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聽罷蕭瀟之言,全身一震,喃喃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我一生記恨大師兄,想不到......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少年接掌逍遙派,舉步維艱......我卻只會從中作梗......拖他後退。若我能諸事輔佐於他左右,他這一生又怎會如此艱難......我逍遙派數百年的基業也不會被厲蒼天那老兒竊去!師兄啊師兄......我從小便把你當作我的夢魘,孰不知‘嫉妒’二字才是伴隨我終生的夢魘......”一語言罷,兩行老淚在他皺紋堆累的面頰上縱橫而下。
蕭瀟淡然一笑,道:“二師兄,大師兄早就不在了,你我也命在當下,什麼愛恨糾葛......功過名利,都如過眼雲煙,逝水長東......放下吧,逍遙派這份擔子,這幾個孩子們......擔得起......”
玄冥子一把將蕭瀟的手拉住,坦然說道:“好......從此刻起,我不再痴戀於你,你也不必憐憫於我。到陰世之後,你我二人與大師兄相聚,沒有男女之情,只有師門之誼。哈哈......到時我等三人撫琴飲酒,談武論道,重續逍遙殘夢,豈不快哉?”
玄冥子忽然大笑幾聲,蕭瀟嘴角輕揚,二人四目相對,慢慢閉上了眼睛,樣子極為祥和安逸。師兄妹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相互解開了彼此的心結,執手而逝。
東方未明輕輕拔出了玄冥子腹中的追誓劍,拭了拭劍上的鮮血,遞到谷月軒的手上,又將二位長輩的屍身清理乾淨,轉頭向天山派掌門何未峰說道:“何掌門,我師叔雖然不是天山派中人,但還請你念在他與蕭瀟姑姑同門學藝的份上,不計前嫌,同時看護他二人的遺體,以免遭他人荼毒。”
何未峰老臉一紅,赧道:“盟主說得哪裡話,玄冥道長連性命都可犧牲,我何未峰又豈會計較些許顏面?盟主放心,我天山一派必將誓死守護道長和大嫂的遺體,若有半分差池,但憑盟主發落。”
東方未明看著四個天山派弟子將玄冥子與蕭瀟的屍身抬了下去,定了定神,對谷月軒與荊棘說道:“大師兄、二師兄,師叔和姑姑雖然不在了,但我逍遙派的精神尚存。上一代的英傑倒下了,該我們這一代出手了!”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齊聲大喝:“厲蒼天,還我師叔和姑姑的命來!”三人將身一縱,向天王衝去。
正是:不經風雨,哪見九天霓霞?未歷雷霆,誰壯肝膽魂魄!
天王長笑一聲,道:“好啊,三個徒兒要弒師了。這三場比試勝負未分,這算第四場!”挺掌相迎逍遙三俠。
只見這三兄弟一出手便配合得十分默契,東方未明使開“天龍八部功”與天王正面對敵,谷月軒與荊棘二人則側攻輔助,一個施展“水滸英雄掌”攻天王右側,一個使出“刀劍無雙”攻天王左側。天王左肩已被玄冥子擊傷,最為薄弱,三人之中,荊棘功力稍淺,是以谷月軒有意將天王的左側讓與他。
三條漢子只把天王牢牢圍在當中,谷月軒與荊棘拳掌綽綽,刀劍生輝,只為讓東方未明趁機尋找天王抬手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眾人只見東方未明不住地變換本相,忽而九天神威,忽而唯我獨尊,一會兒千古風流,一會兒空谷幽蘭,或若姑射神女,或若毒手魔心,突然巾幗雄風,突然傲視橫空,把這天龍八相用到了極致。
但他法相一變,天王的招術也為之一變,任憑東方未明神通再妙,也被天王一一化解。
谷月軒看得心急,手上攻得更急,只為給師弟減輕壓力。他右拳一揮,一招“武松打虎”,向天王面門打去。天王掌勢沉穩,剛剛盪開谷月軒的拳勁,荊棘的佛刀、魔劍又衝他左臂削來。
天王左肩帶傷,行動不便,只得側身閃躲,豈料谷月軒又使一招“關勝揮刀”,抬掌向天王右肋猛劈。天王猛然一縱,甩開谷月軒與荊棘二人,瞬間欺到東方未明的身前,東方未明化出“九天神威相”與他急對一掌,掌力相激,沙塵瀰漫,東方未明連退三步,只覺氣息不暢。
天王冷笑道:“假的就是假的,你把為師的氣勢學得再像,也只不過是東施效顰,遇到真人真相,還不是一敗塗地。”
就在此時,谷月軒與荊棘已然追來,二人拳掌、刀劍向天王背後猛擊急刺,招招勢若暴風驟雨,但天王卻並不回頭,將右手縮於袖袍之內,急運罡氣,袖袍立時變成了一件兵器,倒背於身後,聽聲辯位,只把谷月軒與荊棘的拳掌、刀劍悉數擋下,便如背上生了眼睛一般。
東方未明見他如此泰然自若,不禁喝彩道:“老賊,端的了得!若非你左肩帶傷,我三人早已敗陣。”他運足功力,挺身又上,復與二位師兄形成掎角之勢。
到了此時,天王一雙肉掌已與逍遙三俠鬥了一百餘招,神威凜凜,豪氣騰雲。東方未明三人也是越戰越勇,刀光劍影,拳勁掌風,籠罩校場中央。正道群俠無不瞧得心驚膽寒,只覺這一場比鬥已非人力所及,實乃天人之戰。
再鬥片刻,四人的功力差距已趨於明顯,局勢漸漸由三對一,變成了東方未明與天王的單打獨鬥。谷月軒與荊棘二人已沒了施展的餘地,只得見縫插針,偶爾擊之。
卻見天王與東方未明又對三掌,強勁的掌風激盪而出,荊棘被掌風一帶,腳下一軟,猛地跌倒在地。
東方未明心中大驚,暗想:“二師兄縱然功力稍弱,也絕不會被一記掌風帶倒,何以這般不堪一擊?糟了,我忘了天王的功力與二師兄一天一地,戰至此時,他必然已成了強弩之末,只不過憑著一點意志咬牙支撐而已,加之他性子執拗,即便到了自身極限,也決計不會退縮,這一記掌風,恐怕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這樣子,大師兄應該也好不到哪去。我三人合力,尚且戰天王不下,他二人若敗,我定然獨木難支,難道我等三人今日真要死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