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弦,我的摯友。

從我三歲起,到我正式成為東部戰區特別行動隊隊員之前,我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與無弦待在一起。

那是一段無比美妙的光輝歲月,迄今為止的我所有的重要成就中的一大半都來自於這個時候。

從小,父母將有特別天賦的我送往聖瑪利亞學院,我的生命就只剩訓練和空想。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熱衷於推理和探險,我的青梅竹馬無弦,是與我志同道合的完美搭檔,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我們就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我和無弦一起進行過大大小小數百次“探險”並收容了一些危險的異想體,所以我們總是在違反校規之後得到院長的批鬥,然後在批鬥之後被院長親自請上臺參加表彰大會。

比如說,在我在學院裡的第九個年頭,也就是我十二歲時,身為問題少女的我對學院保安進行了一番糾纏。

糾纏的同時,無弦悄悄摸進來藉機順走了保安的鑰匙。

“咱們去哪兒?”無弦問我,我帶著他熟門熟路地在黑暗中的聖瑪利亞學院中穿梭。

“食堂邊上有個小門,昨天我聽到了重物移動的聲音,”我的眼睛在黑暗中因為興奮而閃閃發光,“你猜猜裡面是什麼?”

“那個我早就查過了,”無弦壓低聲音說,“是四區特別行動隊隊長七昨天帶回來的危險異想體【山羊神】。”

【山羊神】

一座山羊人神像、木製、雙眼鑲嵌結晶,移速中等,會攻擊與之對視的生物,攻擊時移速極快。未收容,高危。

“等等,你怎麼知道的?!”我眯著眼看他,我看見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中有驕傲和歡愉,他露出一個熟悉的微笑來,“你竟然不直接告訴我,還要我親自去調查?!”我假裝惱怒地拍了拍無弦的背,“我宣佈,你不再是我最親愛的搭檔了。”

“咳咳,這不是忘了嗎?”無弦輕咳兩聲,舉起手作投降狀,他的指尖勾著一袋糖果,變戲法一樣地擺在我的面前。

無弦在笑,我也在笑,我接過了無弦給我的糖果,塞了一塊放進嘴裡又扔回去一塊給無弦。

無弦接住了糖塊。

甜滋滋的味道在我的口腔裡蔓延。

我們一邊笑一邊貓著腰在學院裡行走。

突然,無弦輕扯了一下我的衣服,力道很輕,不過我下意識順著他的力道一倒,我倒了下去,無弦溫柔地接住了我,我們恰巧躲進了一大塊塑膠的掩體中,躲過了風笛老師的巡邏手電筒的光。

“你不應該對我說些什麼嗎?”無弦笑著看向我。

“謝啦,不是我最親愛的搭檔的搭檔。”我也笑著看向他。

“還不是最親愛的搭檔嗎?”無弦靠近我。

“因為今天變得太頻繁了。”那天早上,無弦代替我做了懲罰,把我從禁閉室裡救了出來,所以那個時候,無弦從不是我最親愛的搭檔的搭檔一躍成為了我最親愛的搭檔。

“已經到更改名稱的上限了。”

“話說,今天怎麼是風笛值班?”我壓低聲音問,這幾天我都被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禁閉室裡,剛被救出來,對外面的情況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不是輪到冬至了嗎?”

冬至,作為聖瑪利亞學院的特聘教員之一,年輕的冬至是我的好友,經常包庇違反校規的我和無弦,如果是他值班,那麼我們就絲毫不用擔心了。

而導師風笛……我想起了風笛溫柔的臉和無比狠辣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我由衷地感覺如果被風笛抓住絕對是會被狠狠刀掉的。

“冬至?他去極冬支部當隊長了,沒空,”無弦緊盯著黑暗中的風笛,頭也沒回,他的豪言壯語溜進我的耳中,“這極冬支部的隊長也太好當了,一去一個隊長,等我畢業也去……那你呢?”

他突然回頭徵取我的意見:“你呢?拾伍?畢業後你要去哪裡?”

“我才不去,”我一邊找離開的路一邊說,“極冬支部又冷又偏遠,有什麼好的?不如在東部戰區輕鬆安穩。”

無弦不作聲了,他拉著我快步離開了風笛的搜尋範圍。

一扇鐵門靜默地橫在那裡,門上貼著陰陽師的符紙,月光掃過鏽跡和門上的浮雕,黑色的墨跡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符紙上的紋路緩慢地在門上游移,一隻手突然出現,一把把符紙扯了下來,揉成一團扔在一邊,同時,一把鑰匙插進了鎖裡。

“不是這把,換一個。”無弦警惕地為我放風,聽到我弄出來的動靜之後輕輕地說。

“別急,”我在鎖邊一邊搗鼓一邊說,“話說你為什麼不給我捏一個開門神器用用?”

“你當我那天賦免費用呢?”無弦學著我的樣子眯了眯眼,“別急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在保安的鑰匙裡認真找找,別亂試,小心一點,風笛在往這邊看。”

我順從地對著光找鑰匙,在銀色的反光裡,我鎖定了那枚看起來很新的鑰匙。

伴隨著“咔噠”一聲,鐵門開啟了,塵埃、蛛網、塵埃,黑洞洞的入口在邀請我們。

無弦快速和我接近,然後和我一前一後地進入了門內。

腳步聲、腳步聲,我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染血的牆面上佈滿黑色的手印,角落裡有蜘蛛新結的網,地上有……腳印?

我輕輕地拉了無弦一下。

地板上有向外的腳印,腳印從無盡的黑暗裡延伸到更遠處的門口,看得到足跡和腳趾的印子,再遠、再清晰的就看不清楚了。

“有東西逃出去了。”我低聲說。

“我把門關上了。”無弦驕傲地仰起頭,我直接一個目瞪口呆,抬眼和稍微高我一點的無弦對視。

“笨蛋!”我敲了一下無弦的頭,“那咱們等會兒怎麼跑?”

無弦不作聲了。

片刻之後,他的聲音沉沉悶悶地從前方傳來,他說:“那就把它收容掉好了。”

……是啊,收容掉就好了,我露出一個笑來,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有病吧,憑藉咱倆怎麼收容【山羊神】?”我惡狠狠地敲了一下無弦的頭,“你真是把我給逗樂了!”

無弦沒和我計較,拉著我就繼續向前走,他手心的溫度傳過來……他好像緊張得出汗了,我輕輕捏了他幾下,他沒有回我話,用手指撓了撓我的手心。

我沒有放開無弦的手。

在正前方的圓形區域裡,【山羊神】正在緩慢地移動,它無規律地移動著,聽起來像是什麼人在用力地推一些重物。

無弦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回握了一下,兩道人影迅速分開躲入了兩側的掩體中。

我看向無弦,對方用口型說了句“接著”,從虛空中掏出一把槍來。

這是我的槍——無弦為我創造的槍。

無弦把槍扔了過來,下一秒他突然站起來,他和【山羊神】對視了。

被注視過的【山羊神】飛快靠近無弦。

我深吸了一口氣,閉眼聽【山羊神】移動時的聲音。

近了、更近了、越來越近……

我閉著眼探出頭連開兩槍。

“砰!砰!”“跑!它結晶上有膜打不穿!”射出的兩顆子彈,一顆打中了,另一顆則是彈開了。

無弦向外跑去。

他與我擦肩而過了。

我在心裡默數了兩秒,我又探出頭去,子彈隨之射出。

子彈炸開,打碎了【山羊神】眼睛上的結晶,它徹底停在原地不動了。

年輕的無弦因為過度使用天賦而面色發白,停下來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衝過去扶住他。

我們向門口走去。

我們走去……走……什麼也沒有發生,黑暗湊過來籠罩了我們——

半空中一道殘影向我們俯衝而來。

我使用了我的天賦……

我扶著無弦,向著有光的地方走,我的眼前發白,已經口乾舌燥頭暈目眩了。

我看到了風笛,風笛也看到了我,她快步走來。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救……”最後一個音還沒出口,我就暈了過去。

就這樣,我和無弦不僅躲過了批鬥大會,也錯過了表彰大會。

【山羊神】

一座山羊人神像,木製,雙眼定期生成結晶,有結晶時移速極快,會攻擊與之對視的生物並生成【山羊神殘影】;失去結晶時,【山羊神殘影】不會消失,【山羊神】停止攻擊,具有祈福功能。

【山羊神殘影】

【山羊神】的力量之源,具有強大能量,攻擊慾望極強,收容方式未知。

收容人:拾伍、無弦

記錄人:拾伍、無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