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右手,在空中指指戳戳,嘴裡喃喃地道,“你們出去,你們出去……”羅田站起來,知道了媽的意思,就對高天順說,“咱們出去,媽要跟運博說話.”
待二人出去後,高麗英重又握住高運博的手,淚如泉湧。
她說話時口齒不清,高運博知道她每說一個字都費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她依然滔滔不絕高運博從不知道她的手原來這麼有力,緊緊抓住他不放手,不讓他走掉。
她說的話高運博多半聽不清楚,大抵是在說“要好好學習”“要有出息”之類的話,他不停的點頭,答應她“我一定會”。
恍然間他覺得好像從來都是如此,他恍如隔世,覺得這一幕似乎反反覆覆地不斷髮生。
每一次他都只是在點頭,只是在滿口答應著是是是,我下週來,我有空就會來。
但實際上呢。
他不能為高麗英做任何事。
他帶給高麗英的只有一次一次地失望。
他甚至想不明白為什麼高麗英這麼愛自己,每天都要喊他的名字,盼著他來,但他什麼都做不了,甚至不懂得怎麼和她聊天,怎麼讓她變得不那麼難過。
晚上他趴在床上哭了一場,直到第二天早晨心情都是黯淡的。
午飯時,伊筱凝又來了。
高運博放下飯勺出去,伊筱凝道,“你終於有時間了。
你老在做題,我都不敢來了.”
“抱歉抱歉,我真的太忙了,實在是沒空。
你怎麼樣?”
“還好吧。
我現在習慣了。
沒人說話就沒人說話,我還耳根子清淨呢,又怎麼了.”
“你能這樣想最好了。
我教你,你觀察誰對你的敵意最小,去主動說一說話,問道題或者怎麼樣的,最好從以前和你沒太有交集的同學入手。
那個鍾梓晨怎麼樣?”
“他就還那樣,每天跟一幫男生在一起玩,踢球打鬧.”
“啊,老師來了……抱歉,我得進去了。
你好好的,有事微信.”
高運博看見劉淑慎抱著一摞卷子進班,忙與伊筱凝道別,隨著劉淑慎進班。
伊筱凝看著教室的門被關上,心裡萬分委屈。
他看到高運博隔著門玻璃在對他招手,他也衝著玻璃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他轉過樓梯拐角,下樓回小學部,卻看到鍾梓晨和四五個男生正等在樓下。
他站住了。
一個男生抬頭看到伊筱凝,立刻跳起來向鍾梓晨說,“他下來了.”
伊筱凝心中一緊,拔腿就往樓上跑。
他聽到背後一陣匆忙混亂的腳步聲,知道他們也跟著追上了樓梯。
中學部的樓層構造和小學部不一樣,他不知道該怎麼逃,只能像亡命之徒一樣有路就跑,有彎就拐。
他回頭一看,鍾梓晨他們正在十米外的地方窮追不捨。
他在心中大喊,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遇到這種事。
突然前面教室的門開了,一個老師走出來,大聲說,“你們在幹什麼?”
,隨即一把拉住了正在瘋跑的伊筱凝。
後面幾人也順勢停下,團團聚在伊筱凝周圍。
“你們是小學的吧,怎麼跑到中學部來了?哥哥姐姐在做題學習,你們在這兒瘋跑像什麼話?趕緊回自己班.”
“他們在追我.”
伊筱凝咬著牙說。
“那就別追了,趕緊回去。
動作小一點.”
說著老師就回教室關上了門。
伊筱凝啞了,還想跑,但是胳膊已經被一個男孩死死鉗制在背後。
鍾梓晨看了看伊筱凝,指著他的鼻子笑了笑,指揮其他男孩跟著他走。
伊筱凝像犯人一樣被押解著走,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伊筱凝被押著帶到一個沒人的衛生間。
鍾梓晨把門鎖好,轉身就對著伊筱凝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
伊筱凝沒料到他這麼直接,慘叫一聲,彎下腰痛得哼哼唧唧。
鍾梓晨抓著他的頭髮把他的頭仰起來,讓他看著自己。
“你去中學部幹什麼?”
伊筱凝虛弱地搖搖頭,鍾梓晨不死心,咬牙切齒地問,“你在中學部認識誰?說話.”
伊筱凝還是搖搖頭。
鍾梓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一拳掄過去,正砸在伊筱凝眼睛下面的臉頰上。
伊筱凝捱了這一拳沒有叫出聲。
“快告訴我.”
鍾梓晨一把抓著伊筱凝的脖領一字一頓地說。
伊筱凝眼睛低垂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流淚。
鍾梓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告訴押著伊筱凝的男孩說,“把他放開.”
伊筱凝被鬆開後,捂著肚子大口地喘氣,但鍾梓晨沒有給他喘氣的機會,對準他的臉又給了他一拳,伊筱凝身子一歪,頭直直扎進牆上掛著的小便池裡,逗得圍觀的幾個男孩笑得前仰後合。
伊筱凝扒著牆,忍著惡臭和恥辱艱難地抬頭,他想說他只是去中學部溜達,並沒有認識誰。
還沒張口,鍾梓晨卻撲過來,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他立刻眼冒金星,眼前一片模糊。
再然後,另外幾個男孩也蜂擁上來,開始扒他的校服,上衣和褲子都被脫掉,不知道扔到了什麼地方,然後不斷有拳頭開始砸在他的肚子上胸口上,他甚至看不清楚是誰的拳頭,因為下一拳馬上就會砸過來。
伊筱凝的第一反應是蜷縮起來,雙手抱住頭部。
事實上他的反應是正確的,現在四五個男孩都在對他拳打腳踢了,他窩在地上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因怕得要死而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伊筱凝才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鍾梓晨和那幾個男孩,他知道折磨還沒有結束。
他低頭一看,自己赤身裸體,連內褲都不知道被扔到什麼地方。
他蜷縮著,抱著腿蜷成一團,閉著眼睛瑟瑟發抖。
嘴巴里鼻子裡全是濃重的血腥味,用手一抹,果然是滿手的血。
鍾梓晨拿出一個髒的不行的罐子,端到伊筱凝嘴邊。
伊筱凝認得,是一直放在廁所窗臺下面的沒人要的破罐子,積了不知道幾年的灰。
鍾梓晨一句話沒說,硬將罐子往伊筱凝嘴邊塞。
伊筱凝一聞到裡面的味道就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尖叫著不停抵抗,兩個男孩立刻上來按住他。
伊筱凝只能拼命扭脖子,他剛要叫出聲就被一個男孩死死箍住了脖子。
鍾梓晨把罐子湊到伊筱凝嘴邊開始傾倒。
那股尚有餘溫的液體一接觸到伊筱凝的嘴唇,伊筱凝就頭皮發麻,猛一出氣,將罐子裡的液體“噗”一聲噴得到處都是,那兩個按著他的男孩怕那玩意兒濺到自己,紛紛跳遠,鍾梓晨手一鬆,罐子裡的東西潑灑了一地。
伊筱凝捂著嘴巴嚎啕大哭,鍾梓晨卻被惹毛了,一腳踢在伊筱凝的肩膀上。
伊筱凝一陣劇痛,頭往旁邊猛地撞去,下巴結結實實磕在地板上。
捱了這一下他再也沒有力氣哭了,甚至沒有爬起來的力氣。
他彷彿聽到鍾梓晨還要衝過來揍他,但是被另外幾個男孩攔住了,他不想管,他也無所謂再多挨幾拳。
再然後,他被那幾個男孩拉起來,讓他趴到水池邊給他清洗臉上的血跡,七手八腳地套上他的衣服,威脅他,讓他不告訴任何人,不然會怎麼怎麼樣,他沒聽清,耳朵裡被水流沖刷的聲音佔據了。
他眯著眼睛,看到滿池的水都是嚇人的紅色,水池的漏斗出形成了一個殷紅的漩渦。
這池紅水成為了他日後每場噩夢都繞不開的元素。
他常夢見他被紅色的汪洋淹沒,他伸手向天,但是天空也是一片紅色,海和天沒有相接的地方,沒有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