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浪決定要去神農市走一趟,他的理由是,反正也不上學了,出去走一走就當是旅遊。
爺爺和奶奶的態度很奇怪,不鼓勵也沒有反對。
飯桌上,爺爺拿出一塊茶杯口大小的蛋糕,上面插了只比牙籤粗不了多少的蠟燭,而奶奶卻往他碗裡放了只雞腿。
“生日快樂!”
夜浪這才想起來,今天是陰曆五月十五他的生日。
被吳影一鬧,他竟然給忘記了。
“爺爺,都十八年了,你每年都會給我買一塊袖珍蛋糕,我真的很感動。”
夜浪拿起蛋糕,吹滅了那根跳躍著藍色火苗的小小蠟燭,看了一眼還不夠他填牙縫的小小蛋糕,緩緩放入嘴中:“今天我必須要說出我的真實想法,其實我已經受夠了也吃膩了,因為你從來都不知換個花樣。”
“但你還是一口都把它給吞了。”夜穩放下筷子瞪了眼夜浪:“你甚至都沒有想著給我老人家留一口,你不知道老人也愛吃甜食嗎?”
夜浪怔了下:“您早說啊。”
他伸出舌頭舔掉指肚上殘留的最後一點奶油,把裝有雞腿的瓷碗推到夜穩跟前:“補嘗您的。”
“我可以吃嗎?”夜穩看了眼自已的老伴。
“吃吧,吃了好去投胎。”奶奶賭氣道:“沒見過跟自已孫子搶食吃的老東西。”
夜浪對這一切都早已見怪不怪,他問奶奶:“奶奶,那銀行卡真有那麼多錢啊?”
“啊,這個,也不是真的有那麼多的。”
“那是多少呢?”
“十張卡,幾十萬還是有的吧!”
雖然性子沉穩,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但夜浪還是免不了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下:“奶奶,我有這些卡的支配權嗎?。”
“有的。”奶奶拿出一張上面標有阿拉伯數字“1”的銀行卡:“這張就是給你準備的成人禮,裡面的錢數是......”
“這不重要。”夜浪飛快的從奶奶手中接過銀行卡收好,然後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奶奶,我愛你!”
奶奶開心地笑了,滿是皺紋的臉彷彿如一朵綻的菊花,雖歷經風霜卻老而彌堅。
她憐惜地撫摸著孫子的頭頂:“雖然奶奶很開心,但還是要提醒你,這句話你還是留給你未來的女友說吧。”
看來奶奶平時沒少刷小影片啊....夜浪心裡暗想嘴裡卻道:“奶奶,我會有女友嗎?”
“會有的,而且還會有很多。”奶奶眼神堅定,口吻不容置疑。
好吧,我假裝信了.......夜浪目的達到,去神農的花消有了,而且好像還不少。
在晚餐結束前,夜浪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奶奶,這些錢真的是你兒子寄回來的?他的真的沒有拋棄我?”
他之所以沒有問夜穩,那是因為他覺得奶奶的話要比爺爺的話可信度高一些。
他們經常騙我,且從來沒有心理負擔。
“你爸爸從來都沒有放棄你,雖然他對你的長相有些不能接受,但並不能說他不在乎你。”
奶奶的口吻前所未有的認真:“夜浪,你說呢?”
我無話可說......夜浪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們很少提起我媽?”
“她死了。”
夜穩終於啃完雞腿,把雞骨扔在一邊:“在你出生的那一天她就死了,所以死人有什麼好提起的。”
夜浪見奶奶點了點頭,確認了爺爺沒有說謊,又問:“是難產嗎?”
“不是,是被你嚇死的。”夜穩淡淡的口吻,彷彿不是在說一個人的生死,而是在講一隻螻蟻的消失。
夜浪的小心臟莫名的悸動一下,也就是輕微的悸動了一下,便又恢復如初。
她也算是為我而死,我應該表現的很難過才對,可我是真的並無太大感觸,但樣了還是要做的……夜浪垂首斂目沉默不語。
“其實你一點都不難過,裝模作樣就沒意思啦!”
夜穩毫不留情的點破了夜浪的偽裝,後者只好抬起頭:“十八年來我的生活中沒有她,記憶裡也沒有,我甚至不知這屋有沒有她曾經生活過的氣息,你今天突然告訴我說她是為生我而死,我好像是在聽一個與我不相干的故事。”
“但她畢竟是為我而死。”
夜浪的聲調沉了一下:“她畢竟是我媽,我也想大哭一場表現一下為人子的孝敬,可我做不到。”
夜穩沉吟道:“孫子,我其實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不想哭就別勉強自已,這沒啥大不了的。”
“啊……”夜穩的反應讓夜浪猝不及防,他原以為爺爺會來一通長篇大論的。
“人活百歲總有一死,早死晚死終歸是死,早死早超生還不用擁堵插隊。”
奶奶拍了拍夜浪的肩膀:“所以你沒有必要內疚!”
你從哪看出我內疚了…夜浪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慶幸自已在這兩個老傢伙手下竟然完好無損的長到十八歲。
實屬不易!
……
月華如練,萬籟俱寂。
不知何時,薄霧籠罩了這片區域,無風自動,飄飄眇眇。
赤腳只穿了條平角內褲的夜浪出在這條通向山頂的小路上,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了白日裡的散漫,眼神銳利機警,彷彿一個正在月下尋找獵物的獵手。
突然,他彎腰蓄力,下一刻他似一發出膛的子彈射了出去。
他開始了奔跑。
奔跑跳躍,敏捷如豹。
不,確切地說更像是一匹月下孤狼。
他的目標是小山頂上的那座小小道觀。
道觀很小,就如一家單門獨戶的農家小院,孤獨的矗立在山頂之上。
寂寥、神秘卻又是那樣的與眾不同。
一道身影倏忽間來到山頂,在山門前站住,然後抬頭望月一聲長嘯。血霧在嘯聲響起的一剎突然消失。
圓月中天,明亮如晝。
夜浪一個彈跳躍過圍牆,向觀中落去。
小小的道觀裡,小道姑靜靜的站立在殿前,懷抱拂塵眼鼻觀心,彷彿是睡著了。
她突然睜開雙眼,在睜眼的瞬間揮出了手中的拂塵,拂塵如練,綻放出柔和的青光凝結成一柄長劍刺向夜浪。
夜浪身在空中,對堪堪刺到胸前的光劍視而不見,似游魚般扭動線條完美的身軀,越過光劍。
光劍消失,拂塵仍在小道姑懷中。
恍然如夢,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夜浪站在小道姑不遠處,故意扭了扭他高挑精壯的身軀,炫耀的意味很濃。
就好比一隻發了情的雄孔雀,開屏只是為了吸引雌孔雀的注意。
他似乎成功引起了小道姑的側目。
小道姑默默地注視著月光下赤身只穿一條內褲的夜浪,嘴角微微上翹,笑魘如花。
“你身材真好。”
“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從記事起夜浪每晚都會來道觀,那時的小道姑就是現在的樣子,十多年過去了,她還是當初那個夜浪初見的模樣。
流逝的是光陰,不變的是容顏。
小道姑一聲輕笑 :“只可惜我是個瞎子。”
夜浪一愣,十多年來他竟然沒有發現她是個瞎子,可她看起來真的不像個瞎子 。
是她掩飾的太深,還是我太過愚蠢?
夜浪輕吐一口濁氣,雖然有些失落,卻又暗自慶幸。
她若雙眼無恙,又怎會對我的醜視而不見?
小道姑彷彿“看穿”了夜浪的心思,身形輕晃便到了他跟前:“我可以摸摸你嗎?”
她轉動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仰臉“看著”夜浪,乖巧調皮的模樣竟讓他不忍拒絕。
“嗯。”
當小道姑纖細如蔥白的五指在夜浪胸前輕輕撫過,少年身子陡然一僵,呼吸頓時變的急促。
小道姑的玉手輕輕劃過少年的前胸,然後是小腹,然後......
“癢!”少年夜浪終於忍不住呻吟道。
小道姑陡然收手,身形一扭,人影已渺。
你可以繼續啊......夜浪張目四顧,悵然若失。
吱呀!
突然,眼前的殿門緩緩開啟,出現了一尊人首狼身的巨大石像。
石像前的供桌上沒有香爐,不見供品,唯有一塊三尺長短的木質靈牌:蚩尤始祖之位!
雖然和小道姑相識十多年,夜浪從來都未見殿門開啟過,他和小道姑的“戲耍打鬧”一直只限於殿前小院中,少年從不好奇殿門沒什麼一直關閉,因為他沒興趣。
他非常珍惜和小道姑在一起的每一個夜晚,她那麼好看,卻從不嫌棄他長的醜。
沒想到她竟然是個......瞎子!
看了眼殿中的石像,少年心想,這就是小道姑說過遠古戰神蚩尤?
夜浪撇了撇嘴,不好玩,沒意思!
他決定打道回府。
石像在下一刻卻突然消失了。
夜浪眼神一凝,確定自已沒有看花眼,但它為什麼會突然消失?這引起了他的興趣,剛想要進殿一探究竟,在原先石像的位置憑空出了一團閃爍著黑色焰火的圓球。
火球繞殿一週後,呼嘯著向夜浪飛了過來。
來勢之快,夜浪竟然連反應的間隙都沒有,更別說躲避。
火球“撞”向他的前胸,無聲無息,悄然溶入了少年的血液中。
在火球溶入少年身體瞬間,夜浪身軀陡然繃緊,血脈賁張,禁不住仰天一聲長嘯,嘯聲淒厲悲壯,天地聞之振動,月色為之晦暗。
嘯聲中,道觀急速下沉,頃刻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地異象也隨之消失。
夜浪一個哆嗦,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我在哪裡,我做了什麼?
月色悽迷中,一個聲音眇緲傳來:“夜浪,有緣再見。”
是小道姑?
“你,要去哪裡?”
“去要去的地方。”
“那,你從哪裡來的?”
“從來處來。”
夜浪翻了個白眼,這他媽全是廢話啊!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觀,不供三清卻供蚩尤,一個道姑不唱無量卻打佛門機鋒。
夜浪終於後知後覺的醒悟,這個道觀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