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們常坐的主席臺角落,高運博說,“假期保持聯絡,別給你發條微信半天不理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微信被我媽限制了?”

“嘻嘻,對不起。

好吧,我假期想說的話全部攢起來,八號早上一氣兒和你說.”

王溪林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仰臉往遠處籃球場望去,看魏宏俊沈冬輝與三班幾個男生打半場賽。

趁王溪林注意力放在籃球賽上,高運博趁其不備迅速摸了一下他的喉結。

“哈,原來是這種手感。

一直好奇你們喉結是什麼樣子,終於給我摸到.”

“我靠,幹什麼呢?喉結不可以隨便碰。

喜歡喉結自己去長。

你長沒長?我看看,我看看……”“啊,居然掐我脖子。

你別動,別動,太兇殘了。

喏,脖子亮給你看,沒有任何凸起.”

如此大方坦露,王溪林倒沒興趣繼續逗趣了。

兩人安靜地坐一會兒,王溪林臉上就蒙了一層汗珠。

“回去吧,天氣悶熱.”

“再坐會兒,再坐會兒.”

高運博拽著他的胳膊阻止他起身。

王溪林聽話地坐下來,一直坐到上課鈴打響。

又撐了一下午的課,終於撐到放學鈴打響。

高運博將一摞摞卷子與練習冊塞進書包,恍惚間聽見書包劈啪開線的聲音。

他立刻決定拿出幾本大開本練習冊和檔案袋,改背為抱。

本說好放學與王溪林一起走,但王溪林臨時受伊曉天之託留下做值日。

高運博臨時起意,對伊曉天說,“今天我有空,我送你弟回家.”

伊曉天聽得這話愣了半天神。

“呃,你要願意的話…你知道我家在哪兒?”

“放心。

我認得。

可以的話,我還想帶他去吃點東西,不介意吧?先走了.”

高運博離開後,伊筱凝咂咂嘴巴道,“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他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非要送我弟弟回家?還請他吃飯?太奇怪了。

跟你說,我剛課間厚著臉皮去諮詢室問了,說明天早上七點學校公眾號開放線上諮詢服務。

你和運博關係好,你勸他去問問.”

“你弟是不是叫什麼凝?”

“伊筱凝。

你怎麼知道?”

“我有一天中午聽他提起過,當時他們就是剛見過面,應該關係很好。

你一當哥的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沒見過他們見面。

奇怪,我怎麼會不知道的…”伊曉天驚呆。

“你看,你這當哥的也不合格吧.”

“你想說什麼?”

“我就是想說,要是你早知道你弟和運博有來往,他剛才說要送你弟回家請你弟吃飯,你還會覺得怪嗎。

哪兒有動不動就覺得人家是情緒病的,你這心理問題的門檻也太低了點。

反正這事兒就此打住.”

伊曉天停下手中的掃把,想了想,遲疑地道,“真沒問題?”

“沒有問題.”

“好吧.”

走到樓梯口,高運博感覺樓上亂哄哄的,更甚於以往,但也沒特別在意,畢竟是放假了。

但他又注意到不少人都往樓上跑。

他也好奇,往上跟去。

高運博遠遠看見樓上一班門口圍了十幾個人,人群中還有陳偌宇,他立刻湊過去問,“一班怎麼了?我看他們都往樓上跑.”

陳偌宇答,“他們班有人跟宋霞吵起來了,一個叫王思明的,我還認識呢.”

高運博心裡湧起無限好奇,立刻隨陳偌宇擠進人堆,只聽得一個粗獷的男聲在吼。

“不想學了,求你別管我.”

宋霞則是一本正經的一副嚴師語氣。

“我在和你溝通,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不聽,不聽,我知道了,你就是衝著這事兒來的。

我不要你跟我溝通.”

“老師做的事是為了你們好。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為你們做了這麼多哪一點是為了老師我?”

“班主任說話就是會壓人,為我們好?放屁。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績效獎金和成績掛鉤.”

“我是老師,教育你們是我的責任,受教育是你們的責任,學生的義務就是學習。

你別拿自己的成績跟我賭氣,於你沒好處.”

“我不想學是我的事,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有本事別背地跟我家長打小報告,倒是衝著我來啊.”

“我再說一遍,我有權利,也有義務。

不管你信不信,我沒跟你家長打小報告.”

“憑什麼?你說這是你對我的義務,那為什麼不問我的意願?老子花錢到這個菜場學校來,還得受你的氣?”

“嘴巴乾淨點,你沒權利在教室胡鬧。

我知道我說的話你現在聽不進去,那不如趁早商量轉學好了,以後你的檔案裡就是勸退生,這個名號會跟著你直到成年。

你現在冷靜還來得及…”這對互懟的師生倆,成為國慶前夕一道神奇的風景線,引得無數人圍觀,有人在用手機錄影,當事人則因為過於投入而渾然不覺。

情緒抬高到峰值,王思明一聲不知所云的怒吼傳來,雙手舉起一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朝宋霞擲去,正好砸在宋霞腦袋上。

宋霞倒地,人群哄一聲鬧開,立刻有人去報告年級組長高新紅,但王思明已經從後門逃掉了。

為不被牽連,高運博立刻拉著陳偌宇逃離現場。

與陳偌宇道別後,高運博溜進小學部,尋至伊筱凝的班級。

他站在後門往教室裡巴望半天也沒找到,只好抓住一個要進門的男孩問,“不好意思,伊筱凝去哪兒了?”

“沒看到他.”

男孩道。

“他座位在哪兒?”

“靠牆第三個。

你不能進去,祁老師她不讓外人進班.”

“好好,我不進去.”

高運博身子往後退半步,脖子還堅強地往教室裡伸了伸,果真靠牆第三個座位沒人,但書包還在。

高運博再回頭一看,見那男孩還站一旁狐疑地死盯著他,似乎懷疑他是進班作亂的搗亂分子,他只好衝那男孩笑笑,索性退遠一些,選定樓道窗邊一視野稍好的地方站定。

那男孩這才心滿意足地昂首回班,彷彿當自己是趕跑敵人的英雄。

高運博等五分鐘仍不見人影。

這時方才那男孩揹著書包出門要走,高運博再上前攔住詢問,“麻煩問一下,筱凝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

“那他可能在哪兒?我去找.”

“我真不知道,在廁所,在辦公室,不知道.”

男孩說著便跑開了。

高運博沒轍,只能選擇相信,先去辦公室兜一圈,沒有,再進廁所等人。

又五分鐘過去,裡側唯一顯示“有人”的隔間終於開門,走出的果然是伊筱凝。

“嗨.”

“啊,你來這兒了?哇……”伊筱凝猛一跳起,卻失去平衡尖叫一聲栽倒。

高運博忙上前攙扶,“怎麼樣?怎麼這麼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