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祁文君盯著晏敖修左邊肩胛骨處插著的那支箭矢,抓住他的手,心中發著顫喚他。
晏敖修轉身面向祁文君,深深撥出一口氣,太好了,趕上了,她沒有事。
祁文君焦急的問著:“你沒事吧,傷口嚴不嚴重。”
晏敖修見她一臉擔憂之色,寬慰著她道:“沒事,沒有傷到要害處,處理一下傷口就可以了,小傷不必擔心。”
祁文君依舊焦慮,順著一旁朝晏如方向衝過去的張昭清看去,躺在血泊中的杜斌艱難的抬著頭望向她。
祁文君心中一根弦突然緊繃起來,大喊道:“穆叔,快!快救杜斌!”
祁文君放開晏敖修的手,對著剛趕到的韓墨和袁成劍說著:“你們照顧好世子。”
便側身越過他,與穆峰一同衝向杜斌身側。
晏敖修站在原處,目光一直追著祁文君的身影。
見她衝向杜斌身旁,將杜斌從血泊中撈起,隨著大夫和穆峰幾人進了裡屋。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門之後,他還是站在原處望著那裡屋的房門。
剛才沒覺得有那麼吃痛的傷口,這會兒竟然疼的讓人有些站不住。
袁成劍伸手扶上晏敖修,韓墨在一旁有些焦急的說道:“世子,快快處理一下你的這個傷口吧,過兩日還有一戰呢,耽誤不得。”
晏敖修揮手,走向祁文君住著的房間。
房間內還點著薰香,跟剛才她站在自已身邊時身上的味道一樣。
晏丘跟隨其後快步走入屋內,帶著一位院中的大夫來尋晏敖修給他處理傷口。
晏敖修道:“我看兄嫂嚇的不輕,兄長去陪著兄嫂吧,我這無妨。”
晏丘見晏敖修心思不寧,心中瞭然,還是寬慰了一句:“我見弟妹那侍衛傷的很重,情形很是兇險,此時能不能救過來還未可知,今日若沒有那侍衛以命相搏,小女和堂姐恐怕是危險了。”
“嗯,我知道”。
晏丘見晏敖修情緒上沒有太大的波動,自已心中也掛念著張昭清,交代了大夫好生醫治,便急匆匆離去了。
晏敖修端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大夫將箭矢從他背上拔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吃痛的擰緊了眉頭。
伸手抓了一縷香爐中冒出的煙,將手放在鼻尖攤開,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世子,你已經在這坐了一個時辰了,要不我扶你去床上躺一會吧。”袁成劍站在晏敖修身側問著。
“去看一看,杜斌的情況怎麼樣了。”
袁成劍踏出房門,韓墨坐在晏敖修身側,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杜斌忠誠,今日因守護主子而受傷致性命堪憂,世子妃是重情義之人,如若杜斌今日沒救過來,怕是世子妃會愧疚、難過一陣子啊。”
“嗯。”晏敖修應聲。
“世子妃看護救治杜斌也是義氣之舉,是可以理解的。”
“嗯。”晏敖修再應聲。
袁成劍返回屋中,回稟道:“世子,我到的時候正遇上大夫往外走,說是杜斌已脫離危險了,命保下來了。”
晏敖修沒有應聲,一旁的韓墨問道:“世子妃呢?”
“我見世子妃留在屋內跟著穆將軍照顧杜斌呢,就沒有上前打擾,便回來了。”
話音一落,房間內寂靜無聲。
天邊日頭漸弱,浮起的晚霞將天空一隅燒得火紅。
良久,晏敖修開口道:“去尋廚房做碗粥端過來,等她回來喝一些。”
袁成劍呆愣在原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韓墨朝著他揮揮手,他才趕忙向外跑去。
一碗熱騰騰的人參糯米粥端來。
晏敖修將其放在自已面前,取了銀針試了無毒,將碗推至桌子中間。
“世子,天要黑了。”韓墨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再等等。”
晏丘那邊將張昭清和晏蓉安置好,便叫廚房做了些吃食端到晏敖修房中。
晏敖修並未動筷,只是摸了摸桌子中間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
晏丘道:“敖修,你吃上一些吧,吃完我們得返程了,營中此時沒有你坐陣不行。”
晏敖修點點頭,看向袁成劍吩咐道:“你吃完將這粥拿去廚房熱一下,端回來我們就走。”
袁成劍輕嘆一聲,將碗中剩下的飯快速扒拉完,端著粥就出了門。
袁成劍心中對祁文君有氣,自家世子接了信,馬不停蹄瘋了似的往回趕,因為救她而中了箭,可她呢,跑去照顧別人,讓世子在這獨坐著等了兩個時辰。
除了世子,誰人能中了箭還定定的坐在凳子上坐兩個時辰啊,這還要連夜趕回營地,後面的一戰要靠著世子誘敵,袁成劍越想越替世子覺得委屈,手中的這碗粥都恨不得扔了去。
袁成劍將熱好的粥拿回屋子裡,晏敖修接過冒著熱氣的粥,重新試毒,將其放置桌子中間。
“走吧。”
不知是因為失神還是因為中箭了又沒有吃飯而有些虛弱的緣故,晏敖修起身的時候稍微踉蹌了一下。
袁成劍趕忙上前扶住,晏敖修也順勢半個身子靠著袁成劍向外走去。
“世子,你要走了嗎?”行至門口,祁文君的身影驀地出現。
她神態疲憊,嘴唇也有些發乾,看起來是又累又渴的樣子。
“嗯。”晏敖修應聲。
祁文君正欲再詢問,還未開口,卻被一旁的袁成劍嗆了一聲。
“世子妃將旁人照顧好了,我們不走,在這乾坐著為何?”
韓墨在一旁呵斥著:“袁將軍,莫要瞎說。”
袁成劍沒好氣的別過頭去,不再吭聲。
晏敖修沒有看祁文君的眼睛,只是看著前方說道:“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祁文君微微皺眉:“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因為我沒有照顧你?”
晏敖修沒有回應,只是抬起腿向外走去。
韓墨在一旁趕忙向祁文君解釋道:“後面一戰要世子誘敵,這幾日,世子不能不在營中,是故要連夜趕回。”
說完便跟上晏敖修的步伐。
祁文君在身後叫他:“世子。”
他不停。
“世子!”
他繼續往前走。
“晏敖修!”
晏敖修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杜斌他生命垂危,我若不看護著他、看到他平安無事,我心中難安。”
“你比他要強的多,今日,你不會死,他可能會。”
晏敖修聽到最後一句話,指尖剎時發涼,緩緩轉過身看向祁文君,沉著聲音道:“因為我強,所以我總不會被選擇,對嗎?”
祁文君心中一緊,月光下晏敖修的眸子裡滿是失望和悲傷,半個身子微微靠著袁成劍,身軀遠遠看著有些佝僂,不像以往一般端正挺拔。
她的腦海中有個聲音在質問自已,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也受傷了,因為你受的傷,可你呢,下意識的認為他足夠強,就把所有的心力放在了弱者身上,那他呢,強者的傷就不配得到關愛和照顧嗎,強者就只能獨自一人舔舐傷口嗎。
祁文君,你與晏鶴有何區別。
她望著晏敖修的眼神,心口越來越痛,痛到鼻子一下發了酸:“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晏敖修微微垂頭,轉過身,倚著袁成劍緩緩向外走去。
祁文君無助的看向一旁的韓墨,卻見韓墨也只是沉默的看著她,張了張嘴好似要說些什麼,最終又閉口轉身離去。
“晏敖修……”祁文君在晏敖修身後哽咽著喚了他最後一聲,卻沒有了追上去的勇氣,站在原處,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張昭清聽到院中的動靜,抱著晏如走到祁文君身側。
“夜風涼,快回屋吧。”
懷中的小如兒望著祁文君甜甜一笑,將祁文君走丟的魂拉了回來。
張昭清牽著祁文君走進屋子。
桌子正中間擺著的一碗粥躍入祁文君眼中。
她走上前,用手摸了摸碗邊,轉頭看向張昭清笑著說:“還是熱的。”
話畢,笑著的眼睛中便湧出兩股熱淚,隨即轉為掩面痛哭。
張昭清輕撫著她,小如兒的小手也伸出來蹭著她的臉龐。
祁文君渾身發冷,如此愛著自已的他,要被她弄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