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建材沒動,僅是將手中握著的匕首捏得更緊了,一手扣住溫如婉的肩膀,眼神在她與墨凌煜之間遊離。

“當然,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我必然不會輕易傷了你心尖尖上的人。”

他同墨凌煜說完,又湊到溫如婉耳畔補充道:“你也不必動歪腦筋,想著要逃,逃不掉的,我死都會抓著你一塊兒。”

“你若敢掙扎,我便拿你腹中之子開刀。你大可以試試,是你戴著腳鐐跑得快,還是我揮手刺刀更快……”

還用得著比較麼?

溫如婉力氣本就不敵他,又被禁錮著,脖頸旁抵了柄寒刃,她饒是有尋機會逃脫的念頭,也須得慎之又慎……

墨建材押著她走過去,墨凌煜的目光時刻關注著她。

溫如婉想回望,又被墨建材推搡了一把,“快點走!”

墨凌煜面色更冷了,攥著劍柄的手臂輕顫,強力按捺住一劍砍斷他脖子的衝動,血管怒張。

“你別動她!”

墨建材錯愕揚眉,輕蔑一笑:“這便惱了?”

他不過是推了那女人一把,想讓她走快點而已,有必要麼?

墨凌煜的視線下移,溫如婉的腳踝全是鮮血,被那沉重的鐐銬磨出來的,一眼便知,她戴著這副枷鎖走了很多路,吃了不少苦頭。

而一切,都拜墨建材所賜!

“給她鬆開腳銬……”

他隱忍著,似是有意要與他談判般。

墨建材:“天真,我若鬆開她的腳銬,她若找機會跑了怎麼辦?老五,心疼她了?尚早著呢,有你更心疼的時候。我們……慢慢玩兒……”

墨凌煜眼尾泛著薄紅,沒有反駁他,也沒有起衝突。

如今她在那人手中,不可輕舉妄動。

“好。”

他眼睜睜看溫如婉拖著被磨破出血的腳踝,艱難地往外邁步,而墨建材的不斷催促,無疑讓痛楚加重。

光是瞧著拖出來的一條長長的血跡,便刺目難忍。

而墨建材竟要她為質,從皇宮走去京都的東城門……

墨建材與溫如婉走在前方,他手下人還挾持了皇帝,一行人被墨凌煜所帶來的御林軍團團包圍,只給開了個小口。

拉扯著,倒退著……

踏出養心殿,皇帝的儀仗尚且在外。

墨凌煜抬手:“慢著。”

御林軍極快地重新形成一個包圍圈。

墨建材不悅撇眉:“老五,你是要反悔麼?讓他們滾開!”

墨凌煜沒理會他,與被挾持的皇帝對視一眼:“父皇,失禮了。”

皇帝:???

墨建材:???

*****

等墨建材與溫如婉一齊坐上了皇帝儀仗,被人抬出宮去,他不由笑得開懷。

“弟妹啊,真沒想到老五是個憐香惜玉的,連皇帝的轎輦都樂意給你討來坐,我也算是託了你的福,才能享受這麼一回。”

墨建材默默朝後看了一眼,皇帝被人用劍抵著脖子,跟在轎輦後方走,他愈發笑得肆意暢快。

皇帝:“……”

一個個的,都是逆子!

溫如婉得到片刻休息,倘若身邊沒有坐個毒蛇般的人,隨時能要她性命,這樣的聲勢浩大,她應當是享受的,喜歡的……

“大皇子,你大可不必說成是託我的福,分明是你沒臉沒皮,非要湊過來與我同乘。”

墨建材微眯雙眸:“沒辦法,他越是看重你,我便越要控制住你,將你的命,牢牢握在手掌心。”

溫如婉冷笑一聲:“倘若,叫你握不住呢?”

言罷,她身子有了個微小的前傾幅度,激得墨建材瞳孔猛縮,手掌急急撤了三寸,生怕叫她自已給自已抹了脖子。

“你瘋了!不要命了!”

溫如婉單純是想嚇唬他,試探他的反應,沒想真往匕首上撞。

她斂下眼睫毛:“留著命,也是叫你用來威脅殿下,倒不如我自行了斷,免得叫殿下難做,讓你個小人得寸進尺。”

“溫如婉!你做什麼!”

這道暴怒的呵斥聲,來自墨凌煜,他隔著段距離都瞧清楚了她的動作,又氣又急,恨不得把人扯過來收拾一頓。

一點都不老實!

墨建材:“沒聽清楚麼?你的太子妃,是個大義凜然的主,她寧可死在我手上,也不想讓你受我的威脅。”

他這些話,隱隱帶了些冷怒。

墨凌煜有些後怕,喉嚨一滾動:“你敢殺她,孤必叫你碎屍萬段!”

墨建材:“我可沒啊,方才若非是我收得急,她的脖子就該見血了,老五,照理來說,你該好生感謝我一番。”

逆賊!

竟大言不慚!

墨凌煜沒再說些什麼,只不過是更加緊張溫如婉,目光分寸不移,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

經歷了方才那一遭,墨建材也提高了警惕,沒顧著安樂,死死盯著溫如婉的動作……

溫如婉沒有再亂動,她沒那麼大義凜然,能面不改色赴死。

她有牽掛,有不捨,她惜命。

靜觀其變。

宮道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屍體,他們這行人,完全是從屍體上橫跨過去的。

宮門處,越發血腥,溫如婉下意識想吐,臉色很差。

墨建材內心的震撼不小,他養了那麼多年的私兵,竟如此不堪一擊麼?

究竟是誰殺穿了?!

街邊悉數清空,無人敢逗留,越靠近東門,路上躺著的屍體便越多……

墨建材忐忑不安,膽戰心驚,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騰而起。

原被攻破的東城門,已被墨修澈與轅月帶兵收復,弓箭手立在城牆上,拉了滿弓,齊刷刷對著他們的隊伍。

墨建材紅了雙眼:“叫他們放下武器!開城門!”

他今日哪怕是活不了了,也要帶走些什麼。

墨修澈不願順著他的話做,卻見墨凌煜冷冽的眼神,不容置喙道:“開。”

墨建材出了城門,連帶著溫如婉和皇帝,兩個人質,原以為城外沒了佈防,卻見烏泱泱的軍隊,不知何時,何處調來的……

他咬緊牙關,臉色有些難繃,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大衍攻打定遼,京城兵力薄弱,怎麼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這許多?!

“墨凌煜!我倒是沒想到!你還藏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