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鏡前的一對男女跪坐在地上,正以非常親密的姿勢交頸相擁。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沉浸在悲傷氛圍中的兩人喚醒。
趙佩然嚇得一激靈,本能地抱緊了夏書衍。
夏書衍艱難地扭過臉,猝然撞進一雙亮得冒火的眼眸裡。
他微微怔了怔,隨即輕拍抱著自己的人:“佩然,先放開我.”
趙佩然這才想起來鬆開手,紅著臉起身,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風風火火闖進來的大帥哥。
“你們——”電光火石之間,裴鳴野差點被怒火衝昏的大腦反應了過來。
對了,這裡是練功房,他們應該是在排練文化藝術節的舞臺。
再說了,夏書衍喜歡的是男生,不可能會跟女生談情說愛……
想通這點,他一下子變成一隻被戳破的皮球,整個人都癟了下去。
“我們在排練舞臺.”
夏書衍站起身來,又問道,“你怎麼來了?”
裴鳴野低著頭不敢直視他,聲音裡充滿了心虛:“我……我來等你……”
夏書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我們還要再排練一個小時,你有什麼事可以先說?”
“我——”裴鳴野憋了好幾秒,低聲回道,“我沒事.”
他來找夏書衍,全憑一時衝動,但剛才這一出烏龍,令他產生了退卻之意。
這時,趙佩然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張帥臉了,驚叫一聲:“裴鳴野!是你!”
裴鳴野下意識看向她:“你認識我?”
趙佩然不假思索道:“論壇上那個帖子有你的照片啊!”
裴鳴野想起那個拉郎帖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哦.”
“我們要繼續排練了.”
夏書衍示意道,“你要留在這裡等我還是?”
裴鳴野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先行離開:“你們練吧,我先走了.”
“好.”
夏書衍應聲,“有什麼事微信跟我說.”
練功房的門重新關上,趙佩然好奇地問道:“夏夏,裴鳴野經常來練功房等你嗎?”
“不是.”
夏書衍走到音響旁調整音樂,“偶爾會來.”
“他應該是沒想到我也在,剛才進來時的表情……”趙佩然忍俊不禁,“有點像是抓到物件出軌現場?”
夏書衍失笑:“別亂說,沒那回事.”
*
裴鳴野垂頭喪氣地回到宿舍,一聲不吭地坐到桌子前。
“咋了野哥?”
杜子騰第一個發現他的不對勁,“昨天還滿臉春風得意,今天怎麼像只鬥拜了的公雞?”
裴鳴野罵人都沒什麼中氣了:“滾.”
“老五,你從今天下午開始就不對勁了,魂不守舍的還被老朱削了一頓.”
聞韓宇湊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失戀啦?”
“不會吧?”
鄧川驚訝地轉身看過去,“老五,你什麼時候瞞著我們談戀愛了?”
“沒有.”
裴鳴野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別聽老三瞎說.”
他只是突然迷茫了,他對夏書衍到底抱著什麼樣的感情?
杜子騰走過去,雙手按著他的肩膀:“那你到底是怎麼了?”
頂著全宿舍關心的目光,裴鳴野閉上眼睛,好半天后才冒出一句:“你們喜歡過人嗎?”
“那當然喜歡過了!”
聞韓宇想也不想地回道,“這年頭,誰還沒喜歡過幾個姑娘?”
杜子騰給他使了個眼色,誇張地做口型。
“不、不會吧……”聞韓宇有點不敢相信,“老五,你從來沒喜歡過人啊?”
裴鳴野坐直身體:“沒有.”
“臥槽!”
聞韓宇驚了,“你都快二十了居然還情竇未開!”
裴鳴野皺著眉頭:“我就想問問你們,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聞韓宇經驗最豐富,率先分享自己的心得:“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跟在她在一起啊!”
裴鳴野反問道:“跟朋友不也可以這樣嗎?”
“那怎麼能一樣呢?”
聞韓宇一臉不認同,“喜歡一個人會想跟她一直黏在一起,親親抱抱摸摸什麼的,你跟好兄弟能這樣嗎?”
裴鳴野喉頭微動,喉嚨有些乾渴。
光是想象跟夏書衍親近的畫面,他就覺得渾身燥熱起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要獨佔她.”
鄧川認真補充道,“愛情是有排他性的,喜歡一個人就不能容忍別人分享她.”
“排他性?”
裴鳴野抿了抿唇,“看到他跟別人在一起會很生氣,這是排他性嗎?”
聞韓宇脫口而出道:“這不就是妥妥的吃醋嗎!”
裴鳴野愣了愣:“吃醋?”
他一看到夏書衍跟別人親近點就滿頭惱火,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所以這是……
吃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好兄弟的囑託,才嚴防死守不許任何人接近夏書衍。
可如果單純只是為了任務,他的反應根本不該那麼激烈。
“不對啊!野哥你一隻單身狗怎麼突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杜子騰猛一拍大腿,“難道……你喜歡上哪個女孩子了?”
裴鳴野回過神來,否認道:“沒有.”
“撒謊!”
杜子騰強行把他的椅子轉過來面對自己,“老實交代,到底什麼情況?”
“我……”裴鳴野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樑,“什麼也沒有,好奇而已.”
“不可能!”
聞韓宇一臉看透他的表情,“哪個班的?長得漂亮嗎?我們認識嗎?”
“停!”
裴鳴野站起身來,“我現在心裡特別亂,你們別問了!”
“這是千年老鐵樹也要開花了呀!”
聞韓宇追著他喊道,“喜歡就上唄,以你的條件還怕追不到啊?”
裴鳴野加快腳步,迅速逃進了浴室裡。
但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褲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
點開螢幕,通知欄顯示是來自容景的微信。
裴鳴野心下一突,瞬間擰起了眉心。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好兄弟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而且,好兄弟出國前還將喜歡的人託付給他照顧……
“艹!”
裴鳴野一拳捶向盥洗盆,低聲咒罵自己,“裴鳴野,你真不是個東西!”
*
九點二十分,夏書衍回到了宿舍。
洗完澡出來,他邊擦頭髮邊拿起手機,發現謝星文給他發了條微信:【今天身體怎麼樣了?】
夏書衍:【已經恢復正常,不用擔心。
】
謝星文:【對了,昨晚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
謝星文:【你的那個體育生朋友,他對你是不是有點……】
夏書衍:【什麼?】
謝星文:【從小到大,跟你表白的男生也挺多的,你看不出來嗎小衍?】
謝星文:【他看我的眼神像看情敵一樣,充滿了敵意。
】
夏書衍指尖頓了頓,打字回覆道:【星文哥,他是直男。
】
謝星文:【他自己說的?】
夏書衍:【對。
】
謝星文:【那他昨晚為什麼跟蹤我們?】
夏書衍剛想回復,忽然蹙了蹙眉。
裴鳴野的解釋是擔心他的身體,當時他覺得沒什麼問題,現在被人提醒,他又覺得怪怪的。
第一,他並沒有虛弱到需要人寸步不離守著的程度,第二,裴鳴野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跟他們一起吃飯,為什麼選擇鬼鬼祟祟地跟蹤?
夏書衍正思索間,微信又彈出一條新的訊息。
謝星文:【也許是我多慮了,但我總覺得他有點不正常。
】
謝星文:【小衍,注意保護好自己。
】
夏書衍:【好,我會的。
】
夏書衍:【謝謝哥的提醒。
】
“夏夏,給誰發資訊呢?”
衛溪追完最新一集電視劇,終於有空抬起頭來。
“給星文哥.”
夏書衍放下手機,坐下來擦拭頭髮,“衛溪,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
衛溪搬著自己的椅子靠過去,“儘管問!”
夏書衍斟酌了一下:“你那天說,裴鳴野對謝星文有敵意?”
“對啊!”
衛溪正要滔滔不絕,又想起什麼似的,抬手捂住了嘴巴,“你不是不讓我說這些……”
夏書衍側眸看向他:“沒事,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事,也許身邊的人看得比自己更清楚。
“那我可就說了昂!”
衛溪放下心來,“那天裴鳴野表現得可太明顯了,聽你說跟謝星文關係很好,一張臉拉得比驢都長!”
夏書衍眉心一動:“有嗎?”
“後來謝星文說要照顧你,他比你還激動地給拒了.”
衛溪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還有還有,他平常挺有禮貌吧?那天開口懟謝星文時一點也沒客氣,這不是敵意是什麼?”
夏書衍閉了閉眼,在腦海中回想當時的細節。
“夏夏,你是不是終於意識到裴鳴野不對勁了?”
衛溪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我就說他根本不直嘛!哪家正經直男,整天到晚把眼珠子黏在你臉上?”
夏書衍重新拿起毛巾:“我們不能以此來蓋章他不是直男.”
如果裴鳴野真的對他有那方面的意思,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告白,不僅繞這麼大彎子,還反覆強調自己是直男?
另闢蹊徑,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裴鳴野不是這種性格的人。
衛溪眼珠子一轉:“直不直的,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嗯?”
夏書衍一時沒聽明白,“什麼?”
衛溪壞笑一聲,湊到他耳畔密語:“你就……”
夏書衍微一搖頭:“這樣不好.”
“哎呀,有什麼不好的?”
衛溪抱著他的胳膊,“就是試探一下嘛,對裴鳴野來說又沒什麼損失,是他賺大了好嗎?”
夏書衍咬了下唇:“可是……”
“沒什麼可是,就這麼說定了!”
衛溪拍了拍胸脯,“夏夏我跟你打賭,裴鳴野要是直的,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