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你繼續在這邊等著,若是府裡的人過來尋,就說我還在裡頭。”
洛甯匆匆囑咐了一句,就往巷口去,采葛緊跟在身後。
“姑娘放心,小人明白輕重。”
自從洛甯拿錢給他二弟治病,李成就下定決心對洛甯忠心不二。
“去安國寺。”
一路上洛甯臉上的神色既嚴肅又激動,采葛心有疑惑,只是不好主動相問。
安國寺位於北城,是京城裡香火最鼎盛的寺廟。
洛甯卻沒有往大殿去,而是帶著采葛去了後山。
“施主,上香禮佛在前面大殿。”
她被攔在了一個不起眼的禪院前。
“勞煩小師傅將這封信給空一大師。”
洛甯將早就準備好的信雙手奉上。
“大師不在此處,施主請回吧。”
小和尚板著臉道,顯然是見多了洛甯這樣的人。
“佛說渡有緣之人,若是大師見此信依舊不願見我,便是無緣之人,我定不在此處糾纏。”
“還請小師傅行個方便。”
洛甯說完就退後兩步,直直地跪落在地。
她的眼神堅定而清澈,又帶著幾分決絕,小和尚猶豫片刻,還是接過了洛甯手中的信:“那說好了,若是師祖不理會,你不許在這裡胡攪蠻纏。”
“佛門之地自不打誑語。”
洛甯立馬答應。
小和尚聽後拿著手裡的信往院子裡去。
很快,人就重新回到了洛甯跟前:“師祖請你進去。”
“多謝小師傅。”
洛甯扶著采葛的手起來,輕聲道謝,跟著這小和尚往裡走去。
“師祖就在裡邊,你自己進去吧。”
洛甯被帶到一間禪室前,還來不及問上一句,那小和尚已經疾步往門口走去。
“采葛,你在外邊等著。”
不過能見空一大師就好。
洛甯跨過門檻,往禪室裡邊走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只覺得這裡的檀香味道聞起來格外熟悉,不是前面佛殿裡香味格外濃厚的那種,而是讓人聞了但覺清冷寧靜。
禪室中間有一道素面屏風,只用了白娟做面,讓洛甯驚訝的事,裡面的人影不只一個。
“見過空一大師。”
洛甯斂下心底的思索,對著屏風後的人行下禮去。
“施主說知貧僧最牽掛之事,試問是何事?”
洛甯在屏風後只見那說話的人手抬起又落下,應是在與人對弈。
洛甯:“此事為隱,小女只能告訴大師一人。”
這事本就不能被旁人知曉。
屏風後邊一下子安靜下來,對坐的兩人也停了手上對弈的動作。
與大師對弈之人並非佛家弟子。
洛甯這時心裡才有些發緊,空一大師自年少成名之後,慕名而來者甚眾,但能登門的卻是鳳毛麟角,更別說與之下棋對弈這般親近。
這人的身份必不簡單。
“那就請施主進來吧。”
一道似是含著笑意的聲音自裡邊傳出。
洛甯壓下心裡的疑惑,步入屏風後面,見到裡邊的兩人,面上浮起訝然之色。
倒不是為著頭次見著盛名傳遍大楚的空一大師竟是如此年輕,而是因著對面之人……
“陸督主。”
與之對弈之人竟是陸宥。
“坐。”
陸宥清淡的眸光掃過洛甯那隻還沒痊癒的右腳,伸手拿過旁邊的茶壺。
“是。”
洛甯剛進來時的胸有成竹和激動悉數盡散,只留渾身的侷促。
“喝口茶。”
洛甯一句一個動作,將茶盞湊到自己嘴邊,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不過那入口的苦澀讓她找回了自己的神思,她好不容易見到大師,一定要說服他為大哥診治腿傷。
“大師,小女今日所言確實只能同您一人說。”
洛甯轉過身子,目光只落在空一大師身上。
“既是如此,那隻好請這位施主去外頭避一避。”
洛甯聽得這句,低眉斂目,目光只不離自己手上的茶盞。
一片寂靜之後,幾縷冷檀香從自己身邊拂過。
“如今只剩下施主和貧僧二人,施主有話可以直說。”
空一似沒有瞧見兩人之間略顯怪異的相處,含笑開口。
“大師還記得十五年前的故人嗎?”
洛甯估摸著外邊這人已經出了禪室,這才抬頭問道。
“施主此話何意?”
洛甯發現眼前的空一面上依舊帶著如佛祖般慈悲的喜愛,但那本該去拿茶盞的手卻是收了回來,攏在了寬大的僧袍中。
“大師既問話中意味,那定然還記得故人故事,今日佛陀身,昔日深情郎。”
洛甯最後這句帶上了嘆息的意味。
“昔人已作古,何必再提。”
“若是沒有作古該當如何?”
洛甯眼看著空一面上的雲淡風輕寸寸碎裂。
“你說什麼?”
艱澀的話音在禪室裡響起。
“令郎還在世。”
洛甯的聲音很淡。
“若是大師願意,我願意安排令郎與您一見,往事曲折您可自問。”
洛甯任由著空一用驚疑又難掩激動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貧僧想盡快見到人,施主可否安排?”
空一沒有再沒有壓抑自己的情緒,一雙原本看眾生皆淡的眼染上了濃烈的情緒。
“安國寺人多眼眾,見面的地點……”
“不,就在這裡。”
洛甯只是稍稍一愣,就點了頭:“如大師所願,明日清早我就將人帶來。”
敲定此事後,她原本繃著的心也放鬆下來。
“施主可說所求之事。”
“大師不問我是從何處得知舊事?”
洛甯問道。
若不是大哥的腿傷不能再耽擱,她又怕橫起波瀾,這事該有更細密的打算,不會如今日這般貿然提出。
“施主不是說佛渡有緣人嗎?施主能知貧僧往事便是有緣人,緣之所至,不必多問。”
“大師寬宏,小女唯有一求,若大師明日見過人,能否幫家兄療治腿傷。”
洛甯鬆了一口氣,空一這樣的人,她的確得罪不起。
“貧僧答應你。”
“小女先謝過大師。”
洛甯臉上這才露出欣喜之意,忙起身真切地道謝。
“若無他事,施主先請吧。”
空一說這話時目光似乎往窗外瞥了一眼。
“小女告退。”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洛甯出門時臉上還帶著淺笑。
直到見著了菩提樹下負手而立的身影。
對陸宥,洛甯這世的心思一直很複雜,她在很多事上都信任他,但每每與之相對時,又會被那種若有若無的目光弄得手足無措。