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臨徐工廠的路上,溫燃還向石喜悅詢問之前盤涯口的車禍情況。

石喜悅簡單彙報了一下:“車牌號為乾A·2B250的寶馬原車主查到的確是簡才良,車上的那具小孩屍體也通知魯威法醫過來做鑑定了,現在已經交給大安城交通局處理了。”

溫燃本以為只要確認寶馬的車主是簡才良就可以給“顛茄”判罪了,誰知石喜悅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不過很奇怪的是,那輛與寶馬車相撞的大眾車的車主駕駛證上是上面只有編號二零二零的,不是房尚耶。”

什麼?!

一個念頭在溫燃的腦子裡一閃,她想推翻之前的一切:房尚可能是二零二零,但要是反過來說,如果二零二零不僅僅是房尚呢?

如果真正的二零二零已經遇害,那麼現在披著人皮的“曼陀羅”房尚就是……

溫燃實在想不到合適的詞形容“曼陀羅”,不論是化名為楊曼、編號二零二零,還是房尚,“曼陀羅”真的就是惡魔的代名。

溫燃又想到了“顛茄”簡才良,呵呵,果然,不是一家人還真不進一家門。

“顛茄”與“曼陀羅”同屬茄科。這樣看來,簡才良和房尚還有相似之處嘛。都極端暴力,慘無人性,不,惡魔是沒有人性的。

思索間,兩人到了臨徐工廠外面。

這個點已經晚上六點鐘了,想到“曼陀羅”,溫燃一刻都等不了。

臨徐工廠的修建歷史較晚,是近幾年才出現在盤涯這片土地上,但是佔地面積算是盤涯村最大的工廠了。

臨徐工廠的全稱是臨徐牛羊屠宰場,因為盤涯村的畜牧業在乾京也稱的上是數一數二,排前列的位置了,所以盤涯村最出名的兩個工廠就是“雅德畜牧業公司”和配套的“臨徐牛羊屠宰場”。

溫燃讓繼芳嫂先給廠長打了招呼,所以她們是直接由廠長帶著進去的。

屠宰場裡面的空氣真不如外面的好,因為是大工廠,有六個大煙囪,特別高,快要觸到天空,從煙囪裡面冒出來油光光的、漆黑的濃煙,就像是給大地覆上一塊黑色的屍布,再加上生肉濃烈的味道,很臭,強烈到作嘔。

再往裡走就到了屠宰場的工作區域,迎面的門上掛著一排排整隻的牛羊。屠夫們站在“屍體”旁邊,舞動著手中的剔肉刀,把牛羊給剁開,四肢分類放在就近,東一堆,西一堆,壘得很高。

溫燃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從掛著的牛羊中穿過,都要注意衣服上不要擦上洗不掉的油漬。

廠長知道溫燃她們是過來調查房尚的,便將自己所瞭解到的全盤說出。

根據廠長的說法:房尚是臨徐工廠最厲害的屠夫,手起刀落,快準狠,特別是他的刀法,能夠將骨頭和皮肉完全分割開來,還能保證豬肉的完整性,這就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不過房尚的脾氣不好,感覺是以前受到了什麼刺激,有一次醉酒後就因為工友們玩遊戲說了一句“陸游”,他竟然用刀把人給捅了。臨徐工廠也在那時候受到牽連。

“陸游?”溫燃這就很懵。

廠長又說,“對啊,就是那個南宋詩人陸游,”然後一邊回想一邊說,“並且特別古怪的是,房尚和我們臨徐工廠裡面姓陸的工友關係都差。”

聽到這裡,溫燃步子停了下來,“廠長,請問您知道二零二零嗎?”

不知道是不是這四個字戳到了痛點上,“我知道,”廠長雖然笑著,臉色很悽楚,“房尚後來的名字,但是不對勁的是……”

說到這裡,廠長停了下。

溫燃聽廠長繼續說完:

“後來我們才發現的確是有二零二零這麼個人,也才知道房尚會用編號做名字的原因:二零二零,嶼裡村原住民,房尚的親生父親,死在了殺人魔的手下!”

什麼?!溫燃哪裡能猜想到二零二零和房尚還有這麼層關係。

等等!“殺人魔”!“嶼裡村”!溫燃想到了什麼,屏氣斂息——

後面發生的一切會不會和房尚的父親二零二零也有所關聯!

至於為什麼要用“也”,她也不是很清楚,下意識就用了!

這麼想著。

不自覺期待起來:接下來終於可以見到曼陀羅了!

正要跟著廠長繼續往屠宰場深處走,腿還沒邁開。

門口徒然一道清甜的聲音傳來:“慢、慢著!”

#

溫燃怎麼都沒想到讓宋陽回去增援人手,他會派簡幸過來!

順著聲音望過去:

簡幸在傷痕很醜的時候會習慣戴著帽兜,現在帽兜摘了下來,但口罩還是擋住了半張臉,想來是不夠自信,不過露出的眼睛倒還算清澈可愛,像是林間而來的小鹿,翦水秋童,只是那眼神裡滿是焦急的樣子連旁人都看得出來。

簡幸朝自己走過來,溫燃開了口,“你怎麼過來了?”

“你、你絕對不能去見、曼、曼陀羅!”簡幸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溫燃被簡幸的突然抓胳膊疼了一下,“怎麼了?”

簡幸差點脫口而出:“你、你會死的……”話說了一半,在看到溫燃疑惑盯著她眼睛時,她改口道,“反、反正你、你不能去見曼陀羅,會、會有危險!”

溫燃聽出了簡幸話裡的欲言又止,她輕輕地拍了拍簡幸的肩膀,柔聲道:“好,我不去。”

簡幸這才把她放開,“不、不是、不是我說的,”她怕溫燃繼續懷疑,“是、是宋警官。”不知道怎麼說時,宋警官背鍋就對了。

溫燃寵溺道,“好,是宋警官說的,我不去。”

之後她也沒再問任何關於簡幸為什麼不讓她去見曼陀羅的話。

她想,簡幸不讓她去見曼陀羅一定有她的理由!

但現在已經到了屠宰場,就差最後一步,總不可能折回去吧,這可不像她的風格。

這麼想著,溫燃轉身,與簡幸面對面,她167的身高與簡幸的157整整相差一個腦袋,一低頭剛好可以看見簡幸的頭髮細軟,髮絲上染上的一點光,“我不去找曼陀羅,就去裡面看看。”

“可以嗎?糖豆。”她溫柔喊簡幸的小名。

簡幸一頓,鹿眼瞪圓,“你、你哄小孩呢。”

溫燃覺得,她突然……好想揉簡幸腦袋一把啊!太可愛了!

真是白便宜宋陽那頭豬了,拱她家白菜。

簡幸心裡想的就比溫燃複雜多了,她想起了,前世就是這樣,溫燃為了抓捕曼陀羅,與曼陀羅以性命相搏,最後被曼陀羅一刀砍下頭顱,連死都沒能留下個全屍!

後來半生都在渾噩中度過,簡幸活成了溫燃,她學著溫燃當一名人民警察,學著溫燃拿槍,學著溫燃抓捕罪犯,武術也是在那個時候學會的,但她終究不是溫燃。

她一直覺得沒有了溫燃,她不過如此,世界也不過如此!

好不容易有了重生的機會能在溫燃遇見曼陀羅之前先遇見她。

簡幸捏著冷汗:

讓燃燃死在“曼陀羅”的刀下!

她無聲吶喊,絕對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