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顧笙笙。

在戈城到易城的路上,駱舒姝的心情從忐忑不安慢慢變成興奮,長達三四個小時的車程,她愣是看著窗外出神,沒有睡過半秒。

她要見未來婆婆了!起初她還會擔心顧笙笙會不會喜歡她,她該說什麼該做什麼才能換取一個好形象,才能不讓顧笙笙失望,後來仔細一想,顧笙笙會答應父親的合作,必然是已經對她有所瞭解,以覃家的能力,把一個人所有的底都挖出來並不難,瞭解過她還願意和父親合作,想來顧笙笙也是對她十分滿意的。

就算不是非常滿意,至少遠比蘇韻要好。

於是她的擔憂慢慢放下,繼而變成了要見未來婆婆的興奮,還有餘生幾十年都要度過的覃家,到底長什麼樣?司機見駱舒姝始終望著窗外出神,尷尬地咳了咳,道:“駱小姐,到了.”

“哎?”

駱舒姝回過神來,視線重新有了焦點,望著眼前豪華光鮮的別墅愣了半秒,旋即解開安全帶推開門下車。

覃家的簡潔裝修很是對她的胃口,尤其是跨進大門,看見整個一樓不論是門還是牆,都是由通透乾淨的玻璃砌成時,內心便狂喜起來。

真漂亮!以後就要在這裡生活了,光是想想,都覺得興奮!突然一陣輕快流轉的鋼琴曲飄揚在入室花園內,聲音不大,卻能聽得清晰,駱舒姝不懂音樂,卻也能聽得出這曲子彈得煞是好聽。

聽著流轉動人的音樂,駱舒姝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路在張阿姨的帶領下,走走跳跳地走進覃家,推開玻璃門,站在門口望著屋內光線充盈和簡約的裝修,不禁張大了嘴。

這是典型的國外簡約裝修,可惜易城沒有海,要是放在戈城,坐在屋內可以望見寬廣無垠的大海,可以看見藍天白雲,可以看見陽光下金燦燦的沙灘,必定很美。

顧笙笙坐在鋼琴前,停止了彈奏。

望著站在門口瞠目結舌忘記走路的駱舒姝,她眼底的嫌棄稍眾即逝。

駱家以前是底層的勞動人民,駱老過人的投資天賦機緣巧合之下被伯樂相中,此後他便如同一匹千里馬,一發不可收拾地帶動了伯樂的經濟,在他的領頭下,易城許許多多原本生活並不富裕的勞動人民開始得到了保障,要說易城的經濟發展有著駱老的一筆功勞也不為過。

如同毒舌蘇韻一般,顧笙笙管她是第幾次見駱舒姝,張嘴就一番羞辱:“果然是勞動人民出身,這股子土勁,就這麼些裝修就說不出話來了?我看你倒不見得有哪比得上蘇韻.”

實際上在顧笙笙答應和駱家合作後,她就後悔了。

因為覃亦程回家大鬧的那一番話,她重新審視了一下整件事情,發覺自己竟成為了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人:棒打鴛鴦。

年少的時候她因為被父母強行拆散她和覃老爺子,對父母恨之入骨,最後才毅然決然地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

如今她倒是成為了父母的角色,讓寶貝兒子成為了當年的她。

實際上蘇韻並沒有什麼不好,心地善良為人正直,也有著一腔熱血,蜜思起步的時候她也功不可沒,是個十分聰敏的姑娘,除了出生以外,不論是外貌、能力還是人品,她沒有哪一點是配不上寶貝兒子的。

可人要是能選出生,想必蘇韻也不願意出生在那樣殘缺的家庭當中,就如同她不願意出生在那種絲毫不顧及女兒感受,隨意棒打鴛鴦的家庭當中。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駱家先她一步有了動作,在她猶豫要不要成全兩個孩子的時候,蘇韻早已命喪大海。

是無緣吧。

大概是心中有了“這人是我未來婆婆不能破壞婆媳關係”的想法,她沒敢像蘇韻那樣頂撞回去,而是唯唯諾諾地縮著腦袋,任憑顧笙笙說什麼,都堅決不反駁,和蘇韻的總言逆耳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令顧笙笙更瞧不上她了。

一個人連尊嚴都能讓人扔到地上踐踏,底線早就沒了。

她倍感無趣地說:“過來.”

“是.”

駱舒姝如同個乖巧懂事的,下人,對,就是下人,甚至連家裡的張阿姨都比她更要有膽子,這副縮頭縮腦的樣子,不正是下人的模樣?顧笙笙坐在沙發上,駱舒姝沒敢坐下去,就站在她的對面,一直凝望著腳尖,久久沒有勇氣抬頭和她對視。

心中秉著“說多錯多”的想法,駱舒姝打定主意顧笙笙不開口,她就堅決不多說一個字,免得說了什麼顧笙笙不愛聽的,惹得顧笙笙動怒。

顧笙笙靠在沙發上,翹起腿,左手壓著沙發,右手隨意地搭在大腿處,睨著駱舒姝。

她清楚記得,不久前在同樣的位置上,蘇韻就站在那頂撞她,然後怒氣衝衝地推門離開。

比起此刻的駱舒姝,蘇韻那副模樣倒顯得活潑生動許多,那才是人該有的生氣。

她已經能夠猜到覃亦程喜歡蘇韻什麼了,那正是駱舒姝身上所沒有的,要強。

換而言之,駱舒姝如果一直都是這副模樣,她永遠也別指望覃亦程會喜歡她。

在顧笙笙直白的打量下,駱舒姝站立不安,好久沒有聽見聲音,她壯著膽子抬起頭來,戰戰巍巍地問:“覃、覃太太?”

這一聲覃太太,更是將她膽小虐弱的性子暴露無遺,同時也反映出她的一個缺點:沒有耐性。

要是換成蘇韻,只要她打定死活不當先開口的那個,估計就能和顧笙笙面對面到天荒地老,就是不開口,說什麼也不先說話。

顧笙笙心中想法頗多,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臉上卻平靜如水:“誰允許你殺了蘇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