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你想要懺悔什麼罪?”桑慕低沉華麗的聲音響起。

似乎知道鄭嘉不熟悉流程,他主動引導。

鄭嘉內心哼笑,這人真有意思,一句話篤定所有人都有犯罪。

他想了想,決定選出最無傷大雅的“罪名”。

鄭嘉:“我有罪,我喜歡男人。”

桑慕的說話聲似乎停滯了一秒,而後繼續,“......這確實是罪惡的。”他又問,“你從什麼時候發現自已是有罪的?”

鄭嘉倒不抗拒說這些事,畢竟只有讓出自已的把柄才能讓對方鬆懈,“我十五歲那年,身體還沒有長好,很瘦小,同村那幾個大傻總欺負我,他們總是讓我幹壞事,比如說去河邊偷走姑娘洗澡的衣服。”

“我不想偷衣服,和他們狠狠地打了一架,結果引來了洗澡的幾個姑娘,她們穿的衣服不多,當時那幾個傻子都看呆了,臉紅得跟個鬼一樣。他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不再湊堆玩,而是追著姑娘跑。”

“我也看了,但是我那時想,不就是個人嗎,男的女的有什麼不同。直到我後來遇到了我前男友......”鄭嘉吞吞吐吐,猶豫要不要說這一段,倒不是說什麼初戀是內心珍貴的回憶,只是衛鴻羽現在在警局工作,要是暴露了他,估計以後不會給自已好果子吃。

桑慕異常敏銳,溫和道:“不用說真實姓名,我們就當講故事。”

鄭嘉:“後來遇到我前任,也就是我的初戀,我才知道男人女人確實是不一樣的,不同的是,我的戰友都沉溺在女人的溫柔香裡面,而我更喜歡......男人香。”

衛鴻羽當時確實香,他像是個貴人家裡的小少爺,白白嫩嫩地卻跑來當兵。這種人一看就是炮灰。

新兵入伍,為了立威,老兵都會對著新兵揮幾手“殺威棒”,名義上叫做“增加新兵的存活率。”簡而言之就是想方設法地折磨新兵,如果堅持下來了,他就能融入行伍裡,如果叫苦連天,嬌生慣養......還不如滾回後方,不然來前線也是送人頭。

鄭嘉是吃慣了苦過來的,當然是前者。而當時白白嫩嫩的衛小少爺......必定是後者。

衛鴻羽當時被折磨得很慘,更有不懷好意者想要趁機揩油,恰逢鄭嘉路過,來了個英雄救美,兩人一來二去,眉來眼去,就勾搭上了。

鄭嘉:“雖然我們沒有做過就分手了,但是我確定只對男人有反應。”

桑慕:“姑且不談你本來的性取向,你確定你的前任沒有對你的性取向有任何的引導?當時你年紀還小,正是性觀念的萌芽期,可能你本來不知道這件事,只要一輩子不接觸這方面的觀念,以後甚至能平凡度日。但是你的初戀對你有錯誤的引導。”

鄭嘉回憶:“那時候,交往這個是確實是他先提出來的,他知道自已的性取向比我早很多,可能我當時也是好奇,沒有反駁。”

他還有一點沒有說,在當時戰場上的高壓環境,他很需要有一個能安慰他、關心他、抱著他,當他的精神支柱,這時候只要出現一個人——無論男女,他很可能都會立馬愛上。

衛鴻羽就在這個關節骨出現。

這是特殊時期產生特殊的情感,鄭嘉甚至沒有將它歸於一種愛——可能是愛惜、是愛憐,但絕不是愛情。

當然,這種莫名的情感在衛鴻羽出軌警察局局長的女兒後迅速被鄭嘉轉變為恨意。

鄭嘉:“但是現在細數誰先引導誰有什麼意義?反正我確定現在只喜歡男人。”

“能看清內心的想法是件好事,但是一定要分清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其他情感。當然......”桑慕話語一轉,“教義中有一句話,具體我就不說了,類似中國話中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如果誰將你陷入地獄,你最好也要讓他下地獄。”

“哈哈。”鄭嘉被逗笑了,這個神父有點意思,“我喜歡你說的這句話。”

“謝謝你的喜歡。”桑慕禮貌回應,鏤空雕花對面的腳換了個姿勢,交疊在一起。“我們這次就到這裡吧。”

算了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鄭嘉揉了揉坐得僵直的背部,正要起身。

“還有最後一步不能省略。”對面,桑慕看著鄭嘉的動作,紅潤的嘴唇微動,“我代表自已赦免你的罪過。”

這也能赦免,鄭嘉暗想,這些宗教不是最討厭的同性戀嗎?同時,他也注意到桑慕話中的關鍵,不是“代表教會”,也不是“代表神”,而是“代表自已赦免你的罪過。”

鄭嘉品味其中不同含義,咋舌,“這神父真夠離經叛道的。”

他當然也要禮貌回應:“神父,感謝您寬恕我的罪。”

這一場不怎麼像樣的告解就此結束。

-

鄭嘉從教堂出來,正是三點半。由於拒絕了教堂的免費飯,他飢腸轆轆。

“神父~”他自來熟地搭著桑慕的肩膀,自從和他進行了一番深入靈魂的對話,他自認為兩人已是熟人。“一起去吃飯吧?”

“我?”桑慕遲疑地看了看教堂,他還要工作呢。

“走啦走啦。”鄭嘉強行拉著他,“反正你這地方沒什麼人,叫手下就行了。”

桑慕還是不動。

鄭嘉:?

桑慕無奈:“好歹讓我換個衣服吧。”

鄭嘉滿意鬆手。

路邊等了十五分鐘,桑慕匆匆前來。褪去了教堂寬大的聖職裝,鄭嘉才發現桑慕是個高大的人。鄭嘉本人已經是一米八出頭,而桑慕更甚,比鄭嘉高出兩個頭,這不禁讓鄭嘉羨慕,好奇這洋人是吃什麼好東西長大的。

此時桑慕穿著一身熨帖的西服,內在是潔白如雪的襯衫,胸大腰細,完美地展現了此人比例驚人的身材。

結合著俊美的外貌......鄭嘉這才發現這人是這麼的......可口。

不行,要冷靜,他是和尚。

雖然他不知道所謂神父是何物,但想想應該和鎮守寺廟的和尚差不多——一樣的不通人性、不識人情,不理俗物。

桑慕看了一眼發呆的鄭嘉,疑惑,這人怎麼總是走神?

不過現在突然喚他回神不是禮貌的行為。桑慕想了想,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帕,在鄭嘉面前晃了晃。

“誒?這是什麼?手帕?”鄭嘉回神。

“哦,剛才見你等得滿頭大汗,給你擦擦。”桑慕淡定回話。

鄭嘉自然而然接過了桑慕的貼身手帕,暗想,剛才猜錯了一點,這人絕對不是不識人情——相反,這人情商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