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雪看著蘇荷低眉順眼地完成了所有刁難她的事情,心中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心間,激起一絲漣漪。但這絲異樣很快被她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快意——看啊,即使你再怎麼努力,終究也只是個任人擺佈的通房丫頭罷了。

一旁的婁語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輕移蓮步,走到雲知雪身邊,狀似親暱地挽起她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妹妹何必為了這種人生氣,平白髒了自已的手不說,倒顯得你我姐妹失了和氣。」

雲知雪眉頭微蹙,心中有些不悅,但礙於面子,還是忍了下來,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婁語嫣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暗自得意,繼續說道:「妹妹有所不知,這等低賤之人,最是會裝模作樣,博取同情。你越是與她計較,她心裡越是得意。」

雲知雪聽了這話,心中更加不快,但又不知如何反駁,只得悶悶不樂地坐在一旁。

婁語嫣見時機成熟,便湊到雲知雪耳邊,低聲說道:「我倒有個法子,保管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婁語嫣附在雲知雪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雲知雪聽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連點頭道:「嫂嫂果然足智多謀,妹妹佩服!」

婁語嫣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皆是得意之色。她找到府裡的管事婆子,塞給她一錠銀子,吩咐道:「你去庫房裡找一個做工精細些的火斗,記住,要那種容易漏煤灰的。」

管事婆子掂量著手裡的銀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少夫人放心,老奴明白該怎麼做。」

夜幕降臨,永安府內燈火通明。

蘇荷的小院裡,卻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曳。她坐在桌前,藉著微弱的燈光,仔細地縫補著一件男子的外袍。這件外袍是池允的,她已經縫補過很多次了,針腳細密,幾乎看不出任何修補的痕跡。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小桃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走了進來,看到蘇荷還在忙碌,忍不住抱怨道:「小姐,您歇歇吧,這些活讓奴婢來做就是了。」

蘇荷抬起頭,對小桃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沒事,這些活計並不累,倒是你,整日裡忙前忙後,也該好好休息了。」

「小姐……」小桃的眼眶一紅,哽咽著說道,「都是奴婢沒用,不能替小姐分憂。」

蘇荷放下手中的針線,握住小桃的手,柔聲說道:「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你我情同姐妹,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

小桃吸了吸鼻子,努力將眼淚憋了回去。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尖利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蘇荷,你在不在?雲小姐有活計要你做!」

蘇荷和小桃對視一眼,心中都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蘇荷不緊不慢的開啟房門,門口站著雲知雪的貼身丫鬟——秋月

她手裡端著一件衣裳——一件做工精細,用料考究的華服。

蘇荷將華服接了過來。蘇荷小心翼翼地將它鋪展開,只見月白色的錦緞上繡著祥雲圖案,針腳細密,色彩鮮豔,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我家小姐聽說你做事心細,特意將這件價值不菲的衣物交予你打理。需要仔細熨燙,不得有一處褶皺,明天天亮就送到雲小姐房間去。]

秋月語氣冷漠,命令完蘇荷便轉身離去了。

這件華服做工精細,用料考究,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雲知雪錦衣玉食,什麼樣的珍奇玩意兒沒見過,怎麼會突然想到將這樣一件貴重的衣物交給自已來處理?

蘇荷看著眼前這件華服,心中疑雲更甚。雲知雪向來驕縱,府裡珍貴的衣物數不勝數,為何偏偏將這件交給自已?更何況,這衣裳一看便價值不菲,若是燙壞了,自已一個小小的通房丫頭,怕是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小姐,這雲知雪分明是故意刁難您!」小桃在一旁憤憤不平,「她自已房裡那麼多丫鬟,怎麼偏要您來做這等粗活?」

蘇荷輕嘆一聲,道:「小桃,休得胡言。雲小姐是主子,我們做下人的,做好分內之事便是。」

「可是……」小桃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蘇荷一個眼神制止了。

「快去準備炭火和火斗吧,時候不早了,別耽誤了雲小姐的事。」蘇荷吩咐道。

小桃見蘇荷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言,轉身去準備熨燙的工具了。

蘇荷看著小桃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她何嘗不知雲知雪是故意刁難,可身處後宅,自已人微言輕,除了忍耐,又能如何呢?

不多時,小桃便將炭火和火斗準備好了。蘇荷接過火斗,試了試溫度,便開始小心翼翼地熨燙起來。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蘇荷輕微的呼吸聲。

蘇荷一邊熨燙,一邊仔細檢查著衣裳的每一個細節,生怕有一絲一毫的差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荷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看著衣裳就要熨燙好了,蘇荷心中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蘇荷手中的火斗不知為何突然底部掉落,滾燙的炭火瞬間傾瀉而出,掉落在華服之上!

「啊!」蘇荷驚呼一聲,連忙扔掉手中的火斗,用手去拍打那些炭火。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那華服是上好的錦緞製成,遇火即燃,不過片刻,便被燒出了幾個焦黑的窟窿。

蘇荷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她知道,自已闖下大禍了。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小桃聞聲趕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禁嚇得花容失色。

蘇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冷靜下來。事已至此,慌亂也無濟於事。

「小桃,你先別聲張,我去找雲小姐說明情況。」蘇荷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對小桃說道。

「可是……」小桃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蘇荷打斷了。

「沒有可是,照我說的去做!」蘇荷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蘇荷知道,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瞞不住,與其等雲知雪發現後興師問罪,不如自已主動坦白,或許還能求得一絲寬恕。

想到這裡,蘇荷不再猶豫,拿起那件被燒燬的華服,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雲知雪的院子走去。

夜色深沉,蘇荷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彷彿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