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大步迅速跑出去,幾息不到,拱形廊門之後,傳來女人嘔吐的聲音。

那雙黑黯義的眸子裡,光線暗了一分。

這才正常。

一個未涉世的女子,見到死人觸碰驗屍,應該恐懼至極有所反應。

謝玉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收回了視線。

既然林小朵說了孫家老爺不是槍傷,起碼現在孫家不敢再把帽子扣到謝玉林頭上,雖然以前也不敢。

此時,謝玉林在孫家,成了客人。

"謝公子。

"宋秀汝恭恭敬敬的把奶粉遞上去,然後退下去,一個字不多說。

男人點頭,對著孫忠軒說了謝。

後者受寵若驚,抬手相送的手腕都是僵硬的。

孫忠軒心肝亂顫抖。

也不知道之前那麼對待謝公子,人家生氣沒,視線裡一雙大腳慢慢消失,孫忠軒這才想起來一件事。

"那位林小姐,有沒有說父親的死因?"宋秀汝搖頭。

他的臉很清秀,如他的名字一般,一打眼看上去,便是書生的柔軟與君子之風,讓人不由的便想相信三分。

此時的孫忠軒便是這樣。

看到宋秀汝點頭,這才皺了眉頭,"下次差人去問問,家父的案子,咱們也該出把力氣。

""是。

宋秀汝頷首,滿是恭敬。

門外,林小朵吐的是天昏地暗,耳邊髮絲癢癢的,她側頭,看到一盞冷茶盛在剛才她用過的茶盞裡。

"剛才不是挺威武嗎?""呼"林小朵長出一口氣,滿嘴酸臭,隨後抹了把嘴,起身接過茶盞,"這是正常的應激反應好嗎?"還不是這具身體太膽小。

只是分不開,她要是能看到原主的靈魂,估計這傢伙早就嚇死過去了。

謝玉林唇角揚了揚,道,"吐完了?""去吃飯吧!"謝玉林開口。

"你請客?"林小朵算著口袋裡的錢可不夠下館子的,要是自己給錢,那就不去了。

看到男人點頭,這她才重新笑出來,"去,怎麼不去。

"北城不算大,算在現代也頂多就是個二線城市,不算發達可是該有的新鮮玩意也都是有的,館子在鎮上最熱鬧繁華的地方。

下了車,門可羅雀。

生意這麼好啊!林小朵挑眉,殺手天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她也更不喜歡。

"走吧!"謝玉林行至女人身側,開口說道。

"嗯。

"林小朵應了一聲,又看了匾額,"全盛齋?"黃楊木的底,比金黃色微微暗沉一些,上面大紅色的朱漆行書潦草全盛齋,最左邊的一角用同樣的朱漆點了一塊印章。

乾隆御筆。

還是大人物吃過的館子,這要是放在現代,那必然準五星的檔次。

自己肯定吃不起。

謝玉林連帶著自己,還有跟在後面男人的徐毅,三個人進了全盛齋,進門烏壓壓的腦袋看到林小朵渾身一僵,打了個冷顫。

這."他們家做的是什麼,龍肉嗎?"這麼多人來吃。

"這位小姐,您說笑了。

"店小二上前應客人,"今日是有大人物宴請咱們洋學堂的師生吃飯,所以人都多了些,不過,您要是喜歡清靜,我帶您上二樓,景兒好座兒好,您吃的也舒坦不是。

"林小朵眉頭擰成了川字。

全盛齋佈局簡單,進門便是大堂,四四方方立著六根原木的柱子,走到底便是長條形的櫃檯,此時算盤正打的響,昭示生意紅火。

櫃檯一旁兩米的地方,是樓梯。

要想上二樓,需要穿過林林總總,四五張桌子。

一張桌子少說坐了七八個人,還有都是孩子,嘰嘰喳喳打打鬧鬧,熱鬧的很。

林小朵眉間擰著,身上的抗拒,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不舒服?"謝玉林察覺林小朵的僵硬,他看過去,女人巴掌大的臉上微微泛白,額前髮絲底下藏著細小晶瑩的汗珠。

她不喜歡這裡。

看到她的樣子,不知道怎麼,從來冷硬的男人,隱隱有些覺得懊惱。

驗證她的身份,也不急於一時。

“沒關係。

"林小朵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反正我不給錢,去哪裡我沒所謂的。

"說完,林小朵壓下心頭的焦慮衝著人群走了進去。

臺階之下,人滿為患。

林小朵五指緊緊的攥著,雙臂貼著自己的身體瑟縮著肩膀,那具身體瘦弱嬌柔,女子一張臉純淨美好,眼裡只有光斑明晃晃的。

"少帥"男人聞聲,眼瞼斂了三分,將心頭怪異趕走,"無妨。

"不足十米的距離,林小朵走了兩分鐘,一路上還跟好幾個人擦肩而過,踏上了樓梯,手指攥著微涼的木頭,心裡才舒了一口氣。

終於完了。

心有傲骨,錢包太瘦。

林小朵一扭頭,發現謝玉林竟然沒跟上來,心裡下意識咯瞪一下,當即冷了臉,衝著謝玉林的方向,"你要是敢說改變主意,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男人掃視眾人的的視線定格,緩緩落在女人的臉上。

而後,眼底湧上失望。

"學堂裡,人都來了?"謝玉林沉聲問徐毅。

副官徐毅點頭,他知道少帥問的是什麼,當即說道,"您稍等,屬下會一一詢問學校的每個人。

"如果林小朵就是一年前雨夜裡的女人。

全校的人,一定起碼有一個人還有印象。

謝玉林穿過人群上樓,樓上空位林林。

"坐那裡吧!"林小朵指著窗前的座位,男人點頭,選了菜品之後,一頓飯吃的各懷心思。

百年老店的菜入口便是享受,放下碗筷,林小朵摸摸滾圓的肚子,對著面前吃了一半的燒雞讚不絕口,"我跟你說,我們家門口的外賣要是這麼好吃,我都不費勁省那一塊兩毛錢。

"男人持著筷子的手一頓。

抬眸看她。

"為什麼你總是說些很奇怪的話?""啊?"林小朵一愣,現在好像,不叫外賣,但是一時間她也想不到該怎麼解釋,便胡亂應下,"啊!你聽不懂就算了,反正我就是誇著燒雞好吃。

"吃完了飯的時候,樓下已經空了。

林小朵出門,小二追上來,"小姐,您打包的燒雞,給你用荷葉包的,保準您吃了,還來。

""我沒要啊!"話出口,林小朵想起方才自己的話,"你買的?"男人不語,長腿邁過門檻,上了車。

孩子找到了,可目前林小朵抱不回來,也還有孫家老爺的案子要查,只能先把奶粉和錢給趙美蘭送過去,不能苦了孩子。

打定了主意,林小朵不上車,跟謝玉林說,"咱們就此分別,明早查火車,我同你一起前去,再見。

""等下。

"謝玉林的聲音落下,車前座的門開啟,徐毅從車上下來。

林小朵看看站在自己身邊的徐毅,轉而勾起唇角明知故問,"謝大人,這是什麼意思?"男人笑笑,手臂彎曲撐在車玻璃上,手指彎著蹭了下鼻子。

"鄉村悍匪昌行,恐你一人回家不安,徐毅跟我多年,你可放心,若是不便"林小朵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謝玉林笑意更深,"你便多熟悉熟悉,就習慣了。

"難怪那麼好心,合著給燒雞請吃飯,是怕她跑了啊!林小朵白了眼謝玉林,揚了揚手裡的燒雞,"我說了幫你查案就一定會幫你查案,你就算不請吃飯,不幫我要乳粉,我也會盡心盡力的。

"他看著林小朵。

一雙眼研究那雙水靈靈眸子裡的真誠。

是真的不知?還是演的太好?幾秒之後,謝玉林收回了眸子,"去吧!""嗯。

"徐毅應聲,謝玉林的車子便走了,沒多久,另外有人送了車過來。

林小朵坐著徐毅的車從鎮上出發,到了林家村邊,林小朵喊停,"我家清苦,從未認識什麼有錢人,你把車藏起來,不然,我說不清楚。

"徐毅是謝玉林的人,看過他驗死人。

沒裝原主的必要。

但是進了村子,那就不一樣了,太多雙眼睛看著她。

徐毅換了軍裝,穿著一身粗布的中式對襟長衫,腳上布鞋是手工縫製的,看起來只是比一般人健壯些。

旁的,也沒什麼不同。

兩人回去,林小朵走在前面,跟徐毅保持一米左右的距離。

而此時的徐毅,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

這女人.太能演戲了。

當初山大王土匪一般天不怕地不怕的算計少帥又折騰死人的,這會兒倒是裝鄉村沒見識的野丫頭裝的有模有樣。

只見眼前的人低著頭,走路的時候兩個瘦弱的肩膀縮著。

膽小如鼠。

長髮散亂蓋著半張臉,手裡拎著東西,其他的手指卻不安的蜷縮著,時不時那雙黑溜溜的眼睛還瞄一眼周圍的人。

有點想罵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