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飽了孩子,林小朵拉著趙美蘭出了村子。

不是要錢嗎?還霸佔房子?那就看看,到底那房子值多少錢,林小朵把孩子給趙美蘭帶著,然後給了徐毅一個,你敢不跟過來,你就死定了的眼神。

徐毅看到,垂下眼瞼有些厭惡。

少帥遇到的女子是在寒露,就算是當時有了胎,算算日子,也不是現在。

剛才他可是花了一塊大洋把林小朵從小到大事無鉅細都打聽的清清楚楚,小小年紀便出門偷漢子,還懷了孕,一胎七個。

孩子的父親不知道是誰,孩子生下來就被親奶奶賣了。

這樣的人,待在少帥身邊,不是好事。

徐毅跟著林小朵走到一旁,不等著林小朵開口,他先明確了態度。

"部隊軍紀甚嚴,家中受辱住處不保,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只是,恕我不能幫忙。

"林小朵挑挑小巧的眉,"我在你臉上除了幸災樂禍十分解氣之外,看不到你所說的同情二字。

"至於為什麼。

林小朵也不想問,她跟徐毅說,"你先回去,把車開到村邊等著我,路上如果有人攔著你去收藥材,你就跟著去,見機行事。

"徐毅擰眉。

"趕緊去。

"林小朵冷了音調,沉沉森冷。

等著徐毅走遠了,林小朵叫上兩個妹妹,帶著趙美蘭去了村子東頭的方向。

村子是錐形的,最東頭只有兩戶人家,都是寡婦,雖然是非多,可附近的村子都知道,這兩個寡婦家,都是地下賭場。

平時只要天色擦黑,必然十里八鄉的人都往這裡趕。

此時天色微黑,村子東有兩個人穿著綢緞的開衫站在院子裡賊眉鼠眼的四處張望,確定了沒危險,這才出了院子的門。

那兩個人趙美蘭也看到了。

賭場的打手兼看門的,凶神惡煞,都說他們倆還是殺過人呢!趙美蘭嚇的不輕,趕緊捂住三女兒的眼睛跟林小朵說,"朵朵,咱們趕緊走吧!這裡還是不要多待的好。

""媽,青峰叔讓奶奶賣了我家的房子,加上藥材,足足五六十塊呢!咱們難道就這樣""等會兒。

"一個男人忽然上前打斷了林小朵。

男人把綢緞的衣襬撩開,雙手插在腰間,仰頭問林小朵,"你說的那個青峰叔是林老二?""媽"被問的女孩子怯生生躲在趙美蘭身後,雙手死死的攥著衣襬,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恐懼至極。

這孩子多無辜啊!男人心裡想著林青峰欠他們的錢,也沒心思花花腸子。

"小妹妹,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你剛才說的青峰叔是林家的老二嗎?"林小朵低頭,從外人的角度看上去,怕是被嚇傻了。

可林小朵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你們想幹嘛?"趙美蘭抱著孩子,怕林小朵被欺負,擋住她身前,剛想說話,忽然肩膀一沉,她到了嘴邊的話便停了下來。

"行了,她懂個屁。

"另外一個男人上前,拽了拽這個人的袖子,"是不是林老二咱們去他家看看不就行了嗎?"這人聽到這話,也有道理。

便點頭,楊了下下巴,惡狠狠的,”趕緊走,別擋了爺的路。

"趙美蘭抱著孩子,牽著小女兒的手急匆匆的帶著二女兒和林小朵逃走,甚至顧不上看一眼進了村子的兩個男人。

那兩人是賭場的打手,也負責要債的事物。

"剛才那倆娘們說的話要是真的,咱們這次能拿回六七十塊呢!"一個人開口,另外一個瘦一些的點頭,"林老二家我知道在哪裡,但是,家裡的錢都是他娘管著,咱們去找他娘。

"一番尋找,兩人在林小朵的家的後院找到了林老太。

徐毅把沉甸甸的一袋子大洋放在林老太的手裡,"這是往後十年的藥材錢,只是,你若是應下了這樁生意,往後十年,我每年這個時候來拿藥材,若是缺斤短兩,咱們可是要見官的。

"這話說的林老太一愣,不過又一想。

那老大媳婦只要不死,以後這藥材還是她種,錢先收了再說。

要是不種,這房子就不給她住,看她敢不老實。

想到這裡,林老太放了心,伸手在徐毅遞過來的紙上簽名畫押,然後去拿錢,指尖剛剛碰到錢袋子,忽然黑影—閃。

錢就沒了。

林老太一愣,看向來人。

這人她認識,村東賭坊裡的打手,過街老鼠一般。

什麼東西,也敢搶她的錢。

"王麻子,趕緊把錢還給我,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老太仗著年紀大,一下衝上去要搶。

被叫王麻子的男人冷哼一聲。

一把把林老太推到在地,指著鼻子大罵,"你個老不死的,林青峰在我那裡賭錢輸了,你就應該替他還賬,再多嘴,小心我拔了你的舌頭。

"林老太聽到這話,如墜冰窟,久久不能回神。

她兒子,賭博?那說話的人見林老太這樣,便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當即那人會意,便把林家老二給扭到了現場。

四人對峙,驚動了村長,進了祠堂。

林青峰嗜賭成性欠下高額的外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剛到手的藥材錢不僅沒了,林老太還剛剛簽了十年的藥材。

本以為找回趙美蘭那母女幾個人,便一切迎刃而解。

可窯洞裡沒有,賭坊見藥材獲利高,愣是把林青峰一家三口和林老太圈養起來,專門種植藥材。

這些事,是徐毅跟林小朵說的。

此時,林小朵已經安置好了趙美蘭,還把兩個妹妹送到了洋學堂。

知識改變命運。

這話錯不了,林小朵心中暗暗道,你可以放心了,孩子很好,你媽媽也安置好了,有老媽子照顧,她不會很辛苦。

妹妹上學,將來學的好,是有出息的。

只是,林小朵卻跟著徐毅回了孫家,走到門口,林小朵跟徐毅說自己有事,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少帥的命令是查林小朵的底細。

不是給她當下人,徐毅別開眼,當做沒聽到直接去了少帥的院子。

天色大黑,林小朵才回來。

一進門,迎面撞見了孫府的管家,宋秀汝。

"宋管家,這是要出去?"林小朵站在門前,客氣的跟宋秀汝打招呼。

斯文的男人站定,臉上淡淡的笑著,眼底有些驚喜,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家裡有些瑣粹需要處理,您這"哦。

"林小朵無所謂的擺擺手,"之前查孫老爺傷口的時候發現傷口有被處理過的痕跡,這不是去查查嘛?"聲音落下,低頭恭敬的男人陡然抬頭。

視線對上林小朵的眸子,瞬間收回。

"真的?老爺的死,可是有訊息了?我這就去把少爺給您叫過來。

"宋秀汝說完,急急轉身欲走。

才抬起腳,卻被林小朵叫住。

"不用,我等下會跟他親自說。

"聽到這話,宋秀汝微微皺了眉頭。

傍晚的孫家門前點著兩盞昏黃的紙燈籠,油黃色的紙包裹著竹子做的架子,燈芯點燃的時候,地上映出兩端細長的圖案。

管家低著頭,林小朵只能看到睫毛下一個淺淺的光斑。

倏然,宋秀汝抬頭,對著林小朵笑笑,"抱歉,鋪子的事情著實需要處理,我這裡恐不能陪您一道進去了。

"孫家一路都有下人,找孫忠軒不難。

"好。

"林小朵不再說什麼,看著宋秀汝行了個禮,便下了孫家門前的臺階,上了一輛人力車。

橘港的燈光下,女人的臉上清冷的厲害,尤其是那雙點著星辰的眼睛,一眼便讓人挪不開眼睛的清澈。

孫家晩飯吃的早。

林小朵的回去的時候,路過偏廳旁的院子。

古舊的拱形門青石板的過道一路蜿蜒到底,男人一身素雅的長袍坐在石桌前吃飯,身邊的徐毅下巴揚到了天上。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卻也好看的很。

夾菜的動作一頓,男人抬頭,隱匿在黑暗裡的眸子閃売。

"要一起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