到我的底線,別怪我無情。我六親不認的。”

柳琴愣了愣,被她的眼神所嚇到。

很快又恢復自然神態,問:“看樣子,你是有應對的辦法了?”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柳瑟道。

柳琴還在琢磨她的話,柳瑟已揮揮手朝她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