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今甜從計程車上下來,她這個學上的很輕鬆,身上只帶了一個手機,連個包也沒有。

她正想大搖大擺的走進校門時,瞥眼看見了旁邊柵欄上有個黑色人影。

那個男生先是隨意的將身上的白色挎包往裡面一扔,然後單手撐住牆面,輕輕地縱身一躍就翻了過去。

男生在柵欄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視線正不偏不倚的和周今甜撞上了,後者趕忙低下頭,邁著小碎步走進了門衛室裡。

學校裡現在是大課間,只有一二年級的學生要排隊去操場上做操,而剩下的人可以在教室裡休息。

周今甜一走進班級,正好遇到倒完水回來了的夏子琪,他剛染黑的頭髮裡又夾雜了幾縷彩虹色的髮絲,估計就是這週末回去染的。

夏子琪一路跟著她回到了位置上,嘴裡一直都在喋喋不休的詢問著:“甜妹,你一二節課幹啥去了啊?”

周今甜看了一眼同桌李文瑩,她正在埋頭寫著數學作業。

夏子琪看到她嘴上紅彤彤的,還驚訝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的問道:“甜妹,你該不會是為了見我,特地畫了一個小時的妝才來上學的吧!”

教室裡嘈雜無比,還有人正在圍著講臺追逐打鬧。

周今甜忍無可忍,咬了咬後槽牙,低聲說道:“你搖一下你的腦袋唄?”

夏子琪雖不解,但還是乖乖照做了,他快速的左右搖了幾下腦袋,然後問道:“怎麼啦?”

周今甜眯了眯眼,紅唇輕啟:“大海的聲音很好聽,對吧?”

“啊?”

夏子琪眼神更加迷惑了。

前面的女生回過了頭來,嗤笑道:“甜妹是在說你腦子進水了啊!”

周圍的人都發出了鬨堂大笑。

李文瑩也輕輕的彎了下唇,但隨即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收回嘴角後,將頭壓的更低了。

文娛委員站在教室前面,用力地敲了一下講臺,扯著嗓子大喊道:“本學期期末考試完了之後,我們系部要辦一個歡送晚會,送別最後一屆單招班,想上臺表演節目的都可以來找我報名!”

“對了,周今甜,老師讓你去教務處領校服!”

文娛委員補充道。

周今甜還不太熟悉學校的分佈,她戳了一下李文瑩,笑著說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去領校服嗎?”

有人插喊了一句:“妹妹找我陪啊,喊那個死怪胎做什麼?”

“滾滾滾!”

周今甜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她再次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眉眼之間滿是柔情:“拜託啦,李文瑩同學!”

李文瑩猛的站起了身,一言不發的向教室外面走去,周今甜知道她這是同意了,連忙追了過去。

教務處離商貿繫有點遠,今兒太陽不算毒,曬得路邊花壇裡的花兒嬌豔欲滴,有幾顆粗壯的樹被刷了一圈紅油漆,碧綠的葉子似乎遮住了半片天空。

操場上一直在放著做操的音樂,周今甜主動牽了一下李文瑩的手,軟軟的說道:“李同學,你等我一下,別走這麼快嘛.”

李文瑩真的放慢了一些腳步,她右邊的頭髮紋絲不動,聲音如同蚊子一樣小,“謝謝你.”

“嗯?”

李文瑩繼續說道:“大家都因為我臉上的胎記而喊我怪胎,只有你記得我的名字.”

周今甜心下一緊,鼻尖泛起了酸澀感,她將李文瑩拉到了一個沒有人的樹下,有些唐突但卻小心的掀開了她右臉上的頭髮。

李文瑩目光閃躲,她其實也很白,右臉上一大片的紅色胎記看著有些觸目驚心,而且因為長時間的用頭髮悶住,上面還長了幾顆包膿的痘痘。

“我很...醜吧?”

李文瑩小聲的問道。

周今甜搖頭的幅度很大,“你不要不自信,現在的醫美技術可發達了,你這兒一點胎記肯定可以完全去除的,明天我再帶一個粉底液給你用,能把你這兒遮的誰也看不出來.”

李文瑩咬了下唇,倒不是因為粉底液而感動,她在學校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麼溫暖的對待過了。

“教務處就在前面,你快去領校服吧,我在這兒等你.”

青山的校服實在談不上“品味”這兩個字,白色的短袖肩膀處拼接了青草綠,胸口處除了校名以外,還用針繡了一座小山。

褲子則是墨藍色,兩邊有白色的豎槓。

周今甜拿了一件s碼,剛在衛生間換好之後,紀錚就打來了電話,她還在因為結婚證的事情而憋氣,語氣有些不耐煩:“幹嘛?”

紀錚想到她氣的鼓起腮幫子的樣子就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也沒照顧這小姑娘的情緒,直接說道:“今天晚上去小竹樓吃飯,嗯?”

周今甜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再次確認道:“小竹樓?”

這家餐廳很有名,是四合院的古典裝修,主廚都是有幾十年經驗的三星級米其林大廚,平常如果想要在這裡吃一頓飯,排個小半年隊伍都不算誇張的。

“嗯,和幾個老朋友聚一下.”

周今甜表現的很勉為其難,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才說道:“你也知道的,我最近上學其實是很忙的.”

紀錚知道她愛作,順著她的話意說了下去:“嗯,忙的話不用來也行.”

周今甜急了,結束通話電話前一口氣說道:“我放了學自己打車過去就行,小竹樓見!”

周今甜和李文瑩回到了教室後,上課鈴剛打響,這節是班主任的數學課,講的是最基礎的不定積分,不久之後的期末考試也是圍繞這個知識點出題。

這對於周今甜來說完全就是小菜一碟,但是李文瑩明顯做起來就很吃力。

自由練習的時候,周今甜問旁邊的夏子琪要了支筆,然後在草稿紙上嘩嘩嘩地寫下了幾個運用公式,她塞到了李文瑩的桌子上,輕聲說道:“這些基礎運算都是套公式做的.”

李文瑩說了一聲,“謝謝.”

夏子琪折了個紙團扔給了周今甜,周今甜將皺皺巴巴的紙抹平,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甜妹,一起吃午飯啊?周今甜看了一眼李文瑩,等到她寫完最後一步的時候,她問道:“文瑩,待會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夏子琪也去.”

她想讓李文瑩多和其他人接觸接觸,總是這麼悶著遲早會生病。

而且她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和她做朋友。

等到調查完老闆佈置好了的工作後,她就得離開了。

李文瑩用指甲摳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聲音都有一絲顫抖的答應道:“好.”

三個人一同前往食堂二樓,其實夏子琪心眼不壞,就是有點缺心眼罷了,他見李文瑩一起前往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在一個勁的和周今甜聊天。

周今甜點了一碗烤肉飯,動筷子之前警醒了自己一遍:“一定不能吃太多.”

夏子琪夾了一個紅燒大蝦放到周今甜碗裡,說道:“甜妹,你都這麼瘦了,還減肥?”

周今甜把那個蝦又夾到了自己對面的李文瑩碗裡,她這是在為晚餐留肚子呢,中午絕對不能吃的太飽。

一個男生單手端著一個飯盆放到了周今甜斜對面的位置上,有幾顆花生米因為抖動滾了出來。

周今甜皺著眉抬起了頭,發現是早上那個翻牆的男生,她問夏子琪道:“你朋友?”

夏子琪搖搖頭,在她的耳邊低聲回答道:“這是我們樓上單招班的,不過他這學期好像休學了很久,今天才來報道的.”

李文瑩將身子縮到了一旁。

陸一弘睨了周今甜一眼,他左耳上戴著一個銀白色的小耳釘,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是你舉報老子今天遲到翻牆進來的?”

“嗯?”

周今甜眼睛睜大,手裡的木勺子舉起又放下。

陸一弘輕笑,單腳踩在了藍色的圓凳子上,他的臉湊近周今甜,“跟我裝傻呢?”

周今甜小心翼翼的護著自己的烤肉飯,深怕這個男生的口水吐到了自己的肉粒上,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我沒有舉報你.”

她一個二十二歲的成熟女人犯得著跟這麼個毛頭小子玩舉報這套?校長匆匆從樓梯上走了過來,他是特地來找周今甜的,畢竟他剛在亞澤集團拿到了教育資金,的確得好好感謝一番周今甜才行。

也不知道紀總和這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麼關係,如果只是叔叔和侄女,那未免言語之間也太過曖昧了吧。

陸一弘見校長來了,他站起了身,狹長的眼眸中黑白分明:“你給老子等著.”

夏子琪等學生見到這位新校長後乖乖打了招呼,校長則是看著周今甜問道:“飯菜還合口味嗎?”

周今甜怔了怔,“挺好的.”

校長又與她閒聊了幾句,等人走後,夏子琪特驕傲的摟住了周今甜:“甜妹,你這場子夠大的啊,校長都這麼關照你.”

李文瑩一直盯著夏子琪的那隻手臂,面前碗裡的那隻紅色大蝦一動也沒動。

周今甜問道:“文瑩你怎麼了嗎,不喜歡吃蝦?”

“啊?”

李文瑩訥訥的搖了下頭,吃完了碗裡所有的東西之後,才認真咀嚼起那隻蝦。

如品山珍海味一般,就差把蝦殼給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