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太奇怪了,不是嗎?

一向溫和的七在來到西區之後就如此暴躁,一點就炸;溫柔的玖就像個殺人狂一樣瘋狂;防備森嚴的西區特別行動隊總部裡竟然出現了一個異想體;我小時候也許有一雙金色的眼睛……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我躺在床上思索著。

我思索著,在思維的海洋裡深潛,今晚註定無眠,想必電臺也與我一樣。

薄薄的牆壁的那邊的人,他正坐在辦公桌上挑燈夜戰,他要寫的報告實在是太多了,從【水母】到玖的去向再到有關【新生兒】的彙報。

在遠方的中心城區裡,五角星大廈的高層,五芒星也一定沒有休息,繁雜的報告被遞到她的辦公桌上,她要一條一條的看,然後用她聰明的大腦把它們匯總,給出類似於升職加薪之類的獎勵或是懲罰。

如果她知道電臺不眠不休地工作,是否會給他獎金呢?

如果她知道我也盡心盡力地工作,是否會給我獎金呢?

我胡亂的設想著,但是事實並沒有如我所想般發展,我沒有失眠,我睡得非常好,一覺睡到了中午。

這也許是特效藥的功效,也許不是。

這些都不重要了,當我睜眼的時候,電臺穿著乾乾淨淨的皮衣坐在我的床邊的小板凳上看一份紙質報告。

我還沒有完全的清醒,我掙扎著睜開眼睛:“電臺?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電臺抬眼看了我一眼:“你睡得太死了,我叫不醒你——在你睡著的時候,西區的平民展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暴動……”

電臺緩緩把紙質報告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他碰倒了我的特效藥。

“哦,抱歉,”電臺接住了滾下桌面的白色藥瓶並把它放回原處,“因為叫不醒你,所以我和海盜一起把暴動給鎮壓了,短時間內他們沒法再組織暴動了,所以我想親自把你送回東部戰區。”

“暴動?為什麼會有暴動?”我抓住了電臺的話裡的關鍵詞。

“因為昨天死了兩個平民……就是【水母】弄死的那兩個,他們半夜還在貧民窟裡就是在組織暴動,好像還是什麼小領袖,他們死了,所以平民就鬧起來了,”電臺一臉頭疼地捂著頭,“早知道玖會來,我就不管七,讓他把那兩個人救下來了……”

“我覺得我不用你送我,我自已可以走回去。”

“你知道路嗎?”

我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我在聖瑪利亞學院上學的時候背過地圖,大概知道回去的方向,可真說到認識路……我真沒走過。

“東區和西區之間夾著一個友誼都,說是友誼都,他們可不是什麼友好的人,”電臺露出一個笑容安撫我,“但是別擔心,我可以保護你——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也不只是保護你,雖然友誼都這個燙手山芋誰也不想管,但是它現在出問題了,我也突然想發發善心幫忙處理一下,而且,送你回去之後,我也可以親自去和楊聊聊,”電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懷念的表情,“我很久沒見到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切安好。”

是啊,我已經在四區待了幾個月了,距離上次隊長們齊聚五角星大廈開會確實可以說是好久。

“你說友誼都出問題了,什麼問題?”

電臺把桌上的報告又拿了起來,遞給我:“自已看。”

報告的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的、大大的照片,照片上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形異想體,他的臉上佈滿了孔洞,有蠕蟲一樣的東西在裡面,這張照片抖動了一下,蠕蟲們紛紛扭動起來,在孔洞裡面亂鑽,人形異想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的嘴咧開到一個詭異的程度。

我睜大了眼睛。

電臺眼疾手快把報告奪了回去:“我忘記了,你的眼睛……不,沒什麼,總之,我告訴你吧,友誼都裡面現在遍地都是這種東西,我不指望楊會派人去處理,東部戰區的人手本來就不夠,所以我們一起去把這件事解決掉,然後我陪你回東區,行不行?”

“行,”我不再推辭,“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電臺果決地說。

“什麼?不是說留給我一天讓我在西區逛一逛嗎?”

“……”電臺沉默了一下,“西區現在……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不適合出去逛,收拾收拾我們走吧。”

我帶著疑惑把特效藥揣進兜裡,我在西區也沒什麼東西,本來就什麼都沒帶,然後我跟著電臺走出了西區特別行動隊總部。

永恆不變的糖果色的天空仍然如此繽紛,在這片天空之下,是一片混亂。

血、火、屍體、到處都是這些東西。

街道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血液匯聚成暗紅色的湖泊,那都是些什麼人啊?是西區的平民們,他們有的已經垂垂老矣,有的正值壯年,也有不少孩童的屍體,每一具屍體上都佈滿了彈孔……就像是異想體臉上的孔洞。

電臺看也不看,跨過成片的鮮血,我不禁想到,幸好七沒有留下來,如果他看到這一切……一定會……會……會怎麼樣呢?我也不知道。

燃著火的汽車在不遠處發生了爆炸,處理屍體的行動隊員們頭也不抬,像是司空見慣了,消防員快速地用水槍撲滅火焰,扛著水槍去了別的起火點。

“這就是,暴動的結果?”我忍不住問道,“除了死了這麼多人之外,他們得到了什麼呢?”

“什麼都沒得到,”電臺回答道,“西區沒有答應他們任何條件,西區也不可能答應他們任何條件。”

“他們提了什麼條件?”

“無非是為自已爭取人權,要求重建貧民窟改善貧民窟的環境吧,我沒聽到,”電臺搖了搖頭,“西區的一切都掌握在貴族手裡,行動隊員也沒辦法答應他們的條件,我們得到的命令是鎮壓,我們就鎮壓了,我們服從了命令,很好的完成了命令,這就夠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西區不是東區,西區有自已的規矩,人們嘗試過改變這種規矩,最終改變規矩的人成了新的規矩,這和我學過的歷史是一致的,舊貴族死了,殺死舊貴族的人自然成了新貴族,就這麼迴圈往復下去。

暴動什麼也不會得到。

“西區就是這樣的,”電臺見我不說話了,也許是覺得我正在害怕,所以他安慰道,“各個區域都有各個區域的制度,西區也有西區的制度,所有區域都是一樣的。”

“東區就不這樣。”

電臺被我嗆了一下,說不出話了,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沒有哪個區域會因為暴動死去那麼多人,除了西區。

“而且,”我突然想起了什麼,這是從我第一次見到電臺時就有的疑惑,“西區的平民似乎不知道特別行動隊是什麼,這是為什麼?”

電臺張了張嘴,沉吟了一下:“我沒告訴平民這個。”

“為什麼?”我無法理解。

電臺不說話了,我知道他不想告訴我。

所以我搬出了我唯一的後臺:“這件事楊知道嗎?你告訴過他嗎?他知道你一直在欺騙人們嗎?”

電臺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突然,電臺笑了,這個笑容看起來很詭異,前方不遠處燃燒的汽車又炸了一輛,橙紅色的蘑菇雲升騰起來:“我發現你很喜歡把楊搬出來壓我,你覺得楊能鎮得住我,是因為楊告訴你我和他關係很好嗎?你以為有楊做你的後臺我就會服軟?”

“我沒有,”我真誠地看著電臺,“我只是覺得……”

“……”電臺直視著我的眼睛,“覺得?”

我真誠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你想對了,我就是會服軟,”電臺一攤手,“西區的事情楊也知道,這個計劃就是我和楊一起想出來的,西區的平民光是給貴族們打工就已經很慘了,如果告訴他們,打工的時候還要提防著異想體殺人,那他們絕對會瘋掉的,人是很脆弱的生物。”

“想想吧,西區的平民不知道異想體和行動隊的時候就已經這麼瘋狂了,”隨著電臺的聲音,又一輛汽車爆開,“如果他們知道了,只會飛蛾撲火一樣的暴動,最終滅亡,別看我跟七說我不把平民當人,那是在說氣話,我氣他絲毫不把自已放在心上,我還是想保住人們的命的——你也知道,聖瑪利亞學院就是這麼教的,“人類至上”,對吧?”

電臺說的是對的。

連西區特別行動隊總部的門口,這個清理人手最多的地方都有這麼多的屍體,其他的地方恐怕更混亂了。

我們一路走,我就一路看,一路都是暴動留下的焦土和血腥氣,足以見暴動的規模非常大。

我試圖和電臺聊聊天,能聊什麼呢?無非就是四區發生的事情和以前在東部戰區的事情。

我還了解了一些西區特別行動隊隊員之間不可說的秘密。

像是什麼海盜沉迷美色,被某個特別行動隊隊員騙得底褲都沒了;人魚沉迷賭博,欠了高額外債差點被打斷腿,不過後來莫名其妙還上了;珊瑚,也就是西區特別行動隊的另一個成員,因為知道自已在這本書裡出場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怒而沉迷酒水差點被開除。

“哇,”我不禁感嘆道,“西區人真是特有的不幹好事。”

電臺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是的,我們西區人都這樣。”

“好色和賭博都沒被開除,喝酒竟然差點被開除,這不合理吧?”我問道。

“就像我說的,西區特別行動隊隊員需要放鬆自已,免得那根繃緊的絃斷掉了,”電臺攤了攤手,“如果珊瑚沒有在喝酒之後把特別行動隊總部燒了,我們也不會想要開除她,要我說,酒品很差的人就不要喝酒了。”

我深表贊同。

就這麼邊走邊聊邊聊邊走,西區的邊界近在眼前,我們大步跨過了西區的邊界。

友誼都,顧名思義,就是代表東區和西區之間真摯的友誼的小區域,這個小區域又一分為二,其中一半是由西區建設的,比較發達,是一個小居民樓區,另一半就是東區建設的,比較落後,是一個小鎮子,小居民區靠近西區,而小鎮子,靠近東區。

不知道是哪一塊地向西區發來了求助,保險起見,還是都問問吧。

我和電臺來到了友誼都的居民區。

區域的管理者,警察局局長金局長親自接待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