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旭旭早早起了床,擔水回來的小舅瞧了她一眼,先把水倒進水缸子,一滴也沒灑,放回水桶扁擔,然後側耳聽聽廚房,對旭旭招招手。
“小舅,幹嘛?”小舅一根手指豎在嘴上。
旭旭掂起腳,輕手輕腳跟著小舅往外走了,臨了朝泡桐樹枝上望了望。
那高高綠綠的樹枝頭,兩隻喜鵲撲楞撲楞地跳著,晨光斜斜地照過來,他們鬧得更歡了。
喜鵲鬧,客人到。
“誰會來?”旭旭邊小跑邊想著。
“小舅,幹什麼去呀.”
小舅不吭聲,只管往外走去。
鄰家的大黃狗也興興地跟著跑。
旭旭跟著小舅來到菜園子,滿園子時令蔬菜,青的紫的黃的紅的白的粉的。
長條的豇豆已掛滿架子;紫的茄子佈滿水珠,晨光中泛著七彩光;刺黃瓜剛結出幾個小黃瓜,瓜蒂上的黃花還沒蔫兒;菠菜一窩一窩,青綠可人,真想張口咬它一口;大白菜舒舒捲卷,像朵嫩黃的花兒,晨光下一隻蝸牛趴在那菜的葉子上,正享受美味,真是勤快!……田埂邊上左幾株白木槿花兒,右邊兩株老桑樹,粉白的花大朵大朵在長枝上燦然怒放。
桑果一些紅一些綠一些紫,在綠葉子裡隨風搖擺。
旭旭伸手摘了幾顆紫紅的桑椹,放進嘴裡,扭頭對小舅一笑,說:“甜.”
只聽“咔啪”地一聲響,小舅拿著個小黑匣子對著旭旭一陣“咔啪”。
“來,跟大臉照個相.”
“小舅我要跟梨山拍照.”
“小舅我要跟麥田拍照.”
“小舅我要跟陳老漢的菜園子拍照.”
“小舅我要跟梨坡拍照.”
“小舅,木槿花要想和我拍照呢.”
遠處走來了保利,漂亮人物保利。
“我來了.”
那個保利乘旭旭不注意跑進了鏡頭,白襯衫青布褲子,好洋盤!“走,上荷塘。
拍個荷仙姑.”
三人正準備往上頭村走,院壩那方走來了李老師,手裡拿根柳條。
“呵,呵,跟個孩子瘋.”
母親沒一點笑容,真生氣了。
“媽,我好著了.”
邊說邊對小舅使個眼色,轉身歡歡地跑到母親身邊,小舅拿著相機“咔啪”幾聲,把旭旭與母親裝進那黑白世界裡。
“走,上荷塘.”
小舅看著李老師說。
“喜鵲鬧,客人到。
鎮上買點肉回來吧.”
母親對小舅說。
“媽,誰要來?”“不曉得.”
說完轉身走了。
“小舅,我媽能掐會算?”“你媽快成半仙了.”
喜鵲鬧,客人到。
梨村人相信。
小舅從不信,說是迷信。
旭旭半信半疑。
哪回喜鵲鬧,客人沒到,好像沒有。
管它呢,先拍照。
這是旭旭記憶中第一次拍照,梨村叫勾魂。
“旭旭,你不怕那東西勾走你的魂兒?”那是淑華的聲音。
旭旭懶得解釋,自從從z城回梨村,村裡的好些人都遠著她,連以往一起玩兒的一些女孩,連胖墩兒都沒來找過她。
花臉貓有回當著陳老漢的面跳到旭旭家院牆,回去就被陳老漢踢了幾腳,還罵:“喪門星”。
小舅說,不怕,好玩呢,和照鏡子差不多。
嘿嘿,笑一個,章舜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