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是英語大課,夏書衍在練功房耽誤了一會兒,走進階梯教室時,發現自己常坐的座位已經有人了。
“夏夏!這裡!”
眼尖的趙佩然朝他伸出手,“來這裡坐吧!”
夏書衍四下掃了一圈,走到她身旁,低聲問道:“有兩個位置嗎?”
“有!”
趙佩然推了推自己的小姐妹,往裡面挪出兩個空座位,“留給衛溪?”
“嗯.”
夏書衍應聲,落座後道謝,“謝謝.”
趙佩然仔細觀察他的面色:“你身體怎麼樣了?”
“沒事了.”
夏書衍拿出英語書和筆記本,“今天晚上可以正常排練了.”
“不是,我不是在著急排練.”
趙佩然立即解釋道,“我們的舞臺問題不大,我是在關心你的身體呀.”
夏書衍側過臉,微微一笑:“知道了.”
“夏夏,你下次衝我笑之前打個招呼可以嗎?”
趙佩然捂著胸口往後仰,“我的小心臟有點受不了這種程度的美貌攻擊.”
夏書衍:“……”
“對了,我昨天跟進了論壇那個拉郎帖子.”
趙佩然掩住嘴,小聲八卦道,“夏夏你偷偷告訴我,你跟裴鳴野真的沒什麼嗎?”
那張照片上兩人的體型差實在太好磕了,加上燈光下那種朦朧的氛圍感,論壇好多人都被直接捶進了坑底。
夏書衍動作一頓,淡淡回道:“我們是朋友.”
“好吧.”
趙佩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自言自語道,“不過說實話,我覺得你倆看起來還挺配的……”
夏書衍沒聽清楚:“什麼?”
“沒什麼!”
趙佩然抬眸,正好看見匆匆趕來的人,“衛溪來啦!”
“夏夏!”
衛溪極限踩點踏進教室,一屁股坐到夏書衍旁邊。
夏書衍無奈:“你就不能早起十分鐘嗎?”
“不能!”
衛溪毫不猶豫地回道,“早上多睡的十分鐘多麼寶貴啊!”
夏書衍:“……”
十一點多,上午的課程結束,夏書衍收到了一條微信訊息。
裴鳴野:【中午一起吃飯?】
夏書衍:【好啊。
】
裴鳴野:【那待會兒二食堂見!】
夏書衍:【今天去一食堂吧。
】
“誰的訊息?”
衛溪收拾好書包,隨口問了一句。
“裴鳴野.”
夏書衍回道,“今天我們去一食堂吃午飯.”
二食堂離體育系的活動場地比較遠,不能總是裴鳴野遷就他,自己也應該照顧一下對方。
“好啊!”
衛溪舉雙手同意,“偶爾換換口味也很不錯.”
*
一食堂二樓,裴鳴野坐在餐桌前朝門口張望。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他立即站起來揮手:“這裡!”
夏書衍尋聲看向他,微一點頭,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衛溪心情不錯地打招呼:“嗨!裴大帥哥!”
裴鳴野這才注意到還有人跟在夏書衍身後,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他還以為中午只有他們兩人一起吃飯,所以連杜子騰都沒喊。
衛溪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反應,脫口而出道:“怎麼了,看到我很失望嗎?我打擾你們二人——”
後半句說到一半,想起夏書衍之前跟他說的話,又悻悻地嚥了回去。
“我沒有.”
裴鳴野調整好表情,否認道,“你想多了.”
“吃什麼?”
夏書衍打斷兩人的交鋒,“先去點菜吧.”
二樓是風味小吃,三人點了一道紅燒肉,一道冬瓜排骨湯,兩道小炒菜,葷素搭配。
夏書衍胃口還沒恢復,喝湯為主,而衛溪還在減肥,只能盯著紅燒肉狂流口水。
只有裴鳴野一口一塊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吃得噴香。
吃著吃著,他冷不丁抬起頭:“過幾天我帶你去吃一家特別好吃的中餐,他們家的招牌特色就是紅燒肉.”
雖然不知道夏書衍記憶裡的紅燒肉究竟是什麼味道,但他相信總能找到更好吃的紅燒肉。
“嗯?”
夏書衍反應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以前喜歡吃,現在還好.”
裴鳴野垂下腦袋:“哦……”
“其實我不是喜歡吃某一道菜,只是喜歡家常菜的味道.”
夏書衍語氣溫柔,“不過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嚐嚐那家店.”
裴鳴野一下子又高興起來:“好!”
一旁啃菜葉子的衛溪,默默舉起手:“我也能去嗎?”
裴鳴野遲疑了一下,勉強回道:“當然可以.”
衛溪:“……”
怎麼聽起來是那麼的不情不願呢?
“夏書衍?”
這時,夏書衍身後傳來一道驚喜的嗓音,“好巧啊!”
裴鳴野回過頭:“老周?”
“裴鳴野你也在啊!”
周彥白大步朝幾人走過來,“剛好我還沒吃,一起拼個桌?”
裴鳴野眉頭一皺,正要拒絕,結果對方已經坐到了他旁邊的座位。
周彥白坐下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夏書衍:“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食堂遇見你.”
衛溪搶答道:“我們平常不來一食堂.”
“那你們喜歡在哪兒吃飯?”
周彥白順勢追問道,“二食堂?四食堂?”
夏書衍岔開話題:“衛溪,你吃好了嗎?”
“好了好了!”
衛溪連忙又往嘴裡塞了最後一口,“我們走吧!”
“那我們先走了.”
夏書衍站起身,和裴鳴野對視一眼,“這些就麻煩你收拾了.”
裴鳴野爽快地應道:“沒問題,我等會兒一起收拾.”
“哎這……”周彥白眼神不捨地跟著那道清逸的背影移動,“我才來,這就走啦?”
“我們點的菜都快吃完了.”
裴鳴野面上笑容一收,“你想吃什麼,自己去點.”
“這不重要……”周彥白收回視線,“野哥,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裴鳴野直覺不對:“你先說什麼事.”
“你把夏書衍的微信推給我吧!”
周彥白往他的方向靠去,“我絕對不說是你給我的.”
“等等——”裴鳴野警惕心頓起,抬起一隻手格擋住對方,“你要他的微信幹嘛?”
周彥白覺得好笑:“你說我能幹嘛?”
裴鳴野擰起眉心:“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這麼說吧,自從上次在籃球館見到夏書衍,我就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周彥白坐直了身體,“我有種直覺,他也喜歡男的,所以我想追他試試.”
聽到最後一句話,裴鳴野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周彥白神色認真:“我說,我喜歡他,我想追他.”
“你——”裴鳴野只覺一股無名怒火衝向大腦,整個人變得狂躁起來,“不準追他!”
“別人都能追,我怎麼就不能追了?”
周彥白搞不懂他的反應,直截了當道,“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幫我把他追到手,到時候少不了——”
“周彥白,我警告你!”
裴鳴野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英俊的眉眼壓下來,顯得攻擊性十足,“你想追誰都可以,別打夏書衍的主意!”
“裴鳴野,你不願意幫我,我可以自己想辦法.”
周彥白也冒火了,“但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跟我動手?”
裴鳴野憤怒得如同一隻被侵入領地的野狼,低沉的嗓音充滿冷意:“只要你不繼續糾纏他,我就不會跟你動手.”
兩個人高馬大的男生正面對嗆,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裴鳴野,你是夏書衍什麼人?”
片刻後,周彥白開口反問道,“你管天管地,還能管他跟誰談戀愛?”
裴鳴野瞬間收緊拳頭:“我——”
“我明白了.”
周彥白恍然大悟,“難道你也喜歡夏書衍?”
喜歡?
裴鳴野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像是一時無法處理這兩個字。
看見他的反應,周彥白愈發確定自己的猜測:“你也喜歡夏書衍,所以不許我追他,怕我搶走他.”
裴鳴野如夢初醒,心跳速度是空前未有的快:“少給我胡扯!”
周彥白趁機將自己的衣領奪回來:“如果你不喜歡他,那就幫我追他.”
“不可能!”
裴鳴野斬釘截鐵地拒絕,“你想都不要想!”
“你自己不追,還不許我追?”
周彥白冷笑一聲,“難道你是他的護花使者?”
這句話提醒了裴鳴野,他臉色難看地回道:“沒錯,我就是受人所託做護花使者,所以你死心吧.”
周彥白盯著他的臉:“你的意思是,你在幫別人追夏書衍?”
裴鳴野張了張口,但不知怎麼的,竟無法給出肯定的回答。
捫心自問,一旦容景回國,他真的會幫容景追夏書衍嗎?
不,他根本做不到!
一想到夏書衍可能會跟別人在一起,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兄弟,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難受得簡直無法呼吸。
裴鳴野猛地一下站起身,將餐桌生生撞得移了位,發出刺耳的聲音。
周圍的學生忍不住將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竊竊私語。
“裴鳴野,你不用找藉口了.”
周彥白冷靜地看著他發瘋,“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公平競爭.”
裴鳴野聲線低冷:“那你就試試!”
他邁開一雙大長腿,氣勢洶洶地走了好幾步,又臭著一張俊臉返身回去,動作粗暴地收拾乾淨餐桌,全程都沒看旁邊的人一眼。
周彥白整整衣領,內心已經有了計劃。
他知道裴鳴野一向以鋼鐵直男自居,就算喜歡上夏書衍,也不會輕易承認自己是gay。
他要先下手為強。
*
一整個下午,裴鳴野訓練時都不在狀態。
他的大腦裡像是有一臺播放器,不斷重複播放著一句話:“你也喜歡夏書衍.”
“裴鳴野!”
老朱將手中的礦泉水照著他的頭砸過去,“你發什麼夢呢!”
裴鳴野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躲,抬手接住了礦泉水瓶。
“動作倒挺快.”
老朱走過去,一腳踹向他的小腿,“馬上就是初賽,你要是這時候掉鏈子,看我削不死你!”
這回裴鳴野沒敢躲,硬生生接了這一腳,賠著笑臉保證:“老朱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給咱班丟臉!”
“沒大沒小!”
老朱又踹了他一腳,“打起精神來,等過了初賽,我自費帶你們出去好好玩一趟.”
“哦耶!”
杜子騰第一個積極響應,“老朱我愛你!”
操場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裴鳴野深呼吸一口氣,強行驅散腦海中的聲音,專心訓練。
直到天色昏暗,同學們陸陸續續都散了,他依然獨自繞著操場跑步。
杜子騰遠遠喊道:“野哥,你不去吃飯嗎?”
“不去!”
裴鳴野回道,“我再跑幾圈!”
又跑了幾圈,他喘著粗氣躺倒在草地上休息。
結果一放鬆下來,大腦裡再度響起那句魔咒般的話,眼前也浮現出一張漂亮的臉。
“啊啊啊!”
裴鳴野抓狂地揪住自己頭髮,低聲咒罵道,“該死的周彥白!”
好半天后,他從草地上一躍而起,跑回休息區找自己的手機。
找到手機,直接開啟問題: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第一條是百度智慧回答:【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因人而異,有些人會感到心動、小鹿亂撞——】
裴鳴野抬起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所以他的心臟並沒有出問題,而是……小鹿亂撞?
【——有些人會饞ta身子,還有些人會想要和ta永遠在一起。
】
昏暗的燈光下,裴鳴野耳朵刷地一下紅了。
明明沒有人在他身旁,但他還是做賊心虛地將手機反面卡下去,心跳速度越來越快。
過往被忽略的種種蛛絲馬跡,在這一刻盡數變得清晰起來。
作為一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男性,他肯定會有那方面的需求,但以前他從來沒有將任何人當作幻想物件,直到遇見夏書衍……
原來這一切的反常行為,都是因為他喜歡夏書衍?
可他不是直男嗎,怎麼會喜歡上一個男生……
將近二十年母胎單身並且堅信自己是直男的裴鳴野,此刻思想產生了極度的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風襲來,汗溼的t恤貼在脊背上,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裴鳴野驀地清醒過來,握著手機起身往操場外跑去,快得像一道閃電破開濃濃的夜色。
不行,他要親眼見到夏書衍,來確認他到底是心臟不好還是難以抑制的心動。
操場距離藝術樓的距離並不近,裴鳴野一路毫不停歇地跑過去,難免有些氣喘吁吁。
他站在練功房門口,微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努力調整呼吸。
他必須用最正常的狀態來面對夏書衍,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聽著裡面傳來的音樂聲,裴鳴野漸漸平靜下來,這才直起腰身,抬手推開虛掩的門。
但當他看見裡面的情形時,剛才所有的努力瞬間化為泡影:“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