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仍清楚地記得,在刑警隊工作的那些年裡,曾遭遇過一次極其接近完美的犯罪。那是一起精心策劃、佈局巧妙的案件,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破綻和線索,讓我們整個刑警隊在最初的調查中陷入了深深的困境和迷茫。
然而,最終徹底打破這一僵局、揭開犯罪真相的人,竟然是一個剛剛加入警隊不久的警校實習生。那件事過後,我一直無比慶幸一點,那就是我也是一名警察,能夠親身參與到這樣驚心動魄的案件偵破之中。
在那個看似尋常卻又暗藏玄機的日子裡,我們刑警隊接到了一起報案。現場的情況複雜而詭異,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犯罪嫌疑人似乎對每一個細節都進行了精心的設計和處理,沒有留下指紋、腳印等常見的證據,甚至連監控攝像頭都未能捕捉到任何有用的畫面。
面對如此棘手的狀況,隊裡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們都感到壓力巨大,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處入手展開調查。
就在大家都感到束手無策的時候,那個初出茅廬的警校實習生卻展現出了與眾不同的敏銳洞察力和堅定的決心。
他沒有被困難嚇倒,也沒有被看似完美的犯罪表象所迷惑,而是憑藉著在警校學到的紮實理論知識和自已獨特的思考方式,從一些被我們忽略的細微之處入手,一點點地挖掘出了隱藏在背後的線索。
每當回想起那段經歷,我都會由衷地感到慶幸。慶幸自已選擇了警察這份充滿挑戰和責任的職業,能夠在打擊犯罪、維護正義的道路上貢獻自已的力量。同時,也慶幸能夠與這樣優秀的同事並肩作戰,共同守護社會的安寧與和平。
20年前,我 34 歲,正處於職業生涯的上升期,在市刑警隊可謂混得風生水起、風光無限。那時候,眼瞅著再埋頭苦幹兩年,我就有極大的機會晉升為副隊長。然而,就在這關鍵的時刻,刑警隊長朱立新卻突然招進來一個警校實習生。
這個年輕人叫陳星辰,初來乍到的他,在一群吞雲吐霧、經驗豐富的老幹警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總是低眉順眼,沉默寡言,活脫脫就是一個初入成人聚會的青澀學生仔。
誰也沒有想到,後來他竟能在一樁極其複雜的案件中大放異彩。那是他打響名頭的一戰,而整個過程,只有我和朱立新看完全程。當案子成功告破時,朱隊二話不說,立刻就把他叫進了辦公室,一談就是 3 個多小時。
想當初,我還稱呼他為小陳,可如今,經過歲月的磨礪和經驗的積累,他已然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陳隊。
3 月 8 日深夜,墨色的天空被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開,緊接著,一場夾雜著冰雹的暴雨如猛獸般突襲城北。狂風呼嘯著,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和堅硬的冰雹無情地砸向地面,整個城北彷彿被捲入了一場末日的浩劫之中。
次日上午 9 點,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溼漉漉的大地上。隊裡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通報了一則令人毛骨悚然的警情:北郊發現一具無名女屍。當我們趕到現場時,只見那女屍橫陳在地,死狀極其慘烈,報案人癱坐在一旁,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顯然是被嚇得魂不附體,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具屍體靜靜地隱匿在一片矮樹林之中,與旁邊的土路相距約 20 多米的距離。前一晚,那場來勢洶洶、兇猛無比的大雨毫無憐憫地衝塌了山包。
正是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得一截醒目的紅鞋子從鬆軟的泥土中突兀地顯露出來,也正因如此,才被路過的報案人偶然發現。
然而,這場傾盆而下的大雨在不經意間暴露屍體的同時,卻也扮演了犯罪證據的無情破壞者這一角色。它無所顧忌、肆意地衝刷著一切,將屍體身上原本可能存在的關鍵痕跡和證據毫不留情地滌盪得一乾二淨。
再加上原本堅實的道路在雨水長時間的浸泡下變得泥濘不堪,一片狼藉,根本無法提取到清晰的腳印。種種不利因素疊加在一起,導致我們能夠採集到的有用線索少得令人絕望,案件的偵破工作從一開始就如同深陷泥沼,陷入了巨大而艱難的困境之中。
女屍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所著的是一件專為孕婦設計的棉服。那件棉服原本承載著對新生命的美好期許,本應是溫暖且充滿無限希望的象徵,可此刻,卻被汩汩流淌的鮮血無情地浸染,變得觸目驚心,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衣褲上到處都是大片大片蔓延開來的血跡,宛如一朵朵綻放的死亡之花,彷彿在訴說著這樁悲劇的慘烈。
她就以這樣一種極其扭曲、怪異的大字形姿勢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全身上下猶如被抽走了靈魂一般,毫無生氣,凝固成了一幅絕望而悽慘的圖景。
尤其令人感到恐懼的是,在她纖細的頸部,有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勒痕。那勒痕像是被惡魔用鋒利的爪子狠狠劃過,皮肉翻卷,青紫駭人,每一道細微的褶皺都彷彿在向人們哭訴著她生前遭受的巨大痛苦與折磨。
朱隊的面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眉頭緊鎖,雙唇緊抿。他低聲說了聲“得罪”,語氣中充滿了沉重與無奈。隨後,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撥開衣服的下襬。
在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彷彿被一道驚雷擊中,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那屍體的肚子竟被一把利刃豎向狠狠地剖開,傷口參差不齊,血肉模糊,猙獰可怖得如同地獄的入口。
原本應該承載著新生命的地方,此刻卻變成了一個血腥恐怖的空洞,腹中的胎兒已然不知去向,只留下這慘絕人寰的景象衝擊著我們的視覺和心靈。
看著這般慘絕人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即便此時正值初春,寒意依舊尚未完全消弭,絲絲縷縷的冷風依舊在周遭肆意地吹拂著。
我也禁不住脊背發涼,驚出了一身冷汗。冷汗如泉湧般迅速浸溼了我的衣衫,我只覺得渾身發冷,雙手更是不受控制地不自覺顫抖起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恐懼力量所操控。
倒是小陳,他的表現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比我預先設想中要冷靜沉穩許多。他緊咬著嘴唇,那嘴唇都被咬得失去了血色,顯得蒼白而又緊繃。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不移的光芒和極度的專注,彷彿那目光能夠穿透眼前這混亂血腥的場景,直達真相的核心。他似乎在竭盡全力地努力剋制著內心如洶湧澎湃的大海般難以遏制的震驚與憤怒,不讓這些強烈而複雜的情緒干擾自已的冷靜思考和理智判斷。
只見他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全身心地投入到對現場的細緻入微的觀察和絲絲入扣的嚴謹分析之中,不放過任何一個哪怕極其細微的線索和任何一處稍有可疑的地方。
經過一番全面而細緻的排查,結果令人失望,現場沒有發現遺留的兇器,也沒有任何能夠直接證明屍體身份的有效資訊。
要知道,20年前可不像現在這般科技發達、資訊完備。那時候,指紋、DNA 記錄和天眼系統等先進的技術手段都還不完善,在這樣的條件限制下,我們只能採用傳統的土法子來辨認屍體的特徵,並逐一核對失蹤人口的報案記錄。
這具女屍看上去約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白淨清秀,面板細膩,沒有經受風吹日曬的痕跡,明顯是從事室內工作的人員。
她所穿的棉服口袋裡有一張經過水洗顯得模糊的小票,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辨認出上面記錄著購買了狗皮膏,一盒共六片,另外還有一支聚乙烯醇滴液,已經用了一半。
小陳卻冷不丁地提了一句:“李哥,會不會是會計?”這話一下子把我給說蒙了,我滿臉疑惑地看向他。他隨即指著聚乙烯醇,耐心地解釋道:“這是一種人工淚液,通常情況下是用來改善眼部乾燥症狀的。
而狗皮膏藥雖能消腫止痛、活血祛溼,可孕婦忌貼腰腹。倘若被害者買這些是來自用的話,只會貼在手腳或者肩頸這些部位。在取證的時候,我在她右手虎口和袖管處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紅花油氣味。”
小陳認真地總結道:“以死者的這般年紀,如果同時患有乾眼症、頸椎病以及腱鞘炎,那麼是會計的可能性著實很大。”當然,緊接著他繼續補充道,“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驗證和支撐。”
小陳的猜測不得不說實在是過於大膽了,畢竟那些病症目前還無法得到確切無疑的確認。僅僅憑藉這樣模糊且不確定的推斷來判定女士的身份,極有可能會很容易地對我們的辦案思路造成不必要的干擾和誤導。
然而,透過與他的接觸和交流,我能十分明顯地感覺到他其實還觀察到了其他的一些關鍵東西。只是他這個人說話總是習慣性地有所保留,從不把話說得太滿。很顯然,這是在給自已留後路,以防後續出現與他的推斷不符的情況,這樣他便能夠有迴旋的餘地。
讓人倍感意外的是,就在四天之後,一位神色焦急萬分、滿臉淚痕交錯的老太太匆匆忙忙地趕到警局報案。她整個人看上去極度慌亂,聲淚俱下地哭訴著稱自已已經好多天聯絡不上兒媳婦了,那種悲痛和擔憂的神情讓人看了揪心不已。
經過進一步深入地瞭解,原來這位失蹤者名叫李倩,年僅二十八歲,正值青春年華。而且此時的她已經懷孕足足三十六週,即將臨盆。李倩的職業是某地產集團的會計,在工作中,她一直以來都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從未有過絲毫的懈怠。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距離案發現場大約三公里之外的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有人偶然發現了一個被無情遺棄的嬰兒。那孩子明顯是早產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小小的身軀顯得瘦小乾癟,彷彿營養不良一般,那可憐的模樣看上去讓人心疼得無法自已。
孩子被一張棉麻床單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像是有人在遺棄時還殘留著最後一絲不忍。令人稍感欣慰的是,孩子的身上倒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的汙漬,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被儘量給予了一份整潔。
經過一輪緊張而又嚴謹的 DNA 比對,最終令人悲痛地確認,這個不幸夭折的嬰兒正是李倩遺失的女胎。這一結果猶如一道驚雷,讓所有人都感到無比痛心和震驚,沉重的氛圍瞬間籠罩了每一個人。
當我們懷著沉重的心情通知老太太前來認屍的時候,李倩的丈夫這才心急火燎地從外地匆忙趕了回來。
他是個小包工頭,在縣上承接了一些工程專案,春節過後就馬不停蹄地趕赴專案場地忙碌去了。在這期間,他僅僅和自已的老婆透過兩次電話,對家中的情況瞭解甚少。
原本老太太是滿心歡喜地打算在春節後就搬來市裡,專門照顧兒媳待產,滿心期待著新生命的降臨。可誰曾想,命運弄人,老伴意外摔壞了腰,她不得不留在家裡照顧老伴,處理家中那一堆繁瑣雜亂的瑣事。
等她好不容易把家裡的事情都處理妥當,滿心歡喜地想要聯絡李倩的時候,卻發現怎麼也聯絡不上了,電話那頭始終是無人接聽的狀態,這讓她的心裡隱隱升起了一絲不安。
李倩的丈夫比她年長整整八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苦力人所特有的黝黑膚色,猶如被歲月的煙熏火燎所浸染。那寬闊的黑臉膛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刻刀刻滿了生活的重重艱辛,每一道皺紋裡都似乎藏著一段飽含汗水與淚水的故事。
他那一雙粗糙無比的大手,猶如干枯的樹枝,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疤痕。那些老繭像是歲月沉澱的鎧甲,而疤痕則是生活給予的傷痛印記,每一道痕跡都是他辛勤勞作、與命運頑強抗爭的見證,無聲地訴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苦難與堅持。
此刻,他仿若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低垂著頭,那沉重的頭顱彷彿再也無法支撐起生活的重壓。他的雙手緊緊捂住自已的臉,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洶湧溢位,怎麼也止不住。
他的聲音哽咽而顫抖,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深深的不解,悲愴地喊道:“咋回事呢?過年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就是出去做了趟活,咋個一回來人就沒了,娃娃也沒了,這到底是咋回事嘛?”
這一句滿含著痛苦與不解的問話,如同千鈞重錘一般,沉甸甸地撞擊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坎上。那沉重的力量,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沉重,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陰霾所籠罩,壓抑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屍檢報告清晰而明確地顯示,李倩的死亡時間被精準地確定在三月八日晚八點至十點這一時間段之間。她的雙手上臂有著大片觸目驚心、令人膽寒的淤痕,那些淤痕顏色深沉,形狀不規則,鮮明地表明她在生前曾遭受過極為強力的束縛,其遭遇之悲慘讓人不忍直視。
此外,進一步的檢測還發現她在死前服用過一定劑量的安眠藥。而最終導致她死亡的原因是機械性窒息,經過辦案人員仔細的勘查和嚴謹的分析,令人震驚的是,兇器並非常見的繩索、皮帶等質地堅硬的物品,而更像是圍巾、長毛巾這類質地柔軟的布料。
李倩的胃裡還有尚未完全消化的草莓。這一發現無疑成為了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基於這一關鍵線索,我和小陳以案發的現場為核心,向著周邊呈輻射狀展開了全面而細緻的排查。
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摸排工作,我們不辭辛勞地走訪詢問,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角落。終於,在距離案發現場約六公里的地方,我們驚喜地發現了一片新建不久的草莓園。
草莓園的老闆在看過我們提供的照片後,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目光中透露出思索與回憶。他緩緩開口表示,案發當天李倩確實和另外兩人自駕來到了這裡遊玩。其中一個是個跛腳的男人,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姿態頗為怪異。而另一個則同樣是孕婦,腹部高高隆起。
在園中的整個過程裡,兩個孕婦彷彿有著說不完的知心話,嘴巴幾乎一直沒有停歇,一直在閒適地閒談著。那個男人則是忙前忙後,殷勤至極,一會兒手腳麻利地忙著摘草莓,一會兒又趕忙遞水,臉上始終掛著討好的笑容。看起來他們相處得其樂融融,氣氛十分融洽,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之處。
然而,到了六點之後,這奇怪的三人組合竟然沒吃晚飯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草莓園。當時老闆心裡也覺得有些蹊蹺,暗自納悶他們為何如此行色匆匆。
只是他也未曾多想,畢竟每天來來往往的遊客眾多,各種各樣的情況都有。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看似平常的一幕,竟會牽扯出這樣一樁令人毛骨悚然、駭人聽聞的案件。
朱隊神情異常嚴肅,緊握著拳頭用力地敲響了黑板,那黑板上面貼滿了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便籤條。他目光如炬,凌厲無比,聲音堅定且有力地說道:“這兩個人毫無疑問肯定是李倩的朋友。
但是,大家好好想想,為什麼他們會把李倩一個人留在荒郊野外?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特殊的突發情況,導致李倩自已堅決要求下車?還是說這背後隱藏著更加陰森可怕、令人不寒而慄的陰謀,是他們兩人暗中合謀殘忍地殺害了她?
不論最終的兇手究竟是誰,我們當前的第一要務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找出那兩個人,絕對不能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李倩的手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不知去向,我們四處尋找,幾乎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卻遍尋無果。她的丈夫平日一直忙於工地的各類事務,每天都是早出晚歸,身心俱疲,對自已老婆的社交圈子瞭解可謂是少之又少。
面對這種棘手的情況,我們的調查工作就如同迷失在黑暗的迷宮中,一時陷入了舉步維艱的困境。
但很快,我們迅速調整策略,決定轉變調查方向。既然從家屬這邊難以獲取有效資訊,那我們只能從李倩所在的地產集團入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仔細排查和她關係較為親近的男女同事。
經過一番全面、深入且不辭辛勞的調查和細緻入微的篩選,我們的目標很快便鎖定在了一對年輕夫妻的身上。這對夫妻在諸多方面的種種跡象,以及他們與李倩之間千絲萬縷的關聯,都引起了我們的高度警覺和深深懷疑。
他們的行蹤、交往情況以及一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都與案件有著若隱若現的聯絡,彷彿黑暗中的一絲曙光,案件似乎終於迎來了關鍵的突破口,讓我們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男的名叫李明傑,今年已然三十一歲,是一名活躍在職場的置業顧問。他和李倩在同一家公司效力,但分屬不同的專案部。然而,由於工作上存在著一些不可避免的交叉事務,使得兩人的接觸頗為頻繁。
據他們的同事私下透露,李明傑在公司裡素有“大暖男”的響亮稱號。他心思細膩,為人處世體貼入微,總是能夠敏銳地察覺到他人的需求。
他知曉李倩患有乾眼症的毛病後,還特意精心挑選並送過她一瓶眼藥水。這一充滿關懷的貼心舉動,在當時的同事之間還引起了一些小小的議論。有人稱讚他的熱心善良,也有人私下猜測著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否超越了普通同事的範疇。
女的叫做姚婷,今年正值二十八歲的美好年華。目前她處於賦閒在家的狀態。她生得面容姣好,那精緻的五官猶如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一顰一笑都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她的氣質溫婉如水,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與柔情,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只是最近由於種種原因沒有工作,大多時間都待在家裡,盡心盡力地操持家務,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明傑出生於一個貧寒之家,家境的困窘使得他的成長環境頗為艱苦。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一路摸爬滾打,歷經無數的挫折與磨難,全憑自已堅韌不拔的毅力、不懈的努力和頑強的拼搏,才在這紛繁複雜的世界中艱難地謀求著立足之地。
而姚婷則出身於一個充滿濃厚文化氛圍的書香門第,家族中的長輩們皆博學多才、知書達理。她從小就備受家人的呵護和關愛,猶如溫室中的花朵,在溫暖與關愛中茁壯成長,未曾經歷過太多的風雨和坎坷。
兩人乃是同一所學校的校友,李明傑比姚婷整整大了兩屆。曾經,李明傑任職於院團委的副部長一職,在學校的各項活動中表現得極為活躍。他憑藉自身獨特的魅力和出眾的能力,無論是組織活動時的果斷幹練,還是與人交流時的風趣幽默,都展現出非凡的風采,在學校裡備受姑娘們的青睞。
他所到之處,總能吸引眾多目光,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那些姑娘們或暗暗傾慕,或大膽表白,而李明傑總是以一種得體而謙遜的態度應對,這使得他在校園中的人氣愈發高漲。
姚婷自幼便在優渥的環境中無憂無慮地長大,未曾經歷過生活的風霜雨雪,性格單純爛漫,如同不諳世事的小仙女,猶如溫室裡備受呵護的嬌嫩花朵。
當她在校園中偶然遇見李明傑後,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深深地被其獨特的氣質和魅力所吸引。李明傑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能輕易地撥動她的心絃,讓她陷入痴迷的漩渦無法自拔。
她對李明傑十分著迷,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身影,無論是在課堂上、圖書館中,還是在校園的小徑上,她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令她心動的人。
當我和小陳根據掌握的線索一路追尋找上門時,迎接我們的只有李明傑一人。只見他跛著一條腿,每邁出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那蹣跚的步伐十分吃力,彷彿每移動一下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他的右手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那紗布層層疊疊,幾乎將整個右手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傷得不輕,讓人不禁為他感到擔憂。
此時的他正在廚房裡忙碌地做飯,升騰的油煙和嘈雜的切菜聲充斥著整個空間。聽到急促的敲門聲,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擦了擦手,拖著不便的身體前來開門。
就在門緩緩開啟的那一瞬間,一把寒光四溢的菜刀冷不丁地出現在他的手中。那鋒利的刀刃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冽光芒,那明晃晃的樣子差點嚇得我渾身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心臟也彷彿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不過,好在李明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意識到是我們之後,他眼中的警惕之色迅速消散,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隨後,他像是意識到自已手持菜刀的不妥,連忙將其放下,接著側身讓我們進屋。
李明傑略顯尷尬地轉身回了趟廚房,然後隨手將廚房門輕輕帶上,試圖掩蓋廚房內那還未收拾妥當的凌亂景象。
我也顧不上講什麼客套,時間緊迫,案情緊急,由不得絲毫的迂迴和耽擱,於是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他三月八日當天的具體行程,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李明傑生得相貌端正,五官立體分明,線條硬朗中又帶著幾分柔和。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顯得很親切,那溫暖的笑容彷彿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些許警惕。
只聽他緩緩說道:“婦女節嘛,我想著帶婷婷和小李出去放鬆放鬆,就帶著她們去草莓園玩了。
我們出發的時間大概是中午一點左右,可那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路況特別糟糕,到處都堵得水洩不通,車子簡直是寸步難行。我們就一直在路上慢慢地挪,一直到三點多我們才開到那個草莓園,然後就在那裡一直玩到太陽下山。”
我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他,絲毫不敢放鬆,繼續急切地追問道:“你們一起回的城嗎?” 我的語氣中充滿了急切的探尋和深深的質疑,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鉤子,迫切地想要從他的回答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有用的資訊,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和破綻。
李明傑卻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略顯無奈,沉重地說道:“小李跟我們分開了。本來我們都興高采烈地打算一起去農家樂好好吃頓飯的,可誰能想到,就在那個節骨眼上,我突然接到了公司打來的加班電話。
那可是個至關重要的大單子,客戶那邊催得十萬火急,要求馬上籤合同,我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必須得馬上趕去專案上匯總相關材料。小李她向來心善,總是為別人著想,不想因為她而耽誤我工作,就主動說自已打車回去,讓我和婷婷先走。”
我不由得緊緊皺起眉頭,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目光中帶著幾分質疑和責備道:“李倩可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啊!那種情況下,周圍又那麼荒僻不好打車,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就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那樣的地方?你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她可能會面臨的危險和困難?”
李明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顯得有些尷尬,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安,他侷促地解釋道:“我知道這樣做確實不太禮貌,也不太妥當,可當時的情況實在是太緊急,真的沒辦法。
小李家的方向和我去的專案在兩個完全不同的區,距離很遠,如果帶著她的話,會耽誤很多時間。而且她下車的地方不遠處就有一條比較寬敞的大路,過往的車輛應該不少,打車應該不是很麻煩。我當時一心只想著趕快去處理那緊急的工作,腦袋裡亂成一團麻,也就沒跟她太客氣了。”
放下李倩後,李明傑便一刻不停地駕車送姚婷進入市區。一路上,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到達市區後,姚婷開啟車門自行回家,她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逐漸遠去。而李明傑則沒有絲毫停留,繼續駕車朝著專案所在地疾馳而去,車窗外的景象如風般掠過。
到達專案所在地後,他彷彿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一直忙活到將近十點。考慮到陪客戶可能會飲酒,而酒駕是絕對不允許的,李明傑便沒有開車,而是小心翼翼地帶著相關重要材料打車去了與客戶約定的夜總會。
在夜總會里,燈光閃爍,音樂震耳欲聾,他們紙醉金迷,沉浸在放縱的狂歡之中,一直盡情玩樂到凌晨。此時的李明傑已是身心俱疲,他擔心這個時候回家會吵醒姚婷,於是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開了個房間。
一進房間,他便衣服也沒脫,倒頭就睡,彷彿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一覺直接睡到了天亮。第二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他臉上,他才悠悠醒來,駕車回家。
“誰知道婷婷以為我花天酒地去了。”李明傑一臉的苦笑,眉頭緊緊皺著,神情中滿是無奈和委屈,“那天確實是有幾個陪酒的小姐在旁邊應酬,但我真的什麼都沒幹,我對天發誓。
只是不小心在人多擁擠的時候,衣服上蹭了點香水味。婷婷卻揪著這點不放,根本不聽我解釋,跟我大吵了一架,那架勢簡直要把房頂都掀翻了。一氣之下,她提著行李就回了孃家,怎麼勸都勸不住。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把她哄好,我真是有苦難言啊。”
話說到這裡,所有能獲取的資訊彷彿都已經被挖掘殆盡,線索似乎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斷掉了。就在大家都陷入沉思,房間裡瀰漫著沉悶氣氛的這時,小陳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李先生很會養花嗎?”
這突如其來、毫無頭緒的問話,猶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難以捉摸,緊張的氛圍也隨之陡然加劇起來。
我和李明傑都是明顯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他的反應比我要快上幾分,迅速掃了一眼茶几旁擺放的那些花草,然後隨口推說只是個人的一點愛好罷了,言辭之間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從打進門起,我其實就留意到了茶几旁放置著的幾盆花和兩個空花盆。其中有一株君子蘭格外惹眼,那肥厚的葉片綠得發亮,上面支撐著一朵紅豔豔的花苞,宛如一位嬌羞的少女。土壤新鮮溼潤,顯然是剛剛換過的,還散發著淡淡的泥土氣息。
小陳微微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似笑非笑,緩緩說道:“君子蘭可不太容易開花,它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這一盆的花苞如此漂亮,色澤鮮豔,形態飽滿,肯定是精心打理了好幾年啊。
這其中花費的心思和精力,想必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話語看似平常,語調也是不緊不慢,卻彷彿別有深意,像一層若有若無的迷霧,讓在場的氣氛愈發顯得有些微妙,令人捉摸不透。
小陳這突如其來的發言來得沒頭沒腦,讓我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完全不明白他這番話的用意何在。
我剛想出聲打斷,試圖弄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麼,就聽他緊接著又補上一句:“養得這麼精心,應該知道君子蘭在花蕾期是極其脆弱的,是不能換盆的吧。稍有不慎,就可能影響它的生長和開花。”
這一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讓我本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海中彷彿有一道亮光閃過,瞬間恍然大悟。
我立刻想起李倩的丈夫曾經滿臉悲傷且帶著疑惑地提到過,李倩有一條絲巾,據她描述那絲巾冬暖夏涼,物美價廉,平時她很是喜歡佩戴,無論是出門逛街還是參加聚會,那條絲巾總是她裝扮中的亮點。然而令人感到蹊蹺的是,她死後那條絲巾卻不見了,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沒等李明傑有所反應,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探出手,用力攪開那溼潤的土壤,動作粗暴而急切。果然,在一番翻找之後,從中翻出了一撮沒有完全燒盡的纖維,那纖維的邊緣還帶著焦黑的痕跡。
與此同時,小陳毫不猶豫地起身,邁著大步快步向廚房走去,身影決絕而堅定。
李明傑此時顧不上理會我,整個人如同觸了電一般,神經瞬間緊繃,蹭的一下猛地彈起身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不顧一切地橫在了小陳跟前,雙臂張開,拼盡全力阻攔著,那架勢怎麼都不讓小陳往廚房裡面進,嘴裡還一個勁兒地急切解釋著,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剛才自已在炒菜,抽油煙機又壞了,所以廚房裡現在全是油煙,進去會被嗆到的,真不是故意阻攔你們。”
我迅速戴上手套,眼神堅定而果斷,毫不猶豫地吩咐小陳硬闖。李明傑又哪裡會是警校出身、身強體壯且訓練有素的小陳的對手,不過三兩招的工夫,小陳就憑藉著敏捷的身手和強大的力量,將李明傑牢牢地按回了沙發上,使其動彈不得。
我伸手指著他,怒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起,怒喝出一聲:“老實點!”這一聲怒吼猶如晴天霹靂,聲震屋宇,嚇得他渾身像篩糠似的打了個劇烈的顫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幾分鐘後,小陳神色嚴肅地從廚房提出一套廚房刀具包。刀具保養得相當不錯,鋒利的刃口在燈光的映照下光可鑑人,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然而,仔細一瞧,唯獨少了一把剔骨刀,這缺失顯得格外突兀和可疑。
小陳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疑慮和探尋。我則將目光轉向李明傑,後者此時臉色鐵青,彷彿被一層寒霜所籠罩,雙唇緊閉,猶如被膠水粘住了一般,任憑我們如何審視,始終一言不發。
把李明傑帶回警隊其實並不困難,只需按照正常的程式辦理手續即可。然而,請姚婷協助調查卻遠遠沒有那麼容易。姚婷的父親姚昌遠是一所知名大學的資深教授,在學術界深耕多年,造詣頗深,頗具聲望,人脈資源也頗為廣泛。
其母親龍慧琴經營著一家女性美學機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頗為紅火。他們家雖然稱不上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但在當地也擁有不小的能量和影響力,各方面的關係錯綜複雜。
當得知我們是因為李明傑的事情而登門拜訪時,姚昌遠當場直接甩臉,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彷彿能滴出水來,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對我們的到來表現出極度的不滿和抗拒,甚至毫不客氣地指責我們打擾了他們家的平靜生活。
相比之下,龍慧琴的態度倒是稍微好一些。她面帶難色,神情中透著無奈和憂慮,向我們解釋說,姚婷最近因為這些事情心情極度不佳,精神狀態極差,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剛剛吃了點助眠的藥躺下,此刻還在休息。她希望我們能夠體諒,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姚婷。
我態度誠懇地請龍慧琴叫姚婷起來,就在這時,姚長遠突然怒不可遏地將手裡的報紙狠狠地一摔,那報紙在空中翻飛了幾下後,狼狽地落在地上。
他大聲吼道:“你們現在到底是要我女兒協助調查還是怎麼著?如果是協助的話,就等她好好睡一覺,恢復恢復精神!要是抓人,就把拘留證拿出來給我看!別在這沒憑沒據地瞎折騰!”
龍慧琴趕忙滿臉堆笑地來打圓場,語氣和緩地說道:“警察同志,麻煩你們稍等半個小時,讓姚婷能養足精神。這要求不算過分。”
見我們沒有立刻反對,她接著說道:“姚婷人在家呢,跑不了。我保證不會出岔子,您二位就在這守著出入口,肯定不怕出什麼么蛾子。”說完,她趕忙吩咐保姆去泡茶,然後親自拿開矮几上的雜物,請我們落座。
我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她剛剛挪開的藥盒,突然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有點不對勁。那是一盒安定片,也就是地西泮,這種藥我再熟悉不過,它主要用於治療焦慮症及各種功能性神經症,尤其對焦慮性失眠療效極佳。
這個發現讓我瞬間警覺起來,下意識開口問道:“姚婷吃的是這個嗎?”
龍慧琴明顯一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又很快地點了點頭。
小陳像是突然抓住了關鍵,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撥開了那層迷霧:“安定?姚小姐沒懷孕嗎?這藥孕婦可是禁用的。”
龍慧琴這下顯得更茫然了,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喃喃說道:“婷婷懷孕了嗎?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兒?”
我和小陳迅速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震驚和警覺,登時警鐘大作。地西泮可是妊娠期的禁用藥,這是常識!
草莓園的老闆都能輕易認出姚婷是孕婦,那就說明她必定已經顯懷,而龍慧琴作為母親,絕對不可能不清楚這其中的利害,給她吃這個藥。
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姚婷一畢業就瞞著二老和李明傑偷偷領了證。為這事,姚昌遠氣得暴跳如雷,差點跟她斷絕親子關係,父女關係一度降至冰點。
可沒多久,姚婷就懷上了孩子,龍慧琴心疼女兒,捨不得她受苦,便苦口婆心地勸姚昌遠放下成見。最終,姚昌遠還是心軟了,給兩個年輕人熱熱鬧鬧地辦了酒席,還送了房子的首付和一臺車做嫁妝,算是對女兒的一份心意和支援。
誰曾想姚婷懷孕 5 個月時,兩人興高采烈地出門旅遊,可李明傑卻酒後駕車出事。這場突如其來的災禍導致姚婷流產,失去了孩子,而李明傑自已也弄傷了下身,右腿部分神經壞死。
在家養了一年多,李明傑雖然積極治療,卻還是落下病根,行動不再如從前那般利落。因為這次嚴重的過錯,他公務員的鐵飯碗也砸了,工作沒了著落。之後 5 年,兩人想盡辦法,四處求醫,卻再沒懷上過孩子。
我這才恍然大悟,明白姚昌遠的態度為什麼會這麼差。他滿心滿眼都是對女兒的關愛和保護,不希望女兒再因為李明傑出任何事,這種深沉的父愛令人動容。這個想法在看見姚婷時更是得到了確鑿的坐實。
被龍慧琴小心翼翼攙下樓的女人纖細而蒼白,如瀑的長髮襯著一張小巧的巴掌臉,尤為楚楚動人。她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顯得疲憊不堪,穿了條潔白的裙子,卻也難掩那份柔弱。她身形單薄,彷彿能被一陣風輕易刮跑。看著那曼妙的身材,傻子也知道她絕對不可能有孕在身。
姚婷的現身非但沒有讓案件變得清晰,反而讓案子陷入了重重迷霧之中。三月八日,她究竟為什麼要假裝懷孕?這個疑問在我腦海中不斷盤旋。我敏感的意識到,問題的答案或許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它可能跟李倩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鑑於姚婷精神不佳的狀況,龍慧琴憂心忡忡地提出要陪同前往。回到隊裡,正趕上一輛救護車閃著刺眼的燈光,拉著尖銳的警報聲飛馳而出。
我心中一驚,連忙攔下一個弟兄急切地問怎麼回事。他滿臉無奈,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死者李倩的家屬來了,想把兒媳婦和小孫女的屍體接走安葬。朱隊領著他們去認屍,那老太太一看孩子那副慘狀,情緒太過激動,一下子犯了高血壓,當場昏死過去。法醫一看情況危急,就讓馬上送醫院搶救。”
同僚的話還沒說完,姚婷卻突然開了口。我下意識回頭一看,只見這姑娘直勾勾地盯著說話的同僚,臉色煞白如紙,毫無血色,渾身都在不停地發抖,牙齒咬得死死的,彷彿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她竟然兩眼一翻,身體軟綿綿地向後倒去。小陳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把人接住。我倆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送她進醫務室。
得虧姚婷年輕,身體素質還算不錯,經過一番救治很快就恢復了意識。不然我還得奔出警隊去攆那剛剛開走的救護車,那可真是要亂套了。
安頓好姚婷,我頂著一頭汗急匆匆地趕回觀察室。推開門後,只見朱隊黑著臉,緊緊地抱緊胳膊,表情嚴肅凝重。他透過單面玻璃,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審訊室裡的情況,眼神中透著憤怒和不解。
我輕手輕腳地趨近兩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驚訝地發現李明傑竟然在和審訊人員若無其事地聊什麼戶型適合養孩子,那神態輕鬆得彷彿不是在接受審訊,而是在和朋友閒聊。
審訊室裡熱火朝天,氣氛怪異,而觀察室裡卻如墜冰窖,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我瞠目結舌,滿心疑惑,忍不住問道:“朱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朱隊的臉臭得就像是吃了一隻令人作嘔的綠頭蒼蠅,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角向下撇著,一臉的晦氣:“看不出來嗎?咱們讓人給套進去了。”
我和小陳心急火燎地趕往姚家時,與李明傑相關的所有物證已全部妥善移交鑑定部門。
同僚們一邊焦急地等待著鑑定結果,一邊使出老法子和李明傑套近乎,嘮嘮家常,聊聊閒天,試圖在這看似輕鬆的氛圍中找出新的線索,打破案件的僵局。
誰也沒想到,這一項以往屢試不爽的管用手段竟然栽在了一個小小的置業顧問身上。他頭腦靈活,巧舌如簧,很快就掌握了主動權,完美避開了案情相關的話題,將話題巧妙地引向了一個與案件毫無關聯的全新方向。
朱隊並沒有提醒同僚,就是想靜靜地看看這傢伙究竟可以操盤到什麼程度,他雙手抱胸,微微眯起眼睛,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很是享受這觀察的過程。
小陳輕手輕腳地走進單面鏡,眼睛緊緊盯著侃侃而談的李明傑,若有所思地說道:“他這般享受操縱全域性的快感,這讓他覺得在這場較量中只有他是贏家,其他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朱隊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說道:“年紀輕輕的,沒想到心思如此縝密,這麼難對付。”
叫出同僚後,朱隊決定開始晾著李明傑。後者像是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放鬆身體,悠然地靠回椅子,然後緩緩轉頭看向單面鏡,臉上竟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我很難說清那笑容裡究竟藏著什麼,只覺得他冷靜得過頭,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這讓我的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如果審訊就這樣持續下去,依然像現在這樣毫無進展,那麼這案子恐怕不可避免地要陷入僵局,後續的調查也會變得愈發艱難,破案的希望也會愈發渺茫。
認識過程中的小插曲,僅僅只是讓人覺得李明傑這個人不好對付、難搞,然而物證的初步鑑定結果卻把這種難搞的程度直接上升到了令人頭疼的麻煩級別。
在盆栽中找到的纖維是棉麻混紡材質的,這種材質通常被用於製作大方巾,可遺憾的是,它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根本無法從中提取到任何有效的資訊。
那把遺失的剔骨刀最終在小區垃圾站被找回,只是刀刃缺了一角,刀柄上有三組指紋,經過取樣比對,分別屬於李明傑、姚昌遠和龍慧琴。
但令人感到蹊蹺的是,這把刀被清洗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屬於李倩的 DNA 痕跡,彷彿有人刻意為之,試圖掩蓋某些關鍵的線索。
至於李明傑名下的那輛白色豐田威馳車,顯然經過了極為細緻的大清洗,車內的配置全部煥然一新。雖然在費盡周折的搜尋後,於後座腳墊下找到了一根屬於李倩的頭髮,但令人失望的是,車內竟然測不出盧米諾反應。
這意味著,所有目前發現的這些看似可能成為證據的線索,實際上都無法確鑿地成為有效的證據,案件的偵破再次陷入了困境。
然而,在 3 月 8 日晚,李明傑存在著長達幾個小時的空白時間,這段時間裡他的行蹤成謎。李明傑負責的樓盤當時還處於開發階段,工地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營銷中心,別說是安保人員了,甚至連監控裝置都沒有安裝,這就導致根本無法判斷他開車進入工地的具體時間。
更為棘手的是,就在幾天前,李明傑的電腦硬碟突然損壞,其中的資料也無法恢復,這使得我們也不能確定他使用電腦的準確時間。僅僅只在 3 月 9 日上午 10 點左右,才有鄰居看見李明傑駕車緩緩駛入小區停車場。
案發當晚 6 點半到 10 點半這段至關重要的時間裡,誰也不知道李明傑究竟在做什麼,他就像消失在了黑暗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尋的線索和痕跡。
面對擺滿一桌的物證,朱隊眉頭緊鎖,愁得太陽穴突突亂跳,他咬著牙,語氣中充滿了不甘和疑惑:“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他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我機械般地一遍遍翻閱著手中的報告,腦子裡全是李倩丈夫那滿臉是淚、悲痛欲絕的模樣,那絕望的神情彷彿刻在了我的腦海裡,怎麼也揮之不去。這麼明顯的絲巾兇器、如此清晰的時間漏洞,怎麼可能就逮不了李明傑?這一切都顯得如此不合常理。
趕走李倩丈夫後,我滿心煩躁,閉上眼,試圖讓自已靜下心來,在腦海中重現案發當晚的種種情況,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那天,李明傑先是開車送姚婷回了市區,之後又轉頭去找李倩。兩人或許事先就已經商量好有事要談,又或許是李明傑臨時聯絡的李倩,具體的起因我們目前不得而知。但無論起因究竟是什麼,他們最終在北郊重新碰面。
李倩和李明傑之間沒有明顯的經濟糾紛,然而他們之間是否存在感情糾紛,目前還無法確定。李倩的丈夫常年在外奔波,李明傑能言善辯,又是個善於關心體貼他人的暖男,顯然成功地博得了李倩的好感。而他已婚的身份在某種程度上反而降低了李倩的警惕,讓她沒有過多地防備。
五年前的那場嚴重車禍很可能致使李明傑或者姚婷喪失了生育能力。無論是他們當中的哪一個,這種不幸的遭遇都極大地影響了李明傑對孕婦的態度。
為了能夠和李明傑結婚,姚婷甚至能狠下心來跟姚昌遠斷絕父女關係,她對李明傑的感情可謂是不顧一切。所以,為了博得李明傑的一笑,她假扮孕婦來增加夫妻之間的情趣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然而,假扮的孕婦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真的李倩,李倩的懷孕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刺激和威脅。
李倩坐上了李明傑的車,毫無防備地喝下了加了藥的飲料,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李明傑或許最初只是心懷不軌地想帶走李倩,然後將她迷姦。
他可能心存僥倖地認為,本身不育,那麼即便留下精液也無法查驗 DNA。只要自已足夠小心,就完全可以不留下任何證據。
但事與願違,也許是因為李倩的特殊體質原因,又或許是李明傑所下的藥量不足,李倩竟然提前醒了過來。發現自已身處危險境地的李倩驚恐萬分,奮力反抗,兩人隨即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在極度的情急之下,李明傑喪失了理智,用絲巾狠狠地勒住了李倩的脖子,最終將她殘忍地勒死。
死亡所帶來的巨大沖擊,讓李明傑的思緒瞬間回溯,也讓他想起了那起曾令他九死一生的車禍,更想起了當時被殘酷命運肆意掌控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強作鎮定,慌亂地找到一處僻靜的拋屍點,費力地架起李倩毫無生氣的上臂,艱難地將屍體轉移到矮樹林中。隨後,他拿出那把以備不時之需的剔骨刀,此時,他的腦海裡竟然浮現出一個極其殘忍卻又讓他感到莫名興奮的畫面。
正如小陳所說,李明傑極度享受操控全域性的快感。五年前,那場可怕的車禍無情地帶走了他和姚婷的孩子,也殘忍地毀掉了他們原本充滿期待的三口之家的未來。
五年後,在那個徹底失控的晚上,他自認為有了一個難得的機會重新掌握局面。剖腹取胎,將孩子的性命緊緊攥在手裡,這種扭曲的行為讓李明傑找回了那已經錯位的自信,彷彿藉此他便能彌補曾經失去的一切。
他神情緊張,用那條染滿鮮血的絲巾,極其輕柔卻又帶著幾分顫抖地裹住那依稀尚存微弱生命跡象的孩子,眼神中透著複雜的情緒,既有恐懼又有瘋狂。然後,他腳步匆忙地離開北郊,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一回到家中,他便手忙腳亂地換下那身染血的衣服,彷彿那衣服上的血跡是滾燙的火焰,灼燒著他的身心。緊接著,他拿起早就煞費苦心匯總好的材料,急匆匆地趕往夜總會。在夜總會里,他憑藉著事先的精心謀劃和對各種細節的精準把控,給自已炮製了一個巧妙得令人難以察覺的不在場證明。
從姚婷當時的一系列反應來看,很顯然她並不知道李倩已經死亡。然而,當她看見李明傑帶回家一個血淋淋的孩子時,她瞬間驚呆了,整個人如遭雷擊,頓時意識到出了極其嚴重的事情。
隨後,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聲嘶力竭,互不相讓。姚婷滿心絕望,最終選擇躲回孃家。在孃家的日子裡,她的內心備受煎熬,不知道自已應不應該揭發丈夫的罪行。
每一個日夜,她都被深深的恐懼和無盡的焦慮所折磨,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可怕的場景,精神幾近崩潰,以至於不得不透過服藥才能勉強入睡。
而李明傑獨自在家,這下他有了大把的時間來處理那些可能會暴露他罪行的證據。我思來想去,始終毫無頭緒,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李倩死因的照片,仔細端詳著,心中暗暗發誓:不管我們之前遺漏了什麼關鍵的細節,這個案件的突破口一定就在姚婷的身上。
我站起身,準備去趟醫務室,沒想到小陳卻突然說道:“我想和李明傑聊聊。”他的語氣堅定,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決心。
雖然有朱隊在那裡把控全域性,正常來說還輪不上我表示不同意。但那會我正焦頭爛額,被這毫無進展的案子攪得心煩意亂,根本顧不上那麼多,直接就語氣強硬地嗆出一聲:“你經驗太淺了,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明知那混蛋是吃肉不吐骨頭的主,你還非要往他嘴裡送。要是不小心讓他知道咱們手裡壓根沒掌握什麼實質性的證據,接下來的審訊會變得更加麻煩,想要突破就難上加難了!”
小陳面對我的激烈言辭也不惱,只是目光堅定,神色平靜地道:“我就是想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動機究竟是什麼?我覺得只有深入瞭解這一點,我們才能更好地突破這個案子。”
“還能為什麼,心理變態唄!”我沒好氣地說道,“朱隊,你倒是管管啊,別讓這高材生給咱們瞎添亂了。咱們現在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可經不起折騰。”撂下這番話,我根本顧不上等朱隊表態,滿心煩躁地扭頭就朝著醫務室快步走去。
姚婷已經醒了過來,此時正由龍慧琴陪著,神情緊張地回答著女警員提出的問題。
我見狀趕忙和同事換班,隨手提了把椅子在姚婷身邊穩穩地坐下,沒有任何迂迴,直切主題道:“告訴我,三月八號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都至關重要,希望你能如實說出來。”
姚婷紅著一雙眼睛,目光遊離,始終低頭不答。龍慧琴剛想開口替她辯解幾句,我抬手示意她閉嘴,毫不猶豫地將照片用力拍在姚婷眼前。兩張毫無生氣、滿是慘狀的臉瞬間映入姚婷的眼簾,她驚恐地尖叫出聲,像受到了極大驚嚇的小鳥,一頭扎進龍慧琴的懷裡,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龍慧琴頓時火氣上頭,憤怒地瞪著我,大聲質問我怎麼能這麼做,這般粗暴的方式簡直是在往姚婷的傷口上撒鹽。然而,我卻對她的指責充耳不聞,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姚婷,試圖從她的反應中捕捉到一絲有用的線索。
“李倩的預產期就在今天,這本該是一個充滿期待和喜悅的日子,她應該和滿心歡喜的老公以及滿懷關切的婆婆一起,緊張又幸福地等待著寶寶的出世。她滿懷愛意地給寶寶取了個小名叫做多多,希望孩子未來多福多壽,生活多姿多彩。
但如今,李倩和她那尚未降臨人世的孩子卻都冰冷地躺在櫃子裡,周圍是零下十五度的嚴寒,要知道,這座城哪怕在冬天最冷的時候都到不了這個嚇人的溫度。”
龍慧琴輕柔地安撫著瑟瑟發抖的姚婷,一臉憤怒地看向我,語氣強硬地聲稱這事跟她的女兒沒有任何關係,懇請我不要再來騷擾病人。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滿和護犢之情,彷彿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闖入者。
我完全不搭理她,目光堅定地指著照片,放大了聲量說道:“李倩和你一樣大,都是花一樣的年紀。她和你一樣喜歡孩子,對新生命充滿了期待和憧憬;和你一樣喜歡吃草莓,對生活中的小美好充滿熱愛。
可你還有無數次品嚐草莓的機會,還有漫長的未來等待著你去經歷。但她的生命卻永遠定格在了二十八歲這個本該燦爛綻放的年紀。我現在只想知道,在她死不瞑目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究竟是什麼導致了這樣的悲劇?”
姚婷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緩緩地回頭看著我,眼眶紅得厲害,就像是讓沾滿顏料的刷子用力擦過,那紅腫的模樣讓人看著心疼不已。“我......我們......我們去了草莓園,在那裡盡情地玩耍,一直到太陽落山才離開。”她聲音顫抖,斷斷續續地說道。
“後來呢?”我繼續追問道。
“本來我們是打算一起去農家樂吃飯的,大家一路上都有說有笑,滿心期待著即將到來的美味大餐。但就在這時,吉哥突然接到了加班電話,客戶那邊催得特別急,讓他馬上籤合同,他不得不趕去專案上匯總相關材料。李倩特別善解人意,不想因為自已而耽誤吉哥的工作,就主動說她自已可以打車走,於是我們就這麼分開了。”
姚婷有問必答,我卻總覺得有點不自然,又問她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姚婷此時倒是有問必答,表現得十分配合。然而,不知為何,我卻總覺得她的回答有點不自然,心裡隱隱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於是又問道:“那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
姚婷微微低下頭,緩緩說道:“放下李倩後,李明傑就送我進了市區。到了市區我就自行回家了,而李明傑駕車去了專案場地。
第二天他才回家,我發現他的身上除了濃烈的酒氣,還有女人的香水味。我當時就堅信李明傑肯定是花天酒地了一整晚,氣得跟他大吵一架。最後一氣之下,我提著行李就回了孃家。”
姚婷的說法和李明傑的口供竟然一模一樣,分毫不差。這過於一致的回答讓我心生疑慮,於是我加大馬力,更加投入地想要挖掘出真相。我動之以情,極其誠懇地問了第二遍,可得到的回答仍然和之前一模一樣,毫無差別。
但這絕不應該是一模一樣的。正常情況下,每個人由於各自的人生經驗存在差異,個人性格也各不相同,所以對於一件事情的關注點和側重點必然會有所不同。
因此,在描述同一件事的時候,就算大體的情況是一致的,在細節方面也肯定會有所差異。然而,姚婷和李明傑的供詞,除了寥寥幾個字不太一致之外,幾乎是毫無二致,完全一模一樣。
此時,我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很明顯,李明傑和姚婷對過口供,可究竟是什麼時候?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們達成了如此高度的一致?這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在我試圖從假懷孕這個角度切入,想要藉此引出李明傑對孕婦那種變態感情的時候,之前的那位女警領著兩個弟兄氣勢洶洶地推門進來,二話不說,直接就給姚婷戴上了手銬。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止龍慧琴和姚婷當場愣住了,就連我都被驚得目瞪口呆。
我連忙拉著女警退到一邊,焦急地問道:“究竟咋回事?怎麼突然就拷人了?”女警神色嚴肅,意味深長地看了姚婷一眼,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她是兇手,李明傑一直在保護她。”
猶如晴天霹靂一般,這個訊息讓我震驚不已。我來不及多想,大步流星地趕回觀察室。屋裡此時只有朱隊一人,他表情凝重,衝單面鏡揚了揚下巴,問道:“陳星辰,問出來了?”
我猛地扭頭一看,只見審訊室裡散落了一地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在排查李倩社會關係時留下的那些無關人員的照片。然而,只有一張照片分外扎眼,那是另一起案件中被割喉的女死者的現場照。
照片上血水四濺,場景慘不忍睹,令人毛骨悚然。李明傑低著頭,整個人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兩隻手緊緊地抱在一起,由於用力過度,指節都已經發白。
朱隊緩緩說道:“在你趕去醫務室的時候,我考慮了一下,最終同意讓小陳和李明傑談。但是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小陳必須帶上通訊裝置,而且全程都要聽從指揮,不能擅自行動。”
小陳要了一疊照片進入了審訊室。李明傑眼神犀利,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特殊裝備。對李明傑而言,他曾經耍過經驗豐富的老幹警,應付像小陳這樣初出茅廬的新人自然不在話下。輕敵,這是小陳故意給李明傑下的第一個套。
兩人聊了兩句,李明傑就憑藉著自已的經驗判斷出小陳剛從警校畢業。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反而寬慰小陳不用緊張,表示自已一定會配合調查。
小陳便開始逐一給李明傑看照片,詢問他和照片中人物的關係。整個過程枯燥乏味,就這樣持續了將近五分鐘。朱隊在觀察室裡沒忍住,透過通訊裝置通知小陳切入正題。小陳聽到指示後愣了愣,隨後便開始手忙腳亂地找照片。而這些動作都被李明傑看在眼裡,他心中的輕視愈發加深。
小陳翻出女死者的照片,一邊問李明傑“你認不認識李倩”,一邊將照片遞到李明傑面前。或許是對這個楞頭青小陳徹底放鬆了警惕,又或許是看照片看得眼花繚亂,李明傑只隨意掃了一眼,臉色卻瞬間大變,立刻轉開視線,不願再看這張照片。
朱隊很快也反應過來小陳想要幹什麼了。
李明傑如果不知道李倩的死法,當他看到那些與死亡相關的照片時,表現出了正常人應有的強烈排斥。
正所謂一環破,環環破。
小陳將厚厚的一摞照片遞到李明傑跟前,而最上面的那張,正是那張被認錯的死亡現場照。
“你給了我們一個看似天衣無縫的故事,企圖矇混過關。但是現在,我還你一個……小陳的故事,它完全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設想。”小陳的聲音沉穩有力,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李明傑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那一顆顆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慌亂,不敢直視小陳那銳利的目光。
“李明傑,你以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滴水不漏?簡直是痴心妄想!其實,從你帶著李倩去草莓園的那一刻起,你的罪行就已經開始逐漸暴露。你和姚婷的婚姻早就千瘡百孔,支離破碎。
孩子的失去更是讓你們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關係岌岌可危,搖搖欲墜。而你,內心充滿了扭曲的嫉妒,你嫉妒李倩的幸福,嫉妒她即將擁有的孩子,嫉妒她那充滿希望和美好的未來。”
李明傑緊咬嘴唇,雙唇都被咬得發白,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但還是一言不發,猶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你以為殺了李倩,殘忍地剖出她的孩子,就能彌補你內心那深不見底的空缺?你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姚婷為什麼要假裝懷孕?是為了討好你這個已經喪失人性的惡魔,還是為了滿足你那極度扭曲的慾望?你好好想想,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李明傑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那顫抖起初還很輕微,漸漸地愈發明顯,彷彿是被一陣無法抵禦的寒風穿透了身軀。他的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那慌亂如同原本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泛起了層層漣漪。
“現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坦白交代,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只有這樣,才能爭取到從輕處理的機會。”小陳步步緊逼,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李明傑,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李明傑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令人心碎的絕望和無盡的悔恨,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自責。終於,在長久的沉默之後,他艱難地張開了嘴,開口了……
李明傑聲音顫抖著交代了整個犯罪過程,原來那天在草莓園,風和日麗,本應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場景。李倩滿臉幸福,無意中說起自已即將迎來新生命的喜悅,那話語中的甜蜜和期待深深刺痛了李明傑那顆早已扭曲黑暗的心。
他被嫉妒和怨恨衝昏了頭腦,臨時起意,偷偷地給李倩的飲料裡下了藥,妄圖侵犯她。沒想到李倩中途醒來奮力反抗,這更加激怒了李明傑,他在喪失理智的一怒之下,用李倩隨身攜帶的絲巾狠狠勒住了李倩的脖子,直到她不再掙扎,沒了呼吸。隨後,他如同惡魔一般,做出了剖腹取胎的殘忍舉動,將人性的醜惡展現得淋漓盡致。
案件終於真相大白,塵埃落定。我久久地看著小陳,心中充滿了深深的敬佩。他那堅定的眼神、敏銳的思維以及勇敢的探索精神,在這起復雜而又殘忍的案件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然而,事情並沒有完全結束。姚婷在得知李明傑那令人髮指的罪行後,整個人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她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打擊,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和絕望之中,最終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李倩的家人,在聽到這個悲慘的訊息後,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瞬間被無盡的痛苦所淹沒。他們的淚水似乎永遠也流不幹,心中的傷痛如同無法癒合的傷口,每一次回憶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讓他們痛不欲生。
這起案件宛如一道深深的刻痕,成為了我職業生涯中難以磨滅的記憶。每當回憶起其中的細節,都彷彿有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
它也讓我更加明白,罪惡的深淵一旦踏入,就如同陷入了無底的沼澤,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哪怕只是一步之差,也會讓自已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不僅毀掉了自已的人生,還帶給了無數無辜之人無盡的傷痛和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