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見面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詭異。

首先是劉長生,他再次見到女兒,本以為是要痛哭流涕,跟女兒解釋自已的不容易和請求女兒的原諒的。

但劉長生冷靜的不像話,他與此前面對裴悅然等人的詢問的時候判若兩人。

他不僅沒有哭,沒有懺悔,甚至沒有悔意。

他就像是毫無關聯的旁觀者,冷靜的給裴悅然講述了自已是如何一步步的殺死這幾個人的過程。

這與其說是一種犯罪行為的表白,倒不如說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炫耀。

他在炫耀自已冷靜的頭腦和果斷的身手。

裴悅然幾次打斷劉長生,提醒他注意自已的言辭,以及有些不適合讓劉玉瓊聽到的內容,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講出來。

劉長生冷漠的表示自已會注意的。

但是他好像完全沒有要顧及女兒的感受。

而劉玉瓊呢。

聽了父親滔滔不絕的在說著殺人的話,她的頭埋的很低,放在桌子上的雙手一個勁的揉搓著。

時不時的還會伸手去拿旁邊的水杯。

這已經是她喝過的第八杯水了。

因為咖啡店被警方包場,所以負責倒水的工作就落在了裴悅然頭上。

她很奇怪劉玉瓊至於這麼渴麼。

還有,父親說到手持利刃殺死她的母親的時候,劉玉瓊也一聲不吭。

裴悅然以為她答應見劉長生,是為了送自已這位年邁的老父親最後一程的。

結果她好像也沒有什麼要說話的打算。

他們一個絮絮叨叨,一個沉默是金,裴悅然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早知道是這種尷尬的局面,她是打死也不會安排兩人見面的。

這中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為什麼明明關係還挺融洽的父女見面之後會是這種局面。

要不要讓守在周圍的同事把他們兩人各自帶走呢?

劉長生畢竟是連環命案的兇手,對於他的處理還是應該小心一些。

裴悅然說:“玉瓊,你還有什麼話要對你父親說的嗎?”

裴悅然以為劉玉瓊不會理她,但後者卻說:“可以再給我一杯水嗎?”

裴悅然無奈了,這小姑娘是怎麼回事,今天又不是很熱,室內的溫度也很涼爽,她有那麼渴嗎?

她點點頭,說:“可以,等一下。”

說著,她轉身重複她此前已經做過好幾次的事情,就是拿來水壺把劉玉瓊面前的水杯填滿。

不過等她轉身的時候,身後的同事卻提醒她回頭看。

裴悅然扭頭看去,只見這父女二人竟然隔著桌子手牽著手。

什麼意思,是和解了麼?

裴悅然這樣想。

又覺得莫名其妙。

這兩人的行為太反常了。

不,等一下,難道說……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襲上心頭。

裴悅然衝過去想要扯開兩人的手,但卻看到在他們兩個彼此疊放的手心處,一抹淡淡的,乳白色的膠狀物憑空出現。

糟了!

緊接著,那膠狀物便劇烈的鳴叫起來。

其實那也並不是什麼鳴叫聲,而是劇烈震動下產生的噪音,就如同強烈而又刺耳的胎噪聲似的。

那一瞬間無論是水杯還是咖啡店的玻璃,全部出現裂紋,碎了一地。

裴悅然感覺自已的耳膜在聲音的刺激下就要被生生擊穿了。

她捂住自已的耳朵,拼命地想要按得緊一些。

跟她有同樣狀況的,當然還包括負責安保工作的警方人員以及調查組的幾個專員。

他們無一例外,全部被噪音襲擾,有抵抗能力差的人,已經因為承受不了這種強烈的刺激而出現七竅流血的跡象。

裴悅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她必須做點什麼,將噪音終止。

她努力向前,目光中看到劉長生已經趴在桌子上,似乎是不省人事,生死未卜。

而劉玉瓊則像是沒事人似的站了起來,她的手上仍然還纏著那個發出震動的東西,那像是某個活物吧。

裴悅然掏出手槍,打算徹底解決掉它。

子彈的速度當然很快,而且她入職調查組的時候也曾有過測試,她的槍法在整個L市的調查專員裡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了。

即便是面對巨大噪音干擾的情況下,她也有信心瞄準目標,一擊必殺。

但前提是對方沒有能力躲開子彈。

之所以從來沒有這個顧慮,是因為沒有哪個身體機能正常的人類可以躲得了子彈的。

能躲開子彈的除了《駭客帝國》的大帥哥,也就《愛情公寓》的胡一菲了。

所以當她遇到第三個能躲開子彈的人的時候,裴悅然的震驚是無以復加的。

她並沒有打算將劉玉瓊殺死,畢竟她只是個可憐的小姑娘罷了,她此時的目標只有劉玉瓊手上的那個奇怪生物。

她連續射出兩發子彈,目標都是那個膠狀生物。

但劉玉瓊抬手的動作異常迅速,在子彈射中目標之前就已經從容的躲開了。

裴悅然失去先機,想要再補槍顯然已經不現實了。

因為劉玉瓊迅速的就衝出了咖啡廳,朝著外面逃竄出去了。

裴悅然大驚失色,這種狀態的劉玉瓊如果逃到人群之中那是會要人命的。

她不顧自已身體的不適,強撐著意志跟著衝了出去。

她後悔剛才沒有直接瞄準劉玉瓊的腦袋。

如果殺死她可以終止這場鬧劇,那麼她不介意做這個劊子手。

可是現在她連成為劊子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劉玉瓊衝出去之後,根本就是橫衝直撞般的,迅速的就將擋在前面的幾個無辜的路人幹翻在地。

看到倒在地上呻吟的路人。

裴悅然焦急萬分。

她意識到自已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她為了自已能夠圓滿而完美的完成任務,放虎歸山,鑄成了大錯。

同樣意識到錯誤的還有李春風。

他在離開L大之後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劉玉瓊到底哪裡有問題。

他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感覺而已。

但他的感覺一向都很準確的。

自從地獄歸來之後,他的身體機能早已超越常人,對於事物的觀察力和對細節的敏感度也已經今非昔比。

他想到了死亡之後見到的那個無臉侯,他曾經跟自已說過,“靈”乃是天地孕育的超凡存在,每一個都有獨屬於自已的神奇之處。

他又想到了殺死“靈”那時候的經過,劉長生急忙從出租屋的大箱子底下找到了一本巨厚的圖冊。

這是一本質地古樸,看不出年月,但一定是個老物件的圖冊。

光是看封面那久經風霜,已經失去原本光澤的皮質,就該知道這裡面記載的,一定是一些古老的東西。

但開啟圖冊之後就會發現,這本圖冊之中絕大部分的面積都是空白的。

雖然每一頁上都有簡短的文字,但文字只佔冰山一角,這與其說是圖冊,倒更像是一個給小孩塗鴉用的畫本。

可只有李春風知道這個圖冊是什麼,以及它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作用。

他仔細的翻找,最終在第45頁找到了一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