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最親人寬慰的面龐,躺在病床上的林星辰獨自被推進手術室,內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慌張。

手術室裡耀眼的白熾燈晃眼,折射著手術刀凌厲寒冷光,手術室護士熟練地將呼吸機幫她戴上,那一瞬間恍然回到了躺在川藏線路崖下等待死神的一刻,渾身僵硬,呼吸急驟...主刀大夫出現在林星辰眼前,但林星辰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充滿感性的聲音隨即入耳。

“緊張嗎?別緊張,一會給你打了麻醉,你安安心心地睡一覺做個好夢。

不過,可千萬別流口水哦,不然我還得騰出手幫你換呼吸罩.”

林星辰瞬間被主刀大夫的幽默逗笑了,大夫怎麼知道我睡覺還流口水呢,不過,這招讓人心情放鬆還挺管用的。

麻醉針的藥效襲來,林星辰只覺得昏昏沉沉,慢慢合上了雙眼。

耳旁,傳來年幼時她和外婆的對話。

“外婆,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能看得見,可我什麼也看不見呢...老天爺爺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的孩子?”

“傻星星,怎麼會呢?每一個得病的孩子啊,都是老天爺在特別地考驗你呢,為了讓你享受更多的福祉,讓你感恩地活著,才讓你去體會那些別人體會不到的苦難。

等這些苦難過了啊,你就可以永遠地幸福了...”是了,每一個遇到挫折的人,你都彆氣餒。

所有的苦難與悲傷,都是為了積攢餘生的幸福。

……林星辰一覺是睡安穩了,可對守在門外的陸一白來說卻煎熬異常。

期間陸一白將一直等待的外婆安置在林星辰的病房內休息,替她打來午飯照料,可他自己卻一口東西也吃不下。

他也是外科醫生,雖知道這類手術成功率還是有保證的,可人的身體情況複雜萬千,躺在手術檯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的。

但他相信,載著眾人希冀的林星辰,有著億萬信念的林星辰,一定會幸運地挺過去。

幸運會延遲,但對善良的人,一定會如約到來。

六個小時後,林星辰的手術圓滿地成功。

望著面色平靜還在昏睡中的林星辰,陸一白和外婆一樣,差點流下激動地淚水。

那顆懸在湖面上顫顫巍巍的心,也終於上岸。

……待林星辰睜開眼,迎接她的是眾人滿滿當當的笑臉,每一張都那麼清晰和親切。

“星星啊你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還不舒服啊?”

是外婆喜悅卻依舊擔心的臉。

“林星辰,恭喜你手術成功.”

是姚湛學長寬慰的臉。

“林星辰,手術大捷開心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是陳易木依舊咋呼的臉。

“會不會說話,人家這叫吉人自有天相!星星,你真棒!”

是洛欽歌依舊快言直語滿是光彩的臉。

以及,那張她最最親切的,一言不發卻在床頭望著他有點激動又痴痴微笑的陸一白的臉。

林星辰衝他揚起標準的星星眼微笑,陸一白只說了輕輕了句:辛苦你了。

林星辰鼻中微微泛酸。

活下來,真好。

術後的恢復也很順利,林星辰又連著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觀察調養,這期間陸一白恢復正常實習工作,沒事就趁著空閒功夫溜到林星辰的房裡來探視。

這天,正值上午查房期,陸一白恰好撞上了來巡房的黃院長和主刀大夫梁大夫。

“抱歉,我走錯病房了...”陸一白剛探個頭就發現大事不妙,立馬腳底抹油卻被眼尖的黃院長一眼認出來。

“陸一白?你給我進來!”

陸一白老老實實地將門帶上。

“你所屬心臟科病房是三樓,現在是查房時間,你跑到五樓腦外科病房幹嘛來了?你到底是心臟科的實習醫生的還是腦外科的?”

“回院長,我跟著師哥查完病房,趁著休息來看看我女朋友.”

黃院長一懵,這才立即反應過來:“臭小子你可真行,佔著工作便利談戀愛,看我回頭怎麼罰你.”

“行,您怎麼罰都行。

不過,我下週還得跟醫院請一週的假,送她回老家休息,黃院長,您會批假給我的吧?”

“你!”

黃院長被氣得語塞,一旁的梁大夫偷笑:“現在的年輕孩子啊,可不像咱們以前,人家都是以戀愛和生活為先.”

在去年心臟大會,黃院長就認識了這劍橋的高材生,本以為他會留在國外,沒想到他卻回國發展有幸被自己納入門下。

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收到一個資質聰慧,大有前景的徒弟,自然是萬般寵愛。

不過,此時此刻為師的威嚴還是要端著的。

“一碼是一碼。

醫院也要有工作的規矩,這次看在你女朋友的面子上,暫且饒你一回。

再讓我抓著你上班時間渾水摸魚,我就罰你一個月我主刀的手術你都得陪同.”

陸一白倒吸一口涼氣:“我保證,我以後只在中午休息和下班時間才來.”

黃教授瞪了他一眼,立馬換上一副慈祥面孔笑眯眯地轉向病床上的林星辰:“小姑娘,那你好好休息哦。

陸一白,跟我走吧?”

“謝謝黃院長,謝謝梁大夫.”

林星辰也只好賣著乖巧,目送走兩位大神。

陸一白在床腳放下一包塑膠袋,趁著那兩人背身向外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身偷親了一下林星辰的唇,還飛快扔下一句話:“我可不能白來一趟...”只見他又快步跟上那兩人的腳步,一起出門,那節奏踩得相當穩準,關上門之際還衝著林星辰眨了眨眼。

待林星辰回過神,病房裡已空空如也,只剩嘴角的餘溫。

猝不及防的吻,弄得她渾身酥麻麻一片。

林星辰又好氣又好笑,但她也被這波陸一白花式的甜蜜甜釀到,一個人在病房裡咯咯地傻笑。

她拿起床腳的塑膠袋,翻開發現是陸一白買給她熱騰騰的華夫餅和兩盒草莓牛奶,心中不禁一暖。

昨日她才跟陸一白抱怨手術前後吃得清湯寡水,很想吃些甜甜的零食,今天一早這小小的願望就被滿足了。

嚼著甜甜的華夫餅,林星辰突然覺得,偶爾生病其實也挺好的,吃喝都有人伺候,最關鍵的是,如果遇到什麼事,你可以立馬裝著不舒服來掩飾。

比如就姚湛繼續送晚飯的這件事情上,陸一白之前說過自己會很大度的話,似乎隨著她被腦袋裡被切掉的腦疝一起消失了。

不僅對著姚湛送來的晚飯,越發挑三揀四,還不允許他週末來探視。

一到晚飯時間,陸一白準時出現,候著他的對手,兩人言語間你進我退,你明我暗,空氣中總是充滿了老壇酸菜牛肉麵的味道,搞得林星辰晚飯每次吃得鬱悶不已,飯後胃脹,胸悶氣短。

感覺自己可能出了腦外科的病房,得轉腸胃科或者心臟科掛號了。

這一日,林星辰趁著陸一白晚飯期間難得不在,與姚湛將所有的話都說開了。

“姚湛學長,過幾日,我就回宜城了,這些日子感謝你的照顧,以及以前所有的照顧,我林星辰很榮幸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

希望,你以後一個人在北京能好好地生活,也能找到讓你幸福的另一半.”

姚湛心中微微一動,面上依舊是溫柔的笑容。

他其實看得通透,在這份感情裡,從頭到尾都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是,年輕時候遇到心動的人,都是心頭的那抹白月光。

很難,很難放下。

不過,他努力過,無悔便好。

“好,謝謝你的心意。

學長也祝福你,以後一定要幸福,快樂地活著。

只一句話:你很好,所以,永遠別委屈自己.”

“嗯.”

暗戀,或許是這世上最無私且隱忍的愛。

我緘口不語,卻愛了你無數個春秋和冬夏。

我把所有能愛你的事做了個遍,卻隻字不言喜歡,不逾矩。

也許,日後,他也會遇到專屬他的愛情,可這份白月光,終將是他一生的藏在心底的遺憾。

……晚到半小時的陸一白,酸溜溜地繞房一週:“今天姚學長給你送了什麼晚飯?怎麼屋子裡都是一股醋味?”

林星辰忍不住嗤笑:“怕不是你一天天的口中泛酸?”

陸一白尷尬:“我有什麼好酸的,我說了我一點都不care~”“不管你介不介意,總之明天之後的一日三餐都要你送啦.”

“為什麼?”

“因為...我跟姚湛學長說,以後我男朋友自願承擔照顧我的事宜,就不好麻煩他了.”

“我沒說啊...等等,你說..男朋友?你跟他說我是你男朋友了?”

陸一白有些欣喜。

“哦,難道你不想幫我做晚飯啊?算了,那我再給姚湛學長打給電話吧.”

陸一白一把搶過手機,一臉欣喜地盯著林星辰,深情道:“我們這是徹底和好了?我官復原職?”

“嗯,既然我已經平安無事,以後,我們就好好地在一起吧.”

陸一白緊緊地抱住林星辰,雖然他們的關係早就不言而喻,可能親口聽到星星說出這句話,他依舊是萬分欣慰。

“不過,要是以後你變得對我兇,或者不那麼喜歡我了,說不定我還是會再次罷免你的.”

“可人總是會變的啊?”

“嗯!?你什麼意思?”

“從一開始的喜歡你,到現在的更喜歡你,我只能保證,未來的每一天比今天喜歡你.”

噗嗤,女孩忍不住笑出聲。

“班長,我突然有點懷念以前一直高冷偶爾羞澀的你。

講真的你這些土味情話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那我不說了,我做.”

情話都是學來的,但愛你是真的。

話音剛落,溼熱的一吻貼上林星辰的唇。

少女的心像是夏日的橘光,瞬間被照亮,男孩的睫毛藉著那光,如同柔軟的銀河。

這趟逆流的時光裡,我們終將上岸,從此,陽光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