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督主。”

洛甯還在思索間,菩提樹下的人已經緩緩行至眼前,她快速斂了臉上的笑意,規矩地行了禮。

過了一會兒,她也沒聽到聲響,餘光只瞥見那人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

洛甯微抬了眸,卻見那人的目光正垂落在自己的腳上。

她的腳雖已行走無礙,但不能快走,而且那隻受傷的腳不能太著力,所以她走路的姿勢難免有些跛。

應該很沒有儀態吧,洛甯不由地站正身子,但這樣,受傷的那隻腳難免受疼,不過她這次有了準備,連眉頭都忍住沒皺一下。

“本座聽采葛說你的腳傷還沒痊癒,如今應該多注意歇息才是。”

許是察覺到洛甯的侷促,身前的人終於開口說話。

“謝督主提點。”

這句話本沒有什麼,說話之人的嗓音也平靜得很,但那道冷檀香隱隱約約地隨著炎夏的暖風飄到鼻尖,洛甯只覺得自己處在一片冷熱交替之中。

“小女先告辭了,不打擾督主和大師對弈。”

洛甯扶著采葛的手匆匆往禪院門口去。

等走到馬車前,洛甯才靠在采葛身上輕輕舒出一口氣。

“姑娘方才走得急,是不是腳傷又犯了?”

采葛面上有些憂心。

“沒事,只是這日頭越發高了,有些熱,我們快回去吧。”

洛甯道。

……

安國寺後山禪院。

“明日那位施主還要過來,陸施主若是得閒不妨再過來陪貧僧切磋。”

陸宥踏入禪室的時候,空一正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地分黑白子撿入陶罐裡。

“你有心事?”

“她方才同你說了什麼?”

空一彷彿沒有聽到這接連的兩問,不緊不慢地將最後兩顆黑棋放入罐中。

“陸施主明日大概便能知曉。”

空一說完這句就閉上了眼打坐。

陸宥知空一的性子,雖然冷著一張臉,但並沒有強迫的意思。

“那位女施主前世今生應有殊遇,命格已改,陸施主也不必太執著本念。”

陸宥走到禪室門口時,屏風後傳出一道渺遠之音。

那如松的身姿在門檻前頓了片刻,才踏出了禪室。

洛甯和采葛回到詔獄門口時,已經過了巳時正。

如前所料,候府的人並沒有找來,那宋媽媽也不見身影,想必是已經回府。

不過這宋媽媽與洛俞氏一樣,最善遷怒,此番在詔獄門前吃了大虧,回去後必會添油加醋一番。

她還是要想些應對之語才行。

但等她回到候府的時候,府內的景象卻讓洛甯吃了一驚。

前院,那些小廝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俱是哀嚎不已。

“姑娘當心!”

采葛立時閃到洛甯身前護著。

“府裡發生了何事?‘’

洛甯輕輕拉開採葛的手搖搖頭,她是有些驚訝,但並不害怕。

這些家丁雖然哀叫聲不絕,但身上並未見血,說明來人並非兇殘之人。

她走近一個正扶著照壁站起身的小廝,問道。

“刑部尚書的夫人,帶著一幫護衛打上了候府,已經往夫人那邊去了。‘’

那小廝按著自己被撞疼的右臂道。

刑部尚書柏家!

洛甯面色一變,忙扶著采葛的手往霜林苑去。

“一個奴婢,也敢傷我兒,今日不給我個說法,本夫人讓你們侯府上下都不得安寧。”

還沒到霜林苑門口,洛甯就聽到裡邊的高聲指責。

不過洛甯提起的心卻是放了一半下來,還好,柏家今日不是衝著大哥來的。

洛柏兩家是有婚約的,母親在世時與柏夫人交好,便定下了這樁婚事。

但自從大哥摔斷腿後,柏夫人愛女如命,便有意解除婚約,大哥也不願拖累人家,便與繼母俞氏提了自己的意思。

但俞霜紈在大哥面前應了,私下卻是攔著柏府退親,甚至以心疼大哥的名義在柏夫人面前表示出定要柏大姑娘如約嫁入洛府的意思,柏大人和柏夫人自是怨極了侯府和大哥。

直到大哥被毒成痴傻兒,俞霜紈又親自去柏府請罪,說之前是大哥不願放手,但現下大哥既然神志已然糊塗,洛柏兩家的婚事自然可以解除。

就這樣,俞霜紈又博得了一樁好名聲,而大哥,就算已痴傻如孩童,還要受外邊那些人的鄙夷和嘲笑。

柏家此來不是為退親的事,洛甯確實鬆了一口氣,大哥與柏大姑娘本都是有情人,前世兩府雖然解除了婚約,但柏大姑娘也入了道觀清修,直到洛甯在陸府被磋磨死,也沒聽到那位柏大姑娘回來。

“柏夫人,這實在是一場誤會,宋媽媽她也不是有意……”

“誤會?那我兒的驚嚇白受了,還有臉上被這老貨抓成這樣,日後要是留疤怎麼辦?”

……

洛甯沒有立時進去,而是在門外又聽了幾句。

“柏夫人,宋媽媽畢竟是我們侯府的老人,如今也受了這麼些罪,看在我們兩府來日要做姻親的份上,你就……”

聽到這裡,洛甯心中微冷,俞霜紈這是想將柏夫人的怒氣轉到大哥身上。

她快步進了院子。

到正堂的時候,果聽得那柏夫人聲音更高:“我看今日的事你們侯府就是有意的,是不滿我們府上提了退……”

“母親!”

洛甯款款而入,清亮的聲音打斷了屋子裡頭的爭吵。

“甯兒來了?”

俞霜紈見到洛甯,也來不及問洛坤的事,忙接著方才的話道:“你大哥一向與柏大姑娘相處親厚,就算不良於行,困在府裡,也是日日念著,若是知道今日的事,怕是要急死。”

“母親,大哥早就有意退親,何況柏姐姐與大哥雖自小相識,但兩人一直守禮知矩,從不逾越。”

洛甯搶在柏夫人說出難聽的話前,開口道。

“你說你大哥有意退婚?”

“是。甯兒見過柏姨。”

洛甯轉過身子,恭敬地福下身子,起身後繼續道:“大哥自知自己如今……不願拖累柏姐姐,柏家若是不棄,他願以兄長之名待柏姐姐。”

柏姚氏臉上的怒氣瞬時褪去,神色間還有些訕訕的。

“大姑娘!你胡說什麼!這可是杜姐姐定下的親事,焱兒最是孝順,怎麼會……”

“母親,這的確是我的意思。”

俞霜紈的話再次被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