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霜紈一面吩咐身後幾個粗壯婆子,一面對著眾人解釋道。

“你敢說老身糊塗?你……”

洛俞氏還沒說完,嘴就被俞霜紈吩咐婆子堵住了,手臂也被婆子緊緊地抓在後邊。

“母親糊塗時口不擇言,我怕她驚擾了諸位,也怕她胡亂動彈傷到自己。”

“夫君不必擔心,督主快來了,您在前院照應著,母親那邊我會安排好。”

洛俞氏被婆子強帶走,俞霜紈走到洛坤面前柔聲道。

“還是夫人辦事妥帖。”

洛坤本來還有些不滿,覺得霜兒怎麼能讓那些婆子對母親這麼粗魯,但一聽這話,他剛起的那點孝心就煙消雲散了,等會兒督主來了,見母親還在鬧,誰知會不會問罪。

那詔獄他這輩子都不想去了。

俞霜紈見夫君被自己安撫住,鬆了一口氣,忙讓拾葉扶自己去屋子裡歇歇。

“奴婢替姑娘謝過夫人。”

走了幾步,遇上等在一邊的采葛。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俞霜紈扯了扯嘴角,洛甯將她的兒女都捏在手心裡,她只能拼了命得罪姑母。

“督主來迎親了,快將團扇給姑娘拿上。”

陸宥是在西頭逐漸西沉的時候踏入洛府的,今日洛家年輕子弟來了不少,但無人敢攔門。

陸宥今日穿了一身紅,倒減了往日的冷厲之色,更顯得五官俊美無比,風華傲然。

望向團扇覆面的洛甯時,眸中更是閃著星星點點的溫柔。

大堂上,洛坤夫婦已經端坐其上,一個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嘴角牽扯得僵硬無比。

不料陸宥剛進屋,掃視了一下,臉就冷了下來:“岳母在何處?”

俞霜紈一個咯噔。

“啊……督主,甯兒的母親不是就坐在旁……”

洛坤不解其意,還往旁邊看了一眼。

“難道南陽侯讓本座和夫人跪拜一個繼室?”

“可是甯兒的生母已經……”

“牌位亦可。”

“青梧,去將洛夫人的牌位請來。”

陸宥冷聲吩咐道。

“累了嗎?要不要坐一會兒?”

待青梧領命出去後,陸宥又溫和地看向一旁的洛甯。

洛甯搖搖頭,眸中卻是泛了紅。

前世,她好不容易大著膽子說出想去拜別母親的話,但只被狠狠訓斥了一番。

此刻,她對陸宥,滿是感激。

不到一刻鐘,青梧就帶著人恭敬地將杜氏的神位請來了。

陸宥清冷的目光看向還端坐其上的俞霜紈。

“是妾身考慮不周,甯兒的好事原該讓姐姐在場。”

俞霜紈臉上青紅交加,幾乎咬碎一口牙齒,但還是起身讓到一邊。

青梧卻沒有將杜氏的神位放在俞霜紈坐過的那把椅子上,而是直接放在了中間的高几上。

“督主海涵,今日府裡忙亂,本侯一時沒想到……”

洛坤在滿臉冰霜的陸宥面前,實在撐不出半點岳父的架子,下意識地就跟著俞霜紈站起來了,拱著手解釋。

但他還沒說完,陸宥就親手扶著洛甯跪在蒲團上,對著杜氏的神位磕了三個頭。

洛坤還沒反應過來,陸宥已經將人扶起。

兩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出去,這禮,是一個也沒受到。

府門外,陸宥看著喜婆將人扶入花轎,這才翻身上門,後面是連綿不斷的一抬抬豐厚的嫁妝。

花轎上,洛甯將手裡的團扇放在膝上,聽著外邊的鼓樂吹打,一雙明眸裡也染了喜意。

陸府的賓客,比前世還要多,不過並不喧鬧,洛甯只能聽得幾聲刻意壓低的聲音。

行過大禮後,洛甯就被陸府的丫鬟扶入了新房。

“夫人若是餓了,就先用點東西。”

進了屋子,除了采葛和紫蘇,其餘的丫鬟好似之前得過吩咐,都退到了門外。

“夫人安心,督主交代過,不會有人過來的,您鬆散些就是。”

采葛素日清冷的臉上也是一臉喜意。

“沒事,我不餓,這是歲宴苑嗎?”

洛甯笑著拒絕了,他為她做了那麼多事,如今不過守些禮俗規矩,她很樂意。

“是。”

采葛答道。

洛甯心底疑惑,論理,新房該佈置在後院才是。

歲宴苑是陸宥處理公務的地方。

陸宥比洛甯想象得來得早。

“怎麼沒先讓夫人先用膳食?”

陸宥見到桌上擺得整整齊齊,一點未動的糕點,俊眉微皺。

采葛忙低了頭,紫蘇不常見陸宥,更是嚇得腿都抖了起來。

“不怪她們兩個,是妾身想等夫君回來一塊用。”

洛甯聲音輕柔溫存,一雙眸子裡蘊著柔情,滿室的大紅也明豔不過洛甯帶著淺笑的面容。

陸宥的喉嚨不自覺地滾了幾滾。

“你們先退下。”

紫蘇雖害怕得緊,但到底放心不下自家姑娘。

不過采葛很快將人拉走了。

沒有她們,督主對姑娘,可捨不得冷臉相對。

新房內只剩兩人。

陸宥拿起桌上的兩盞合巹酒,垂眸往床邊走去。

洛甯伸手接過,主動環過陸宥的手臂,飲盡了杯中酒。

抬頭時,俊美無儔的面容就在眼前,輕輕撥出的混著酒香的氣息縈繞在兩人鼻尖。

洛甯不覺面前的人耳根已經泛起紅意,頸上青筋微突。

“先去用膳食。”

陸宥穩著手將兩人的酒盞放在一邊。

洛甯這會兒確實有些餓了,就要起身時,胳臂被輕輕抓住。

隨即整個人都被一道身影籠下,玉質骨節般的手往自己臉上伸來時,洛甯身子瞬間僵住。

不過只是片刻,她就放鬆下來。

他們如今是夫妻,有些親密舉動是正常的。

但她只覺頭上一輕,鳳冠被取了下來。

“腳傷可全好了?”

“好了。”

因著方才誤解了陸宥的舉動,洛甯微低了頭,鵝頸上染了緋色,聲音也輕得很。

許是覺察出洛甯的侷促,陸宥稍稍退開了身子。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四個婢女低著頭緩緩而入,將食盒裡的膳食擺在桌上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桌上是四菜一湯,都是洛甯偏愛的幾樣菜色。

她微微一怔,她這些年被容媽媽暗地磋磨,向來是有什麼吃什麼,哪怕重生回來,她滿心都在其他事上,對吃食上也隨意得很。

在她怔愣的時間裡,一碗清燉鴿子湯已經放在她面前,看那人的手勢,還要給自己佈菜。

“督……夫君,我自己來。”

她怎麼能讓這人伺候自己。

“謝謝夫君。”

洛甯看陸宥眉眼間的神色清淡下來,不自覺地換了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