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課終於開始了。
伴隨著高跟鞋有節奏的聲響,一位穿著黑色西裝制服的中年女教師緩緩走進了教室。
幾乎在高跟鞋的聲源挪動到教室後門的同一時間,整個教室都變得異常的安靜又整潔。
“看大家這麼熱鬧,想必是寒假過得很快樂啊.”
班主任張麗華笑著道,“在正式上課之前,先跟大家宣佈一個特大好訊息。
寒假裡,我們的班長陸一白同學製作的機器人,榮獲了全國中學生機器人大賽金獎,下個月他將代表全國去國際上參賽,大家鼓掌!”
張麗華宣佈這一喜訊的時候激動地眉梢間滿是喜悅,眼裡彷彿還有些溼潤,彷彿是他自己得了大獎一樣。
“哇哦!”
當然,全班的驚呼聲更能體現這一訊息的偉大與震撼。
“張老師,不好意思,打斷一下,給你們班新轉入一名女同學……”教導主任朱一道帶著一個女孩子出現在班門口,一瞬間,剛剛還在歡呼喜悅的同學們,全都齊刷刷地盯了過來。
張麗華對著教導主任點了點頭,又對林星辰招了招手,“好的,主任。
新同學歡迎你,你進來吧,和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林星辰從教導主任鑽出來,走向了教室的講臺上。
一時間底下幾十雙眼睛彷彿幾十個舞臺射燈同時照射著她,林星辰不自覺地有些緊張,捏著衣角像一隻不太靈活的企鵝一樣晃了晃。
底下的陸一白眯著眼睛,看清了臺上的人,眉頭微微一皺。
這傢伙居然是我們班新來的轉校生?陸一白一時又想起了農夫與蛇。
農夫救了一條蛇,反而被蛇咬了一口。
不但如此,蛇還爬到了農夫家裡,接下來的故事將是……陸一白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突然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此時,講臺上的林星辰嚥了咽口水,猛地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林星辰,日月星辰的日月,請大家多多指教!”
說巧不巧,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掛在教室黑板上方的獎狀框也掉了下來,看上去就像是和林星辰故意搭戲一樣。
“呀!”
林星辰急忙躲向一旁,不過好在她並不在獎狀框的射程以內。
“林同學,你沒有傷著吧?”
張麗華慌忙地趕了過去,“媽呀,獎狀碎……碎了?”
全班看著連老師都忍不住喊親媽的一幕,哈哈大笑。
林星辰的臉上,彷彿已經隱隱地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衰”字。
“對對…對不起啊老師,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林星辰一時驚訝,怎麼自己還口吃上了,同學們的笑聲越發猖狂,林星辰也只得衝著大呵呵傻笑著緩解尷尬。
現在的自己怕在大家眼裡是個傻子吧。
“沒傷著就好,這不是你的問題.”
張麗華起身說道,“大家別笑了!班長旁邊剛好空著,你先和他坐同桌吧.”
順著張麗華的手勢,林星辰望了過去,一時間竟有些愣住了。
這家班長是不是在哪裡見到過?“對了,把這個獎狀也給班長吧.”
張麗華順手將獎狀交給了林星辰。
“陸一白,放學之後你用班費去學校外面的列印店重新裝裱一下,然後和班委把其他掛在牆上的獎狀也檢查一遍吧.”
“好的,老師.”
看著林星辰從臺上一步步接近,陸一白望著她的眼睛漸漸失了神。
之前他還沒有這樣仔細地觀察過這個讓他頭疼不已的丫頭,但在聽見她的名字,看見她的眼睛之後……卻有一種,更久以前的似曾相識?“班長,這個給……怎麼是你?”
當走到班長面前的時候,林星辰徹底慌亂了神色。
無論是昨天幫了自己卻被自己踩了一腳的陸同學,還是今早偶遇卻又為自己背了黑鍋的陸同學,都是這位即將和自己坐同桌的陸同學呢。
陸一白淡淡答道:“嗯,是我,驚不驚喜?”
“驚……驚喜.”
林星辰分明在男生的嘴角處看到了一絲悄悄上揚的弧度。
那絕對不是歡迎新同學的開心,而是不露聲色的蓄意嘲諷?林星辰心虛地將獎狀放在陸一白的桌子上,回想起兩次的經歷,她連坐看他眼睛的勇氣都被抽光了。
昨天是我許了什麼願來著?再讓我遇見恩人,最好是同桌?呵呵,為什麼不許中彩票的願望呢,這樣幸運就不會變成厄運,一首《好運來》就不會變成輓歌。
林星辰朝椅子後面坐了坐,掏出課本,此時凳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林星辰的前排,一個小眼睛的四眼男生蔡偉銘,對著同桌陳易木小聲嘀咕道:“這女生跟我們班八字不合啊.”
陳易木也偷偷用餘光張望:“那蔡大師,你算算她跟我合不合?”
蔡偉銘假裝掐指一算,隨即皺著眉頭作出一副很惋惜的樣子:“抱歉,不但不合,因為她,你可能還會有血光之災.”
“血你個頭啊……”陳易木毫不客氣地武力回擊。
不曾想,沒多久,這句玩笑就變成了讓陳易木叫苦不迭的事實。
陳易木與蔡偉銘的小動作引起了張麗華的注意,張麗華突然瞥到陳易木戴著帽子,走下去一把摘掉,陳易木頂著那頭扎眼的紅毛像火雞屁股般無處躲藏,引發大家的鬨堂大笑。
“陳易木!”
陳易木站起來嬉皮笑臉:“張老師,我錯了!我就是假期染著玩的,還沒來得及染回來呢.”
對待這個班裡最調皮又無賴的籃球體育生陳易木,張麗華已經懶得跟他置氣了。
“明天給我恢復正常,不然我把你上交給教導主任!”
陳易木聽聞教導主任四個字,彷彿聽到令人聞風喪膽地的閻王,立馬舉雙手回應:“我保證!”
楊麗華走回講臺:“好了,接下來,我們開始本學期的第一堂英語課,首先,請大家把課本翻到……”“轟隆!”
正當張麗華拿起粉筆準備板書的時候,教室後方傳來了一聲悲慟的巨響。
所有人都回頭望去,看見陸一白驚訝地低著頭,望向自己身旁的地面。
桌面上,林同學已不見了身影。
“林同學,你怎麼了?”
老師探著腦袋望著。
陳易木輕飄飄地答道:“報告老師,林星辰同學把凳子坐劈叉了!”
在全班的笑聲中,正四仰八叉坐在地上想掙扎起身的林星辰,突然手一脫力又坐了回去。
此時此刻,地縫是沒得鑽了,看看這桌洞能不能將自己的大臉裝進去好了。
陸一白似乎想起了方才換凳子的事情,有些自責地蹙了蹙眉,小聲對林星辰道:“這凳子不太穩,我忘記提醒你了.”
什麼,忘?……“別笑!”
張麗華見狀直接把講臺前的凳子送到了林星辰的面前,“林同學,你先坐一下講臺的凳子,待會兒課間再去教務處領一個回來.”
看著老師親自把教師座椅送了過來,林星辰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一個“謝”字還沒出口,木凳的凳腿在“咔嚓”一聲過後,也斷了一條。
空氣寂靜得可怕。
一時間,教室裡爆發出雷霆般的大笑,甚至有笑得過分的像拍架子鼓一樣拍起了桌子。
這倒黴孩子,此時的張麗華也有點忍俊不禁,但身為老師現在跟著同學一起笑成何體統?張麗華忍著嘴角的笑意嚴肅地說道:“好了好了。
班長和勞動委員,今天和同學們把教室裡的所有物件都檢查一遍,畢竟過了一個假期難免會有破損。
然後,現在有哪位同學可以跟林同學先擠一擠?”
老師的話音剛落,林星辰親眼看到,陸一白居然不動神色地挪了挪屁股,蓋住了自己的座位。
這是幾個意思?人家又沒說要跟你擠一個位置啊。
全班無人響應,林星辰尷尬道:“謝謝老師,我還是站一會兒吧,站著精神好,聽講精力更集中.”
陸一白停下了正假裝做筆記的手,撇著餘光問道:“要不你坐我的吧?”
“不不不……”想起這位已經被自己坑得夠嗆的陸同學,林星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站著,挺好的.”
“嗯好那就站著吧.”
毫無間歇的迅速回答。
原來真的只是客氣一下啊。
此時此刻,林星辰只覺得心裡突然多了一層霜。
這個男人……是因為自己兩次坑了他,所以才這麼高冷嫌棄的嗎?人生啊,果然都是現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