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章軍一直沒想通。
怎麼就那麼巧,老妖綁架了旭旭。
其實,大家都沒想通。
不過,當得知老妖的乾兒子在城西小學當美術老師時,這事情就大體通了。
城西小學的校長與吳老師,章軍很熟。
匆匆見過後,章軍略鬆了口氣。
吳必成,也就是老妖的乾兒子,應該沒有參與這起綁架案,至少沒有跡象顯示他參與其中了。
但是好些細節還解釋不通。
談話之後,章軍直接去了黎國強辦公室,建議馬上抓捕吳必成,並連夜審問。
……連夜,章軍帶著吳必成前往桐花山。
此後一切暫不贅述。
幾經周折旭旭終於被解救。
3月25日,旭旭走出醫院大門,隨後坐保利的卡車回到梨村休養。
清晨的陽光從梨山背後斜斜地照到院壩,那陽光像長了腳,從院壩東挪移著,最後院壩一半明,一半暗。
旭旭想那陽光真神奇,是不是那暗暗的一半,便是“光陰”了。
光陰光陰,那過去的時光。
旭旭伸頭朝大門口望,不見母親的影兒,於是偷偷地從那暗暗的光陰裡挪出來,站到太陽光裡,閉上眼,把那光擋在外頭,然後又睜開眼,迎著那亮晃晃的陽光,再伸出手,抓一把那陽光,小心地把那光裝進衣袋裡,正玩得高頭,大門口響起一聲嘆息:“唉,真瘋了!造孽呀!”旭旭不想理她一一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旭旭心裡明白著,她正常得很。
自從桐花山“旅遊”回來,旭旭就有了這樣的舉止,旭旭愛那明媚。
“章舜顏!”正玩得痛快,只聽母親一聲暴呵。
旭旭呆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媽,我補鈣呢.”
那個穿黑暱大衣的男人寫信說山洞裡待久了,多多曬太陽補鈣,還畫了只陽光下穿碎花衣的小蝸牛。
照舊母親揚著的手象徵性地拍在她身上,嘆口氣,止住淚,轉身去放背兜。
“媽,我好全了.”
旭旭歡歡一陣小跑,幫母親放那背兜。
呵,一背兜的荷葉荷花。
“你大舅大清早摘的.”
說完,伸手捧出了花,放進木桶裡,旭旭一頭扎進去,深吸幾口。
“你屬水呀,要嗆著,章舜顏.”
母親笑出了眼淚水。
“呵呵,想變成荷葉還是荷花.”
大門口響起了小舅的聲音。
“小舅來了.”
旭旭從那花葉中揚起臉來,望向門口。
“小舅,這個口袋裡裝滿了陽光呢.”
旭旭拍拍口袋,對小舅說:“我要帶走梨村兒的陽光.”
小舅眼笑成了一條線,笑得腰也直不起來了。
“旭旭,把盆裡的手帕洗了。
要帶走的.”
前晚吃飯時母親說:“整天瘋,該上學去了.”
小舅說:“再等些時候吧,遭了那麼大的難.”
旭旭知道小舅捨不得她走。
但母親說那麼大的難都挺過了,還有什麼難。
最後小舅氣鼓鼓地走了。
晚上,躺下床,旭旭支起上半身,對母親說:“媽,這月末就回學校吧.”
“小舅,今兒中午吃什麼?”旭旭跑到小舅背後,一瞧,紅蕃茄。
蕃茄炒蛋。
“小舅,你要加油哇,你地裡的菜快被我吃完了.”
正說著,門口又響起了腳步聲,卻不進門兒。
“旭旭去門口看看.”
母親挺忙。
旭旭放下水盆,走了出去,洗衣臺邊,那幾株黃花美人蕉旁,立著海容。
旭旭有些驚訝,那總躲在陰暗裡的海容。
海容指指洗衣臺上,旭旭一看,書!“我要走了,書送你.”
海容說完,轉身就走。
“我馬上又要進城上學了.”
旭旭朝那背影喊,卻沒有回聲。
海容,什麼時候能再見!約個日子,就桃紅柳綠的時候吧。
臨家院牆上,那隻貓縱身跳到旭旭家爬滿薔薇枝兒的院牆上,威風凜凜地環顧四周,好像說:“我可不是隻病貓.”
“昨晚值夜班肯定偷了懶.”
旭旭想。
旭旭瞪了那隻貓一眼,抱著書回家,對母親說:“海容都要離開梨村了.”
母親只笑了笑,一語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