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浪從床上坐起身,藉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向自已的胸口,那裡有一片火灼過的痕跡。
除了痕跡外,沒有其它異樣,不疼也不癢。
夜浪從床上跳了起來,雖然他從五歲時就開始做這樣的夢,可夢景反應在現實的情況還是第一次,你叫他怎能不心驚?
再次低頭,胸口的那片灼痕竟然在漸斬消失,它在自愈?
在驚詫莫名間,灼痕已消失不見,面板恢復如初。
“艹,這是他媽的什麼鬼?”
夜浪終於不再淡定,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他想要去找爺爺,可轉念一想,說出來那老小兒未必會信。
總不能告訴他,在夢中有一團火球進入了自已的身子,還有那十幾年都不見變化的小道姑,一座供奉著蚩尤的小道觀。
說出去誰會信?就是自已聽到別人講,也會對他翻個白眼,罵他一聲神經病。
撓了撓頭,夜浪感受到了他這個年齡段不該承受的壓力。
“白毛,我剛才是在做夢還是沒有做夢。”
夜浪衝棲息在窗臺上的一隻八哥打了個響指,問了一句廢話。
它只是一隻扁毛畜生,我未免也太高看它了。
白毛是一隻與眾不同的八哥,它與普通八哥的區別在於,不是通體黑色而是白色。
確切地說,它大多時候是白色,偶爾會隨著時節、晝夜交替變換羽毛的顏色。
它是夜浪十歲那年,爺爺夜穩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這種異種八哥,爺爺是從何地弄來的,當時夜穩沒說,小夜浪也沒追問。
他本就不是一個愛追根問底的人。
八哥白毛當時正單腿獨立在窗欞上鼾睡,被夜浪的響指驚了一個踉蹌,它晃了晃毛絨絨的小腦袋,衝主人翻了個白眼,斜睨他一眼:“艹,這是他媽的什麼鬼?”
夜浪感覺被一隻鳥給蔑視了,可是他又沒有證據。
無奈何輕嘆一聲,夜浪往床上一躺:“反正我已經都這麼醜了,難道還怕,還怕……”
他一時詞窮,竟無法找到合適的詞彙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彷彿是為了安慰主人,白毛飛落在夜浪的枕頭,用毛絨絨的小腦袋蹭了蹭夜浪的臉頰,尖叫道:“沒文化真可怕!”
夜浪一掌把它拍飛了出去。
……
第二天,夜浪早早在網上訂了去神農市的火車票,他沒有選擇高鐵,而是選擇了晚八點的T字頭綠皮車。
第一次出遠門,為了避免自已的長相引起意外,他“精心”裝扮了自已,某國產運動黑色套裝,黑色棒球帽口罩,黑色的雙肩揹包,裡面是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
唯一的麻煩是白毛。
夜浪本不想帶它,可是近十年的朝夕相處,一人一鳥“感情”是相當的深厚。
“浪浪,你帶上白毛,怕是過不了安檢。”
奶奶有些擔憂。
“沒有人能夠把我和浪浪拆開。”白毛一頭鑽進了夜浪的雙肩揹包,任人千呼萬喚不出來。
夜浪也只好由它,大不了到時候隨機應變,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理論上來說,火車上是不能帶寵物的,到時候實在不行,你就放飛讓白毛自個回來。”夜穩提醒孫子。
夜浪點頭:“也只好這樣了。”
晚上七點,夜浪在出發去車站前,問夜穩:“爺爺,我家後面小山上以前是不是有座小道觀?”
夜穩不置可否,輕拍了下孫子的肩頭,語重心長道:“孫子,記住家裡還有兩個牽掛你的人。”
“不錯,家永遠是你溫暖的港灣。”奶奶在旁邊接了句。
你們倆刷短影片刷魔怔了吧!只是去趟神農市,又不是生死離別,至於嗎?
夜浪習慣性翻了個白眼,與兩個老人揮手告別。
……
夜浪走出老區的小巷,在小巷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司機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大姐,衣著長相都很普通,唯有一雙不大的眼眸閃爍著城市底層特有的精明,她回頭打量了幾眼夜浪:“去火車站?”
見夜浪點頭,她發動了車子:“你這是去流浪,還是,還是準備去打劫銀行?”
夜浪無聲地翻了個白眼:“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女司機的健談熱情,並沒有因為夜浪的冷淡而受到打擊,反而自以為是的覺得,少年的冷淡恰好印證了她的猜測:“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想著離家出走,社會啊就好比一個強者為王的江湖,出走前有沒有做好準備?不要等到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時候,才想到後悔!”
還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女人!
你從哪裡看出我是離家出走的問題少年?
夜浪抽了抽嘴,他沒有心情和這個長相平淡的女人在這瞎扯淡,“去火車站要多少錢?”
“不多,三十元。”
“你為什麼不去打劫?”
女司機回頭看了眼後座上把臉捂的很嚴密的少年,一時無法從臉上窺探到他真實的想法:“別亂說話,這和打劫有什麼關係?”
“1+1=2的關係。”
女司機明顯感受到了夜浪口吻中的戲謔,可還是沒忍住道:“你若非要這樣說的話,我只能這樣告訴你,和真正的打劫相比,這種方式的風險要小的多。”
夜浪拿出手機,掃碼付款:“你贏了!”
女司機見夜浪沒有拖泥帶水很是滿意,便不再囉嗦,專心開起了車。不到時二十分鐘便到了車站,待夜浪下了車,女司機從車窗伸出頭一本正經道:“弟弟,姐姐祝你一路走好。”
“我謝謝你啊阿姨!”
女司機怔了怔,隨後擺了擺手,計程車呼嘯而去。
白毛從雙肩揹包的縫隙中伸出毛絨絨的小腦袋,“我謝謝你啊!”
夜浪把它的腦袋按進揹包,把專留給它透氣的縫隙給拉上,警告白毛:“不作死便不會死!”
7點40,夜浪進站,在過安檢的時候,他擔心的“滴滴”聲並沒有響,他剛鬆了口氣,卻又想到另外一個可能,白毛不會給悶死了吧?
他強忍著要開啟揹包一探究竟的衝動,直到上車找到座位才把手伸進揹包,被白毛狠狠的啄了一口。
夜浪不怒反笑,活著就好!
他把揹包放在腿上,悄悄往裡看了一眼,白毛不知何時已從白色變成漆黑,跟揹包的內襯溶為一體,若不細看還真的不易發現。
“算你聰明。”夜浪吐了口氣把拉鍊拉上,留下一條縫隙給白毛透氣。
夜浪所在的位置是3車廂2號,車廂的旅客並不多,只有他對面坐了一個看起只有十四五歲的清秀少年,正笑嘻嘻的看著他......的揹包。
夜浪若無其事的把揹包放在身邊的空位上,那少年的眼光追隨著揹包一眨不眨,臉上的表情非常欠揍。
夜浪敲了敲面前的桌面,低聲道:“小屁孩,這只是個普通的揹包,不是你光腚的女友。”
少年白染戀戀不捨地收回眼神,上身往前探出眯起一雙清澈乾淨的眼眸:“大哥哥,我喜歡你......”
咳咳咳......
夜浪被白染曖昧不明、大膽的表白給嗆到,心跳陡然加速。
生平第一次有人向他表白,卻是一個還處在變聲期的小屁男孩,這太他媽的太魔幻了!
夜浪伸手把幾乎要伸到他胸口的腦袋給往後一推,口吻嚴肅道:“你該吃藥了!”
白染收起笑臉,認真道:“我是真的喜歡你揹包裡的那隻鳥!”
夜浪的眼瞳陡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