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如果你問我,我會回答你……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我的耳邊一陣嗡鳴,我還是能聽到無憂在喊我的名字,他一邊喊一邊啜泣,然後聲音慢慢遠去……

我的意識遠去了,身體上的不管是舊傷還是新傷的疼痛也離我遠去。

我的身體被炸成碎片,意識也接近模糊。

我的意識在一片美麗的、模糊的、海藍色的空地中游移。

遊移,像海魚在大海中一樣遊移,像雲朵在天空中一樣遊移,像盲人在人群中游移。

漫無目的地飄來飄去,走來走去,游來游去,直到前方出現一個微弱的亮光。

我向前走去,我的步子並不堅定,思想也並不清晰,我只是向著有光的地方走去。

然後我猛地睜開眼睛,我的眼皮沉重得像是一塊磚石,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白色的床簾,床簾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我沒有死,我正躺在一張雙人床上,身邊的床單有些皺了,似乎是曾經躺過誰……我坐起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我穿著略顯華麗的睡衣,睡衣乾乾淨淨,衣角沒有被異想體的血液燒出黑色的小洞,胸口處也沒有被燒成破爛的碎片。

被光矛貫穿的疼痛並沒有在我身上過多的停留,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噩夢嗎?我的大腦艱難地處理著這一訊息,在四區工作的種種在我的大腦中回放。

這些都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我現在身處何地?

我起身從床上下來,四處打量著。

歐式的衣櫃,巨大的化妝鏡,漂亮的梳妝檯,床頭櫃上擺著我和無弦的合照,花瓶裡插著我最喜歡的花朵,窗戶是向外開啟的,當我走到窗邊向外看,溫柔的風掠過我的臉頰,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底下是一大片薔薇花。

……這麼一看,有點像是我夢想中的臥室。

我思考著,目光緩緩移向緊閉的大門。

我行動起來,走向房間的門,手掌蓋住了把手,然後緩緩下壓。

我就這麼輕而易舉的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目光從下往上,經過鋥亮的皮鞋,筆直的長褲,整潔的西裝,緩緩落在那人的臉上。

是無弦,他的左眼和脖子並沒有纏著潔白的繃帶,他漂亮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我,我和他貼的很近,看得到他眼中的我的倒影。

由於他實在是離我太近了,他健壯的身體擋住了我的所有視線,我看不見門外的任何東西,對現在的一切也沒有一個很好的認知。

“你終於醒了,”無弦驚喜地擁抱住我然後輕輕地放開,“你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吧,”我下意識先回答了他的問題,然後我思考了一下,開口道,“什麼叫我終於醒了?”

無弦把我推進房間,關上門之後他示意我坐到床上,而他隨手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我的對面。

“你都不記得了,”無弦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幾個月前,工作的時候,你突然暈倒了,連醫生玖都沒有喚醒你的辦法,你在床上躺了這麼長時間,可把我擔心壞了。”

當“可把我擔心壞了”這幾個字出現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我正處於一個幻境之中。

因為我想起來,無弦並不會說出像這樣直白的關心我的話,而他僅有的幾次說出這種關心的話時,一次是他正式叛變,另一次就是處於幻境之中。

“原來如此。”我認真的點了點頭,在【無弦】放鬆的目光下,我一斧子砍向他的頭。

這一斧子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如果是訓練有素的極冬支部特別行動隊隊長無弦,當然能很輕鬆地接下來,而如果是不知名幻境捏造出來的虛影……

我的斧子斜著從【無弦】的頭頂往下劈去,並沒有真的劈到什麼,【無弦】像煙霧一樣散開了。

我收起斧子,站起身,走出房門。

這是一條富麗堂皇的走廊,非常華麗,走廊上擺著各種藝術品,是我欣賞不來的石膏頭和一些畫像,連天花板上都掛著樣式繁複的昂貴的吊燈。

我的房間是走廊盡頭的一間房,我順著走廊一路向右走,突然,我經過的一扇房門開啟了。

“你怎麼在這裡,”無弦站在房門處上下打量著我,“這些房間裡有一些危險的虛影,我很擔心你。”

“是嗎?”我停下腳步。

我一斧子砍了過去。

不出所料的又是一個虛影。

然後一切似乎變得有些不對勁,每隔一段路,就會有一扇門開啟,一個外表看上去形似無弦的東西站在房門裡對我揮手。

“拾伍,這裡很危險,你快過來。”

揮斧。

虛影被我打碎。

“拾伍,為什麼你不過來?”

揮斧。

虛影化作幾片碎片。

“我對你的感情,你始終沒有放在心上。”

嘖嘖,有點噁心。

揮斧。

虛影掙扎了幾下,化作了泡沫。

“為什麼你看不到我的努力?”

揮斧。

虛影緩慢地縮成了一個球,最後消失不見了。

“我愛你……”

“去死。”

揮斧。

虛影不甘地消失了。

我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揮斧,虛影一個個出現然後一個個被打散,他們能說出的話越來越短,最後變成扭曲的嘶吼。

直到前方再也沒有房間,我砸吧砸吧嘴,收起了斧子。

我還挺喜歡這個活動筋骨的小遊戲的,也不費腦細胞,就只需要一直揮斧就好了。

而這個遊戲結束之後,我抬眼看向面前的旋轉樓梯,抬腿走了過去。

腳步聲——腳步聲——

我在樓梯上不知疲倦地行走著,我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一直到前方出現一扇漆黑的大門。

我似乎出現了一些幻覺,扭曲的灰色的陰影在門縫中狂舞,像是要鑽出來。

我想起了極冬支部小木屋底下的黑衣人。

按照他說話的方式……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他特殊的審美。

我伸出手去推門。

門輕輕地開啟了,門後先是一整片的灰黑色的陰影,然後陰影散開,一個黑影坐在門後的椅子上。

“親愛的東部戰區特別行動隊隊員拾伍,我是來和你做生意的。”

這個嘶啞的聲音——這個熟悉的開頭——嘶——

我的頭皮被尬得發麻,選擇一斧子揮了上去。

不過這一個看起來就不像是虛影了。

果不其然,我的斧子砍在黑色的粘液上,粘液和斧子交接的地方出現火花,斧子很快被彈開,我想起了極冬支部發生的一切。

連無弦都沒打過的黑影,我打得過嗎?我也不確定。

而我引以為傲……呸,我不得不擁有的天賦,似乎也沒有機會使用出來,這個黑影身體裡充滿了粘液,我不確定是否真的能砍到它。

思考過後,我收起了斧子,一屁股坐到了黑影對面的椅子上。

“說吧,什麼生意?”

“看來你比你的同僚無弦要聰明一點。”

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不知道你是否記得,你的真身已經死去了……”黑影開口說道。

我又點了點頭,看來我確實已經死了……不對。

“如果我已經死了,那我現在為什麼會看到你並和你交流呢?”

“這是我的秘密,”黑影發出了反派通有的桀桀桀的笑聲,“誰沒有個秘密呢,如果你問我這個秘密是什麼,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原來如此,”我再次點了點頭,“雖然你不願意告訴我這個秘密,但是你真是一個有禮貌的反派。”

“謝謝你這麼評價我。”黑影表達了自已的謝意。

話題步入正軌,黑影伸出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一團黑色的果凍狀的東西。

我疑惑地看著這個反光的東西。

“這是【深潛者】,”黑影解釋道,“它不被你們發現,但是我發現了這個異想體,它有神奇的能力,可以逆轉時間,只要你吃下它,一切都可以重來。”

“真的假的?”我心中有了一個想法,“是帶著記憶重來嗎?”

“對。”黑影說道。

“先來十個,我想回到三歲,謝謝。”

“這個東西不是這麼用的!”黑影惱怒地說。

“我回到過去有什麼用?我也打不過【烈陽】啊。”我突然反應過來。

“你把你的斧子收好別被看到不就行了,”黑影說,“好了,快點吃下去吧。”

“說是交易……我要給你什麼?”我問。

“不用你給我什麼,你活著我就謝天謝地了。”黑影揮了揮手。

我剛把【深潛者】放到嘴邊,突然又有了個想法:“無弦怎麼樣了?”

黑影發出一聲哼的聲音:“無弦在我們這裡過得好好的……不對、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個?”

“你們為什麼要改造異想體?”

“與你無關。”

“所以你們真的在改造異想體?”

“……”黑影沉默了一瞬間,他突然站起來朝我伸出手,“不想吃就還給我!”

“吃吃吃,馬上就吃。”我囫圇把【深潛者】吞了進去。

空間一陣扭曲,黑影慢慢消失了,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