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高運博對王溪林的怨氣慢慢消減。

他後來想想覺得那些怨氣沒什麼道理,所以必須藏著掖著,不能沖人亂髮洩一氣。

張巖就是一個當著別人面發脾氣的下場。

考前壓力在飛速倍增。

學校每天新增課時一節用於測驗,單這一點就要逼瘋高運博,以及一眾初三學子。

今天星期二,是語文考試的日子。

高運博只恨自己暑假為什麼沒有好好讀三國演義和水滸傳,雖說“名著閱讀”一欄在語文中考中只佔有5分,但這5分高運博往往也拿不全,這就能拉開上百人的差距。

所以現在高運博得一分一分地摳,一分一分地較真。

昨天的數學考試已經落後張巖3分,雖說他百般不願再輸,但語文終究不是他強項。

他越看張巖此時悠然閒適的樣子,心裡越慌越亂,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對考試有諱莫如深的恐懼一樣。

劉淑慎已經拿著卷子進班。

高運博抓緊最後一點時間想多看幾眼三國演義的重要情節概述,卻被何小楷大手將整份資料遮住。

何小楷笑道,“別看了,一起考砸不好嗎?”

高運博只得將資料塞回桌鬥。

但越是如此越是感到力不從心。

這一趟考下來,高運博感覺自己把高家的臉丟光了,他心裡至今還蒙著上次墊底的陰影,而且散文閱讀題最後一小問沒太來得及看。

到了星期三早讀,成績發下來,40分,還真與何小楷一樣。

今天下午再考作文,高運博算了算,想超過張巖,作文至少要高他9分才能勉強持平。

他知道除非張巖作文跑題,否則根本不可能。

晚上,高運博回家,對羅田說,“寒假我要補語文.”

羅田問他是不是語文考試了,高運博說,“沒考試,語文是文科嘛,文科都很難學,有點吃力.”

羅田說,“你想補就補,那數學還繼續補嗎?”

高運博點點頭說繼續。

半夜一點多,高建回家,發現羅田還在客廳坐著。

見高建進門,羅田起身將拖鞋拿出放到高建腳邊,然後端一杯熱水上前。

高建摟著她問,“怎麼還不睡?”

羅田說,“有事商量。

我想給兒子報班,補習語文,他們考試了,可能不理想,是小孩主動要求的.”

“你想報就報,不用跟我商量,我的卡直接拿走去刷就行。

還是一對一?天博嗎?我記得不是還有課時嗎?”

羅田答,“那些都分配給數學了,而且只夠上到寒假的。

如果下學期還要繼續補,還得繼續買課時.”

高建洗完手換完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想了想,說,“報大班是不是能便宜一點?”

羅田立表抗議,“大班你就別想了,要報就報一對一,效果好.”

高建奇道,“為什麼?都一樣是聽課,一樣是教,有什麼不一樣?並不是說貴,只是說這個事.”

羅田覺得好笑,“怎麼會一樣?一個老師全心負責一個孩子,跟一個老師教一大幫人,這教學的質量怎麼會一樣?”

高建說,“有關係嗎?咱孩子基礎不差,上課是為了查缺補漏。

老師上課講了,孩子把漏補上了,不就可以了?如果再有漏的再去問問老師,把什麼都弄懂了,還不可以嗎,這不就是最好的教學嗎.”

羅田今晚並不想與高建爭論教育本質,只說,“問題就出在這兒。

老師教的不對症怎麼辦?哪個老師能講得面面俱到,把所有學生的所有漏都補上啊。

那麼多學生,老師教的沒有針對性,上課就是白上了。

還不如多花點錢,但有實際效果.”

高建眉頭緊皺地道,“我不明白,是孩子落得太多,已經徹底跟不上了嗎?到了根本聽不懂課的地步了?這孩子以前不是這樣啊.”

羅田鼻孔嗤地猛出一氣,然後說,“你就當做是,我現在需要錢買一對一的課。

我不想讓孩子上大班.”

高建道,“那到底為什麼啊,你能告訴我個理由嘛?”

羅田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後說,“理由就是,你兒子點名要買一對一課時,你到底出不出錢?”

高建道,“買,當然要買,孩子要上我哪能不給?但我要搞清緣由,孩子不懂的地方他可以去問老師,同樣可以查缺補漏,所謂教學質量不就是這?比一對一劃算得多。

你別告訴我難道這還有什麼不敢問的.”

這會兒樓上似乎有東西砸到地板上“咣噹”一聲。

羅田不理會,板著臉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孩子要的。

要不你去和運博講,說能不能上大班,就說你不願意多花錢.”

“不是錢的事.”

高建嚥下一個又一個花錢方面的宣告,趕緊回到事情本質,“問題究竟出在哪兒?小孩不敢問?還是怎麼的。

這都不敢去問,以後怎麼辦?”

“先不要跟我談以後。

我現在希望孩子把中考弄好,我希望給他所有他希望在學習上得到的幫助,我認為一對一最適合他,他自己也認為一對一最合適自己。

我不明白我哪裡錯了.”

十秒鐘悶聲不坑,高建苦視對方,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羅田耐心消磨殆盡,終於起身將茶杯擱在桌上悶頭回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銀行卡回到客廳,“一萬二,寒假和下學期報課用的,我明早去,別再跟我掰扯別的了.”

高建點上一根菸,點頭。

羅田默不作聲地回屋把卡裝進自己的包裡,然後抱著被子枕頭出去,道,“你抽菸回屋抽去,今天我睡外面。

受不了你睡覺打鼾還噴口水。

回頭我一定要錄個影片給你看,免得你醒了再抵賴.”

星期四,學校組織教職工大會,原計劃的英語考試取消,提早放學。

高運博與何小楷前後腳出了校門。

最近天黑得早了,所以像今天這樣踩著夕陽邁出校園的機會並不常有。

他對高運博說,“時間還早,去逛一逛嗎?”

高運博眼睛正好瞟見王溪林與張巖並排走出校門,就說,“去吧,去哪兒?”

何小楷答,“星巴克,去坐坐嗎?”

高運博說,“行,先說好,我請你.”

此時王溪林張巖二人與他們兩個擦肩而過,何小楷回頭也看到他們,就隨口詢問,“你們去不去星巴克坐坐?”

高運博道,“小林日理萬機,沒那時間.”

王溪林沒做表情,只說要急著回家便走了。

張巖表示要一起去星巴克。

高運博就對張巖說,“你回去晚了,你媽該說你了.”

張巖答,“本來我就沒跟她說今天早放學,所以有時間逛一會兒。

但我的那份我出.”

何小楷點點頭對高運博說,“我那份你也別出了,aa算了.”

商議之下,三人於星巴克落座。

高運博還是奮勇搶得買單機會,一個人去櫃檯點飲料。

等他取了號往回走,卻發現那兩位在組隊打遊戲。

高運博只好站回櫃檯邊專心等。

期間,高運博偶然抬眼,卻隔著玻璃窗見沈冬暉與魏宏俊往店門這邊走來。

剛進店門沈冬暉就放聲叫了一聲高運博的名字,然後徑直朝他走去。

高運博一時無措,繃出一臉假笑,幸得何小楷及時走來解圍,對沈冬暉說,“注意點影響,別叫,都穿著南關嶺校服.”

沈冬暉欣喜道,“你們也在?那太好了,一起吃飯?”

何小楷道,“不了,晚上有課。

待會兒還得邊喝邊寫作業.”

此時高運博已經取到飲料,一手拿好一個杯託往桌子那邊走。

何小楷扭頭看著高運博,但嘴裡在對沈冬暉說,“既然來了,你也坐一會兒,喝什麼?”

沈冬暉搭著何小楷肩膀笑道,“你喝的什麼也給我來一杯.”

何小楷道,“我不知道,高運博幫忙點的,他說他有微信優惠券.”

沈冬暉說,“行吧行吧,你現在跟高運博關係挺好的嗎?”

何小楷往旁邊挪了半步,沈冬暉的手就從他肩膀上滑下來。

他單手搭著櫃檯問道,“怎麼問這事兒?也說不上關係好。

因為…是同桌嘛,我們肯定會聊得多點.”

沈冬暉再次用胳膊勾住何小楷的肩膀,把他拉近一些,小聲說道,“那覺不覺得他有些…精神方面的問題?倒也不是,就是說,情緒方面的小波動?”

何小楷問,“你要說什麼?”

沈冬暉道,“就是有一次放學,我看見他跟人家王溪林發了好一通脾氣。

所以吧,要我說還是別離他太近,太不靠譜了.”

此時,高運博拿著一杯咖啡走過來遞給何小楷,說,“給你,跟我那杯一樣.”

待高運博回了桌,沈冬暉道,“你看你看,咖啡都點一樣的,他不會真把你當朋友了吧?他性格問題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