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對這個背影並不熟悉,她狐疑地問出。

男人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張發黃的舊照片。

吳蔚就看清楚了他的模樣。

他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精神爽朗,一米八幾的個子挺拔端正,步態和站姿一看就是出身軍隊。一頭短髮烏黑濃密,劍眉英武,面容剛毅,臉上是經風歷雨後沉澱下的穩重與內斂。這種人一眼看去,就知道出身不凡。

吳蔚大概就猜到他是誰了,心想他保養得可真好。

看到顧崇的風光,她就想到母親和自己經歷的苦難,只是覺得可笑。

“小蔚。”顧崇走到床邊,吳蔚已坐起。

“我不認識你,不必叫得這麼親熱。”吳蔚聲音冷漠。

顧崇尷尬地笑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初。

“你知道我是誰了?”他問。

“不知道。”吳蔚並沒有看他。

顧崇也不介意,繼續說道:“謝謝你能來找我,我……”

然而他還沒說完,吳蔚就打斷他:“我找你?你很清楚,我並不是主動來找你的。不要假惺惺地聊什麼父女情深,把各自的目的說出來,解決之後我們形同陌路,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不要互相打擾。”

顧崇微微闔眸,似乎意料之中:“小蔚,我們很快就可以一家三口團聚了。”

吳蔚一聽,瞬間扭頭把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說什麼?你把媽媽怎麼樣了?”

“我已經把你媽媽帶回來了,我會用最先進的技術儲存她的軀體,只要到達《萬里江山圖》指定的地點,你就可以透過祭祀的儀式復活她。”顧崇看著吳蔚的目光裡,產生了一絲興奮的渴望。

那種迷狂,讓吳蔚覺得顧崇也許是走火入魔了。

他或許知道了很多異世界的秘密,或者禁忌的秘術,可是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就能分的清楚嗎?他要復活慕傲白,是不是痴人說夢?

“你知道《萬里江山圖》的秘密嗎?”吳蔚問,她知道自己必須保持冷靜。

“當然,據說那裡藏著逆轉時空的地點和法器。你的外公差點就發現了那個地方,他的手稿中已經有所提示。只不過當年他匆匆趕回京都,沒有繼續探尋。”顧崇兀自說著,吳蔚卻聽得頭皮發麻。

“你居然相信這些?”她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顧崇。

“為什麼不信?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會去嘗試。難道你的所見所聞,還不夠證明這世界上的奇蹟和未解之謎足夠多嗎?”顧崇反駁道。

“我相信神秘力量,但我不相信人類可以違背自然規律。人死不能復生,所以,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吳蔚淡定地回答。

“你會相信的。只要你和衛斯理完婚,我們找到畫中隱藏的地方,透過血祭的儀式,就可以復活你媽媽,到時候我們就能團聚了。”顧崇勾勒著他的理想。

“為什麼一定要和衛斯理結婚?”吳蔚問。

“因為他的身份,因為你的夏娃血,你們在一起,就意味著你可以得到永生。而融入了你血液的衛斯理,血統也會更加高貴。一旦你媽媽復活,我們也會獲得永生。”顧崇的眼神中似乎蘊含著無限希望。

吳蔚只覺得這是天方夜譚,而且她也不稀罕什麼永生。

“所以,你用我的夏娃血和衛斯理做了交易,以令他的血統更純粹高貴為誘餌,來賜予我永生?這才是衛斯理答應與我完婚的真是目的吧?否則,一個上古的吸血鬼怎麼可能願意接受這麼可笑的要求?原來如此。”吳蔚冷笑著說。

顧崇看著她,難以置信這個女孩兒會如此冰雪聰明,而且在他回來之前,似乎已經瞭解到許多重要資訊。

吳蔚卻沒理會他的問題:“早知如此,當初你為什麼要拋棄媽媽?現在做這些你覺得有意義嗎?就算她醒過來看到你,她還會愛你嗎?”

這一連串的發問讓顧崇陷入矛盾的深淵中。

他每一天都被這些問題困擾著,但醞釀出的答案,卻從未停止過他瘋狂的計劃。

尤其是在知道吳蔚為了戰亦霆差點搭上性命的時候,他更覺得自己作為父親的偉大。

“會的,只要她醒過來,就可以聽我解釋當年的經過。小蔚,當初並不是我拋棄了她。那時我為了證明自己,隻身赴險前往荒漠執行絕密任務,卻差點命喪黃泉。

是衛斯理救了我,但我卻失憶了。之後我認識現在的妻子伊莎,她是TC的繼承者,和我結婚之後,TC被我接管,她就當起了全職太太……”顧崇解釋了過往。

所以,失憶就是顧崇沒有回去尋找母親的原因。

這個理由,吳蔚無從反駁。

大概,這就是天意,註定有情人難成眷屬。

“既然如此,就過好你現在的生活,不要愧對你的妻子兒女。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機做這些事情?”吳蔚的語氣緩和下來,不再咄咄逼人。

“就在五年前,我的記憶因為一場海難恢復了。你知道嗎?我和你當時是在一艘客輪上。當我再去尋找你母親下落的時候,卻得知她在多年前已經成為了先知。我很後悔,日日在矛盾和自責中度過,只希望能不惜一切代價去復活她,讓她知道我沒有愧對她。

終於,我花費了五年的時間,找到現在這個方法。可是我卻又在幾天前收到她去世的訊息。小蔚,沒關係,我們還有辦法,你相信我,一定會讓你媽媽復活。”顧崇的偏執讓吳蔚覺得可怕。

“媽媽臨走前見過我,她說讓我問問你當初為什麼不回去。現在我知道了原因,我想她在天之靈也會得到慰藉。其它的,都不是她想要的,你也不要白費力氣。”吳蔚淡淡地說。

顧崇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有些發愣。

“難道你不想讓你媽媽復活?”他問。

吳蔚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告訴她:“不想,她也從沒表達過生的願望。她說她知道你在找她也在找我,她說她感知到了你,知道我們兩都好好地活著,她覺得這就是她認為最幸運的事。活著,對她而言很痛苦,她走了,會以另一種形式回來,但絕對不是你想給的那種。你懂嗎?”

顧崇一直拿在手裡的照片掉落在床上,吳蔚拿起,看到的是一張合影。

裡面那些年輕燦爛的臉龐就像現在的她和朋友們,她依稀辨認出慕傲白、顧崇、隋淵、三爺、戰世勳、慕秋顏等人的面容。

是啊,誰不曾年輕過呢?

“你媽媽臨走前,還說了什麼?”顧崇的聲音微微顫抖。

“她也許知道你現在的生活美滿,並沒有過多提起你。但在你失憶的幾十年裡,她用行動和生命證明了對你的愛,我覺得已經足夠了,你還有什麼好執著的?

難道復活她就能彌補你虧欠她的所有嗎?並不是,那隻會讓她更加痛苦。如果你真的想要贖罪,我倒認為你懷著對她的愧疚活下去,才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吳蔚想了想,又說:“她說,她恨慕秋顏,她說,若來生有緣再做母女她會是個好媽媽,她說,她要謝謝戰亦霆,也拜託他未來好好照顧我。”

這三句話,代表著慕傲白的三個心願。吳蔚說出來,也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

第一,她無法懲戒慕秋顏,希望顧崇去做這件事。第二,她要讓顧崇感受到慕傲白對自己的虧欠,這樣她才能更好地去達到自己的第三個目的,救戰亦霆。

“如果你真的想做一個好父親,也請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不要打著愛的名義綁架我的人生。”吳蔚說。

顧崇陷入沉思。

一直以來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一廂情願,是他認為給母女兩最好的回報。財富和永生,誰不想擁有?

也許他的偏執就來自於,他想愛的人沒有一個在他身邊,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們想要的是什麼。

他不瞭解也沒有機會了解她們。

吳蔚的那些話,讓他多年的執迷不悟找到了光明的出口。

“如果非要我答應和衛斯理完婚,你才能放過戰亦霆,那麼我願意。請你馬上下達命令,收回追殺令,並且在你的能力範圍內,保證他永遠的安全和利益。”吳蔚看到顧崇的猶豫,開出了自己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